第44章 搶回來就是 (1)
恍惚的意識裏,錦瑟好像做夢了。
夢裏她又回到小時候的孤兒院,夏小胖拿着杏仁巧克力在她面前晃啊晃……就讓她看着眼饞,偏不給她吃,她急了,伸出手攥緊了小拳頭朝他鼻子揮過去!頓時剛才還得意的小胖子鼻血直流,疼得彎了腰。
再直起身來時,已經變成長大了的夏亞,夏亞捂着鼻子瞪着錦瑟,認真的說,“你打我,我就要欺負你,讓你做我的女人,讓你一輩子不能和葉涵在一起!”
這是個什麽理論?
她才不要做可惡的小胖子的女人!
猛然……
睜開眼睛,從噩夢裏清醒過來。
天……
這夢太邪惡了,錦瑟在驚愕中舒了口氣,整個緊繃的人陷進軟綿綿的床裏去。
等一下……
床,夢,昨天最後的記憶……
“啊!”尖叫着彈起來,左右張望,發現自己在陌生的房間,四下無人,這是一間……一間……怎麽說呢?
她在慌張中打量,該是很普通很溫馨的卧室,根本不是酒店,單人的小床,旁邊的牆貼着書架,上面擺了許多書,側面有扇打開的窗,能夠看見外面的桑樹,陽光明媚,今天是一個好天氣……
心緒在這樣安寧的環境裏漸漸開始平複時,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探進來的是一個她做夢都不會想到的人!
“你……”錦瑟失語,盯着那張她認識的臉發怔,怎麽可能?
“醒了啊?”走進房順手将門關上,旗雲泰站在床頭欣賞她的呆樣,“不認識我了麽?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所以事情是這樣的……
昨天正巧旗雲泰在那家酒吧二樓的包廂和兄弟喝酒,那包廂是玻璃全封閉式,外面的人看不到裏面,裏面卻能把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錦瑟進來的時候他就将她認出來了,這種地方本來就沒什麽女孩子來,況且她還是只身一人,猶如當年,橫沖直撞的樣子一點都沒變,目光跟着追了過去,就見她二話不說對坐在樓下最裏面的客人拳打腳踢起來,那場面別說多滑稽了,看得旗雲泰捧腹爆笑。
可沒多久,小丫頭片子中了壞人的招,既然都給他撞到了,哪裏可能不管?
人就是這樣被他帶回來的。
“這兒是我家,你身上的衣服是做飯的阿姨給你換的,怎麽樣?餓了沒有?那家夥昨天給你下的是迷藥,碰水即溶,沾唇就中招,你太不小心了。”
聽完整個過程,錦瑟倒是沒再心慌慌,反而直勾勾的盯着旗雲泰看,幾年沒見,他好像高了些,壯了些,還白了很多!
眼角眉梢間那股看上去很正氣老實,實則狡詐的神韻都被她一眼望穿,竟然是被他給救了一回,真不知道說什麽好。
“怎麽不說話了?”抱手站在床頭,旗雲泰也打量着她,這個小妮子昨天晚上一直不停的在喊‘葉涵’的名字,真是……煩!
“那什麽,謝謝你啊。”她揉了揉還在暈眩的頭,有些不好意思,但感謝的語氣絕對真誠。
他一曬,“幾年不見,你倒是有禮貌多了。”
她再拿小眼神瞅他,慣性的回答,“幾年不見,你倒是……”
她沒詞兒形容了……
“覺得我帥了?還是因為救你一命所以可以從學前班畢業直升小學?”
錦瑟噴笑,“都那麽久了你還記得啊!”
