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搶回來就是 (3)
甜點裏回了神,她做了一個決定。
“走!”拉上身邊沒精神的小人兒,勇敢的往糕點店裏走去,“我們大吃一頓來調節心情吧!”
“解饞的借口。”連多餘的話都省下了,錦瑟正中紅心,一擊必殺。
左曉露在冰天雪地裏呼出口白霧,“進去喝杯暖飲總可以吧!”總不能白頂着‘特派大使’的頭銜什麽也不做。
兩杯絲滑奶茶,一塊巧克力蛋糕,暖暖的小店裏落地窗的一角,左曉露用食指在起了水霧的玻璃上寫……北堂墨、左左。
‘左左’兩個字太難看了,她胡亂擦掉,搖着頭去看錦瑟,坐在對面的小丫頭垂頭喪氣的,都持續一個星期了。
“開心點啦,至少那些蒼蠅們找不到你,還有我陪你玩,等葉涵把事情解決了,他肯定會來找你,到時候一見面,來個深情相擁,什麽誤會都消除了!”
隐約知道新聞爆出來的時候那兩個人就在鬧別扭,至少她和她在一起的這幾天,還真沒見葉涵來過電話,以前從來沒發生活這樣的情況,左左悄悄替她擔心,真怕那個男人真的不理她了,那可怎麽辦啊……
憑她的智商,大概也就只能想到這種程度了。
“有那麽容易解決就好了。”半響,錦瑟氣餒的丢出一句毫無希望的話。
這是她人生中最漫長最折磨的一個星期。
她還能回想那天下了飛機後騷亂的場景,那些尖酸的問題,那些直白的目光,那些不留餘地的追堵,似要把她一切後路徹底斷掉。
女神看了新聞後氣得打電話把她大罵一通,這會她懂了,罵是因為在乎,因為關心,否則誰要搭理你?
罵完了終是變成交代,說自己那邊現在也被人時時盯着,讓她暫時‘消失’一陣,自己找地方藏起來也好,聽葉涵的安排也好,反正葉家那位不會将她放任不管,如何都是被保護的那個。
任何時候,她都站在他們的身後,沒有真正的直面過那一切,等到用這樣突兀的方式呈現出來時,她不得不只身一人走過荊棘的道路,偏體鱗傷,可不可能責怪是以前被保護得太好?
“我聽說葉老夫人病危了!”
沉默了許久,冷場王左曉露冷不防爆出一句更冷的話!
她的智商唉……剛說完就遭到錦瑟一記‘你可以不用說得那麽直接’的眼神。
她抿了抿唇,含蓄的改口,“是我在年初的時候和北堂去看過她,看上去真的……”搖了搖頭,總而言之就是快不行的樣子了。
錦瑟沒回應,把視線從她誇張的表情裏收回,低頭,看面前那杯奶茶的泡沫。
隔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的說道,“我以前也以為沒有那些阻力,就可以和葉涵開開心心的在一起。”現在,已經不那麽想了。
“什麽意思?”左曉露不懂。
“就是我自己的問題。”
錦瑟已經意識到是她不夠強大,更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強大,用怎樣的姿态站在葉涵身邊,她茫然無措。
那句對溫倩說的話,最後煽的是自己的嘴巴,穩不住不鎮定的那個人是自己。
好沒用!
這幾天已經不止一次在心底這樣感到厭惡了,想改變,不知從何做起。
向來她想要的都太容易得到,夏亞雖然過分,說得卻是真沒錯!
她真的被嬌縱壞了,離開葉涵那十七個月,以為的獨立不過是蒙騙自己的假象,她根本不成熟。
在面對狂風暴雨般的媒體和聚光燈的時候,她無法做到夠面不改色。
她沒辦法無視他們尖銳的問題,更受不了刻薄的目光,這些天她總覺得……總覺得自己成了狗血劇本裏最受人唾罵的第三者,她竟然心有顫動,失去擡頭挺胸的勇氣。
她生活在葉家的城堡了,成為了公主,然而此時此刻她才明白,倘若不能将往後的每一步都當作女王的加冕之路,永遠都不可能去到國王的身邊。
“是自己那就更好辦了!”沒想