當年她的據理力争,說旗雲泰和葉涵比起來是什麽?學前班的小霸王,那也是個霸王了,足以證明他在她心裏是多麽的霸道。
笑過之後錦瑟不得不對他再次感謝,還有遲來的道歉,說,“我後來才知道你不讓我去見Chatree的原因,當時錯怪你了,真的對不起……”
被她鄭重其事的道歉,旗雲泰真不習慣,擡起手看了看當年被她咬過的手臂,淡笑着道,“沒有留疤,所以不用你負責。”
都過了那麽久,小丫頭已經長大,不再像從前那樣不懂事,而他也繼承家業,穩重許多,對以前,早就不計較。
“對了,你這次又是為什麽來?”葉涵在泰國的事早就解決,而且聽說後來也沒有訂婚,這兩年葉家着實複雜,錦瑟的消息倒少了很多。
不可否認,他倒真的有意無意留心過她,昨天那麽巧遇上,是不是緣分呢?
說起來錦瑟才想起夏亞。
“我現在在夏朝娛樂做助理,我是來找我們公司的藝人的,就是昨天給我下藥的那個混蛋!你……該不會把他交給警察了吧?”
其實到此刻為止,錦瑟都不相信夏亞真的會對她做什麽,這種沒有理由的相信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沒有,因為之前見你對他施暴,覺得你們可能認識,而且他的臉……”旗雲泰努力回想着,“我覺得我好像在哪裏見過,所以就随便揍了他一頓一起帶回來了,想等你醒來之後再說。”
随便揍了一頓?
“沒有打臉吧?”她條件反射問,小天王走偶像路線,靠的就是那張臉吖!
當然狂毆他臉之外的地方是沒所謂的,只要能上鏡就好。
“沒有。”對這個旗雲泰簡直太在行了,“拉去驗傷都驗不出所以然來。”
學前班小霸王可不是浪得虛名。
“那他現在在哪裏?”
“綁了關在地下室,已經一個晚上了。”
“……”
為什麽錦瑟小姐忽然很想笑?原本該是她的悲慘一夜,變成了小天王的難忘經歷,只怕此生都會留下陰影。
可以說這就是天有眼麽?
夏亞沒想到錦瑟那個小丫頭的人緣會那麽廣,芭提雅的酒吧夜店數都數不清,他使個壞都能遇到她的朋友,不但沒得逞,還被人結結實實的修理了一頓,然後一關就是整晚。
他被綁在椅子上,關在黴味很重的房間裏,偶爾能聽到外面有人路過說話交談的聲音,有時是泰語,有時是普通話,他扯着嗓子又喊又罵,鬧騰許久都無人搭理,嗓子都冒煙了,應該有十個小時了吧?
心裏還是擔心的。
要是昨天直接被扭進當地的警察局,可能他還放心些,玩火玩出了問題,這會那死丫頭在哪兒都不知道,他心裏清楚得很,那藥着實厲害,沾一點都能讓人睡死過去,昨天綁了他的人來頭必定不小,手段更職業得讓從小出來混的夏小胖同學也緊張了,錦瑟怎麽會認識這樣的人呢?他們關系好到何種程度?
如果……
剛想到可怕之處,忽然聽見門被打開,接着是厚重的腳步,那聲音一聽就是男人!
“喂!這是什麽地方?昨天和我一起的女孩子在哪裏?快把我放開!你這是非法拘……”
冷不丁旗雲泰就不耐煩的給了他一拳,不輕不重,足夠讓他閉嘴,跟在後面的錦瑟看了都不自覺抖了下,那标準利落的動作,一看就是練過的。
被打的人‘靠’了一聲,随後往旁邊吐了口唾沫,被綁了一夜,眼睛還是蒙上的,這會看上去哪裏還有明星氣質?頂多是個長得不錯的小混混罷了。
“看不出你小子還挺精神。”鉗着他的臉頰,左右扭轉看了看,又拍拍他的面皮,得出結論,“抗打。”
一直以為電視裏那些明星都是繡花枕頭,脆皮,揍兩拳就奄兒了,沒想到這家夥被關了整個晚上還活力十足。
老實說旗雲泰對他真沒怎麽手下留情,舉動裏處處透着股說不出的狠辣,變化是在錦瑟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察覺了,幾年前的阿泰是霸道的控制狂,幾年後的現在,變得更加成熟,幾乎找不到絲毫幼稚。
相比之下……
“少他媽廢話!昨天和我一起那女孩子呢?”夏亞在旗雲泰的面前像個不安分的孩子,痞氣的嚷個沒完,“有種放我單挑!要是敢動錦瑟一根汗毛……”
“怎樣?”旗雲泰好笑的問,沒記錯的話好像昨天準備對誰施以毒手的是他吧?
連錦瑟都詫異了,夏小胖表現得很關心她的樣子,那為什麽還要對她做那麽壞的事?
進來的時候與阿泰說好的,讓他先審他一番,她在旁邊聽着暫時不說話,吓吓他也好,可何以會是這種反映?
狠狠的‘呸’了聲,夏亞笑得張狂,“我和她從小就認識了,你這種土鼈怎麽會懂?”
土鼈?
這可是阿泰先生曾經最喜歡罵人的口頭禪,而今被別人用到自己頭上,心情真是說不出的複雜暴怒,就側頭看了錦瑟一眼,她也看出他不爽了,只好用嘴型說‘輕點’。
于是又一記勾拳,打得夏亞左右搖晃,可這一拳下去,他非但沒安生,反而帶着捆綁他的椅子使蠻勁站起來,伸出長腿要踢跟前的男人。
旗雲泰哪兒可能讓他得逞呢?鎖住他的肩頭猛的一腳踹他的腿窩,人就不支單膝跪了下去,都能聽到膝蓋和地面接觸的清晰的聲音,着實的狠了,驚得錦瑟差點叫出來,忙拉住施暴的人,用眼神求他手下留情。
反正……昨天晚上她也沒什麽損失不是麽?
旗雲泰是想收手,可這會人都被他修理成這樣,還拼死反抗,一邊難看的掙紮,一邊狂嚎,“錦瑟在哪裏?你敢動她老子絕對不會放過你!”
那撕心裂肺的模樣喲……
阿泰學長看了都覺得,是不是自己親手拆散了一對真心相愛的苦命鴛鴦?
遂看向錦瑟小朋友,問,“你是他真愛?”
錦瑟攤開手迷茫搖頭,同樣無聲的回應,“認識而已。”
只是認識,以前同在一家孤兒院,現在是同一家公司的同事,雖然他是明星,可做出這樣的事,旗雲泰也有為小丫頭特意教訓他的意思,不就是靠臉出名,以為自己無法無天?
“你不許我動她,自己又要下藥害她,這是什麽道理?”
“管你鳥……啊!”
罵他?鎖着夏亞肩膀的手只消稍用點力就能先廢了他一只手的戰鬥力,怎麽能在錦瑟小朋友面前罵髒話呢?
被牽制的人像是剛從野外抓入籠中的小獸,掙紮不斷,精力旺盛得讓人皺眉頭。
“我殺了你……”
“再不安生我就砍掉你的手。”威脅,冷冰冰的卻極其真實,旗雲泰就不相信他還治不住這野小子。
對面前耍狠的男人,夏亞也只有依稀模糊的印象,昨天被敲暈之前他是看到一個身材與自己差不多的年輕男人将錦瑟抱走了,其他的一無所知,這裏又是泰國,連他自己都沒法确定下一秒會發生什麽,無需再多提醒也該知道繼續反抗下去沒好處。
“先告訴我錦瑟在哪?”喘着粗氣,他終于消停。
“告訴你?”旗雲泰表情仍是冷的,還透着一股錦瑟看不出的陰鸷,“然後再讓你去糟蹋她麽?”
夏亞條件反射又飙了句粗,“我跟她鬧着、啊……廢了我你也活不長!”
想說他是和錦瑟鬧着玩的嗎?
“信你那就是我真的蠢了。”
昨天旗雲泰坐在二樓看那丫頭示威打人還覺得挺痛快的,這可比當年咬他那一口彪悍多了,琢磨着待會找個怎樣的時機下去吓她一跳,眨眼功夫她就中了別人的着,還是這種下三濫的,當即火起沖下去把人救下,如果他不在的話,錦瑟這輩子不就玩兒完了麽?
現在跟他說是鬧着玩的,小孩子過家家呢?
“信不信随你!”夏亞口氣很硬,“快告訴我她在哪兒?”
輕嗤了聲,旗雲泰已經在不緩不慢的挽袖子了,“我要是不告訴你呢?”存了心要激他。
“X!”他大罵,站起來就要與看不見的那個誰拼命,之前身上受的傷都顧不上,奈何手腳都沒牽制着,還沒站直又挨了阿泰一腳,整個人都跪了下去。
這一下比之前的就狠太多了。
“別打!”錦瑟終于看不下去,橫過身當在夏亞前面,攔住旗雲泰,她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準備動真格的了。
聽到錦瑟的聲音,被踹得咳個不停的夏亞才恍然,“死丫頭!你在啊?怎麽不早說話?”
這個家夥,真是天生的抗打耐摔不安分!
“夏小胖,我跟你沒仇吧?為什麽你總是跟我過不去?”
“我沒跟你過不去啊……”他還做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來了,“這不是、不是跟你開玩笑麽?”聽聲音似乎這丫頭沒事,精神十足,他突然好放心,瞬間笑起來,“還好你沒事。”
那怎樣才算有事?昨天晚上被他……那什麽什麽?
“開玩笑?你再這樣說我只好報警了。”錦瑟真的有點生氣,一直覺得從前的自己任性嬌縱,自打再遇到夏小胖,她才知道以前那些根本不算什麽。
“我真的是和你開玩笑的,你這丫頭怎麽那麽不禁逗呢?”
他滿嘴跑火車,你無奈不無奈?
“報警吧。”旗雲泰二話不說,拿出手機準備撥號。
“別!”白眼狼心急了,到底還是顧着自己形象的。
錦瑟手快按住真的在給警察局打電話的人,又聽夏亞極其無奈的說,“其實我昨天叫你來酒吧找我之後就打電話去航空公司訂機票準備回悉尼,給你下藥是想吓唬你,這麽混的事我怎麽可能真的做……”
那倒是,雖然很白目,可錦瑟從醒過來就真的覺得夏亞不會這樣的,雖然他很頑劣很……壞。
但絕對不是那樣的壞。
他卻未說服旗雲泰先生,手機繼續撥號,“理由太爛了,你去跟警察解釋吧。”
“等一下!”小天王伸直了脖子,抗拒從嚴,“我……我離開孤兒院那年就簽了守貞卡!不信打電話去問院長!”
“噗……”錦瑟睜大眼睛噴笑。
“守貞卡?”旗雲泰雲裏霧中,“什麽玩意?”
“真的?”顧不上跟他解釋,走近夏亞,錦瑟小朋友好笑的問,真要逼他說個所以然才算數,“你會簽守貞卡?誰信啊……”
臉都丢一半了,夏亞幹脆豁出去,“那……院長從來都對我好,我一直跟她信耶稣好不好?後來我被星探相中,她怕娛樂圈太複雜,什麽……賣身飯局陪富婆,你知道的……就要我簽守貞卡,我想這也是保護我,不就簽了麽?Li和阿菜都知道,你沒發現我出道都沒傳緋聞麽?做跨年演唱會那天半夜,那個XX小明星光着跑到我房間要獻身,沒得逞,到處散播我是GAY的假新聞,後來Li告訴她我簽了卡,她還登報道歉,追我到現在!你不去打聽打聽。”
他多守身如玉的人啊!
聽他說到這裏阿泰也懂了,守貞卡,類似簽了就要信守承諾,不那什麽?
剛經歷了一場有驚無險,錦瑟多缺德的人吶?在葉家熏陶了多年的教養早在這一年多跟着女神那幫不正經的團隊給帶壞了。
拿過手機就給當年孤兒院的院長打去電話,虧她還記得那個號碼。
接通的人正是院長!
聽到是錦瑟,高興得話都說不完整,又得知她現在與夏亞在一個公司,嘴上說着‘感謝上帝’,都能想象她在胸口畫十字的模樣。
問到守貞卡問題,還真有那麽一回事!
院長還說夏亞每個月都要給孤兒院送去好多東西和物資,對滿十六歲要離開的孩子給與許多幫助,是個善良的好孩子。
真看不出這惡劣的會如他會有這樣一面,那些小流氓的招難道是為了掩飾他過于純潔的本質麽?
答應巡演結束一起回去看看,錦瑟心滿意足放下電話,伸手扯去夏小胖的眼罩,這家夥已經被折磨得想死的心都萌生無數回。
再看到精神百倍完完整整的錦瑟站在他面前,那得意的小模樣……
終于,他相信她的人緣好得實在可怕這個事實。
“沒事了……”小不點兒向旗雲泰揮揮手,“放了他吧,喔……肚子好餓哦,可以吃早餐了……”說完就往外面走,心情很好的樣子。
夏亞可沉重了,站起來的時候還踉跄了一下,旗雲泰不計前嫌的伸手去扶他,問,“要不要找個醫生給你看看?”
誤會都解除了,是男人,不會計較太多。
冷飕飕的掃了之前狠揍自己的男人一眼,夏亞都狼狽得不成型還不忘耍狠,嘴角扯得邪惡的挑釁,“我們單挑試試?”
旗雲泰很慈祥的望他,只有一個疑問,“你真的是……”眼神更加邪惡的往他小腹下掃去,“處男?”
“……”
所以夏小胖徹底輸了,從今天開始陷入人生新一輪的低谷,與他蒸蒸日上的事業無關。
解決了一樁糾紛,錦瑟好心情的坐在旗家休閑的後花園裏喝早茶,那不重樣的十幾種點心吃得她心花怒放。
圍着桌子,旗雲泰坐在旁邊,喝咖啡看報紙,間隙聊兩句,說來也奇怪,他從來不覺得因為她長了幾歲性格就會收斂些,或者說他反而希望她能一直保持。
有些東西在你面前的時候也許并不覺得有什麽稀奇,甚至還會覺得挺煩的,等遠離了才在後來每次不經意想起會發自內心微笑的時候恍然,原來那就叫做‘美好’。
陽光把不大卻很溫馨的花園照得暖融融的,周圍全是綠色,鳥語花香,錦瑟的心情特別好,吃飽了更加放松,對曾經打心底裏讨厭又莫名懼怕的旗雲泰打開話匣子,放了大心的問他,“你家到底是做什麽的?以前就覺得你有點能耐,就是脾氣太差了。”
瞧她說得……
放了報紙,現在旗家的當家主人覺得有必要糾正錦瑟小朋友對自己的看法,“才是有點能耐?我脾氣差,難道你就很溫順?”
他只是習慣了以暴制暴,看他揍夏小胖的時候就知道了,那是有多狠……
“就是……”錦瑟把眼神瞥向另一邊,讪讪道,“我都覺得自己脾氣夠壞了,結果遇上個更壞的。”
因此而發出感嘆。
旗雲泰憋着笑,說,“所以你覺得碰上高手就甘拜下風了麽?”
她很正色的點點頭,“大概就是這樣。”
“那複雜點呢?”錦瑟好奇。
旗雲泰沖她笑,不難看出來在打壞主意的樣子,類似試探又類似玩笑的說,“問那麽清楚做什麽?難道你對我有意思?”
錦瑟立刻收了好奇心,白目的瞅他,“你覺得可能嗎?”
她的心是誰的,他應該很清楚。
坦白說,旗雲泰還真希望錦瑟小朋友對自己有意思,不然他也不會逗她了。
奸商本質,不止葉涵一個人有。
“複雜點說也是做生意的,不過和你想的生意不太一樣。”他不逗她了,直入主題,覺得在這個丫頭面前沒什麽可隐瞞,“我太爺爺在打仗的時候和幾個結拜兄弟偷渡過來,在這兒打天下,只要賺錢的生意都做,慢慢的就發展到今天的規模,去年我家老頭心髒病發,人沒事,突然想開了要退居二線,現在旗家上下歸我管。”
他講完了,對認真看着自己等着聽故事的小丫頭做個‘故事完結’的表情,錦瑟唏噓,“說等于沒說!”
講故事真的不是旗雲泰的強項,可是看到她那失望的小模樣又覺得心裏好像欠欠的,那麽說點她知道哄哄這位小朋友吧……
“Chatree你沒忘記吧?”過程是平鋪直敘,“那年拳賽他不是在外圍輸了不少錢麽?與政府一起合辦拳賽的就是我們旗家,我家老頭跟Chatree叔是死對頭,惺惺相惜的那種。”
這是個多奇妙的奇遇。
“後來葉涵幫Chatree叔KO了當季拳王,賠的錢都賺回來了,因為這個到今年還在嘲笑我老子,不過話說回來,真看不出葉涵這麽能打。”後半句說的時候他還尋求共鳴似的看錦瑟。
那場比賽他亦是看客之一,被葉家那個男人的強悍深深震撼,至今仍舊能想起那種感覺。
不是能輕易超越的,或者說永遠無法超越。
葉涵的經歷太不尋常了,不是每個人都能有,亦不是每個有那種經歷的人最後都能從地獄的熔岩中走出來,浴火重生。
錦瑟聽得都驚了,所以當年葉涵的對手來自旗家?
悟空給她找的導游也太……
“喂,丫頭?”旗雲泰用手在她面前晃了兩下,“你吓到了麽?其實我家現在已經在做正當生意了,不過環境如此,少不了要跟黑道打交道,這兩年Chatree也老了,他還……”
錦瑟示意他停止說話,“讓我消化一下。”
端起紅茶很平靜的喝,再看向他問,“昨天那家夜店是你的?”
“那條街都是我的。”
“所以你現在很厲害咯?”
“有沒有愛上我?”
“沒有。”
旗雲泰失落了。
就算人生充滿太多巧合和不可思議,哪裏會想到那麽多。
就當錦瑟小朋友思想單純,暴脾氣的導游變身當地一霸,這……差距也太大了。
看她臉上寫着‘接受無能’四個字,旗雲泰确定她真的小看自己了,忽而想起些什麽,從口袋裏掏出她的手機,“這個,物歸原主,昨天晚上連着震了半個小時有多,我幹脆關機了。”
聽他說完,正慢慢給自己胃裏送紅茶的丫頭一口噴了出來,抓過手機狂按開機鍵,緊張得不得了,“你你你你把我的手機關機了?為什麽不接?”
顯然知道會是誰連着打了自己手機半個小時。
葉涵啊!聯系不到她還不得瘋了?
旗雲泰又不是不認識漢字。
哦不對……讓他接了豈不是更糟糕,依照他的性格……
“我逗你的。”旗家少爺惡劣的程度可見一斑,眸光幽深的盯着注意力全在一只手機上的丫頭,他娓娓道,“葉家那位給你發了一條短信,問你事情順不順利,有沒有找到那野小子,我幫你回複說……”
“人家好困哦,有什麽明天再說。”
還附加了一個‘吻’的表情。
看到這短信錦瑟差點昏厥過去!
“你怎麽能這樣?”她都要哭了。
旗雲泰仰頭大笑,“我覺得那個男人應該很享受嘛……”
“享受個鬼!”錦瑟向惡作劇的人投去幽怨的眼神,這算什麽……葉涵肯定要笑話她了。
“所以……”話到了嘴邊,旗雲泰才開始考慮要不要問那個問題,也只猶豫了三秒,他道,“葉涵要娶溫氏的千金不是真的咯?”
語氣始終與之前的對話保持在相同的水平線上,只有他自己知道,雷池不過一線之間。
說起這個,錦瑟反映竟是喪氣,連眼皮都耷拉下了,“葉涵的奶奶不喜歡我,她覺得溫倩适合做葉家的女主人。”
“我聽說這個女人很厲害,而且葉家的老太太一直被絕症折磨,應該活不了多久了吧?”
他的意思錦瑟再清楚不過了,對他聳肩,她眨着眼說,“現在只能暫時這樣。”
只能做到這樣,她委屈,心甘情願的委屈。
“看不出來你有自我犧牲的精神。”用調侃的話掩飾失落,到底還是不一樣了,以前的錦瑟不會如此,至少,在停留在旗雲泰記憶裏的錦瑟不會。
“我只是不想給他添太多麻煩而已。”
“有些麻煩是必須的。”不管怎麽說,旗雲泰都覺得男人不應該讓女人受委屈,不然有什麽資格說愛?
愛……
他怎麽就想到這個字眼了?
罷了人自顧僵了下,而後莫名笑起來,錦瑟對他突然的反映感到奇怪,側頭去看他,一個瞬間,一個懵懂的表情,一張連他都沒發現的……在記憶裏出現過無數次的相同的臉。
陌生的感覺突然侵襲了全身,包圍,他抵抗無力,困難得皺起眉頭來,最終沉淪。
夏亞洗好澡換了衣服走過來時,錦瑟的手機正好響了,是葉涵,她急急忙忙的起身走到花園遠處僻靜的地方去接。
緊張的神情全都入了旗雲泰那雙玩世的眼,他問身旁活動着肩膀坐下,好不客氣就開始吃的小天王,“錦瑟和葉涵一直很好麽?”
夏小胖被虐待了整晚,根本無心去揣測他問話的意思,憑主觀回答,“葉涵?你是說風華的主人?誰知道呢……”
他開始給自己號稱‘無底洞’的胃填東西,邊吃邊說:“錦瑟六歲的時候他就把她從孤兒院領走了,那時候他也不過才十幾歲,媒體沒少拿他們兩的關系做文章,不過葉涵還算把她護得好,一直沒曝光,斷斷續續傳了好幾次要和溫家那個女人結婚的新聞,我也不是很清楚,再見到這丫頭就在悉尼了,她跟着她媽做全球巡演。”
“她媽媽?”他心思一動,找到家人了?
“就是蘇月伶!”夏小胖是個單細胞的家夥,“沒想到吧?我早就知道了!”他還挺得意的,“在錦瑟被葉涵領走那年十月,本來蘇月伶是要去接回她的,被我從中作梗……”
沖旗雲泰使了個眼色,是想表示他很了不起嗎?
旗雲泰忽然有種嘆息世事無常的無奈,越看這家夥越不順眼,随口道,“所以……”
他沒說下去,改為罵,難得平靜斯文的語氣,“你真是個沒腦的處男。”
“我靠!我跟你有……”
根本不想聽他說完,順手拿起一只甜甜圈直接塞進他嘴裏,“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旗雲泰心煩道,“給我閉嘴。”
他思緒卻無法斷,如果不是這個梗,錦瑟怎麽可能和葉涵有那麽深的交集?
可是如果她與葉涵沒有交集,他又怎麽會認識她?
所以,是他遲到了麽?
原來蘇月伶是她的親生母親,夠震撼的,看着遠處站在樹蔭下打着電話表情不斷變化的小丫頭,他想,那模樣還是和當年一樣,能夠真實牽動她的從來都只有一個人。
沒來由的好想聽她唱歌。
他不知道曾經有一個夏天,如是陽光,有人一眼便許了一萬年。
“你怎麽在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錦瑟接起電話先劈頭疑惑,反守為攻,這舉動看上去很無厘頭,其實是心虛的表現。
沒辦法啊,悉尼現在應該在淩晨四、五點,這時候還來電不是太奇怪了?
再加上昨天旗雲泰自作主張那條要人命的短信,多少都會窘迫的。
實則葉涵也正因為那條不似錦瑟風格的短信才想親自打電話确定,聽到小不點兒精神十足的聲音,才發現擔心多餘了。
“今天要去礦場,所以起得比較早。”
“喔……”錦瑟對着電話點頭,轉着眼珠子壞壞的問,“所以這是早請示?”
回應她的是寵溺的笑聲,沉穩的質感,“錦瑟小姐喜歡就好。”
她完全陷入甜蜜的蛋糕裏,卻不覺得膩,沒等回味過來,又聽葉涵問,“找到那家夥沒有?”
“嗯,找到了!”回頭去看坐在那邊的兩個人,旗雲泰和夏小胖正在聊天,真是副充滿詭異氣質的畫面。
她轉回頭來,向電話裏的男人彙報道,“昨天超級順利!我在酒吧找到他之後就揍了他一頓!後來遇到阿泰學長!你說是不是很巧?現在我們正在他家喝早茶。”
省略了關鍵的部分,那些驚心動魄,她哪裏敢跟他說……
“阿泰學長?”葉涵疑惑,只覺得有幾分映像。
“是悟空的學長!就是那年我去泰國的時候做我向導的人!”嘴快的說完,錦瑟才察覺了什麽,于是吐吐舌頭,給自己打圓場,“總之夏小胖已經找到了,我們訂了今天晚上的機票,明天就到悉尼了。”
心裏想的是沒準去的時候葉涵還沒走呢?那又能再見一面了!
她真的……好想他!
“幾點的飛機?我來機場接你吧。”
心有靈犀的回答,她更是心花怒放,偏還要得意的問,“你是不是想我了?”就想聽他說出來。
站在那一片被黎明前的夜色渲染的景色前,葉涵沒轍回答,“是。”
連妥協前的糾結都省下了。
不過是越想念,越孤單,即便站在大多數人仰望的地方,還是有無法左右的事,你想天天見到她,像從前那樣寵在手心都成奢侈。
那些突然不小心就冒出來的曾經根本不在意的名字,一個一個将她圍繞,真擔心啊……怕有一天,她就被別人搶走了。
對葉涵說了飛機降落的時間,又閑扯了會兒別,錦瑟才依依不舍的挂了電話。
走回早茶地點,她聽到同樣是在講電話的夏小胖不知對誰不耐煩的巴拉巴拉,那語氣一點禮貌都沒有,讓旁邊聽的人都想扁他。
說到一半幹脆突兀的将話機遞了過來,她愣住,“找我?”
“是Li。”小天王架子擺起來了,“他知道我們在芭提雅。”
所以這是一通極富教育性的電話咯?
自從跟着蘇月伶開始做巡回演,來來回回錦瑟也眉梢吃過虧挨過訓,又不是人人都知道她和蘇月伶的關系,更不會每個人買女神的面子。
她小小的一個助理,做錯事被罵是應該的。
忐忑的接過電話,沒想到Li非但沒罵她,還一口一個‘小祖宗’的嘆,還好她沒出什麽事,不然怎麽向女神交代……
松懈下來的心在僥幸,一個公司的就是好!
自己帶的藝人是什麽德行當然經紀人最清楚,夏亞可是Li一手将他從街頭小痞子調教成今天的亞洲小天王!要罵自然也不會罵女神的親生女,這不是典型找死麽?
再說這次被暫時冰封的原因也不外乎得罪了錦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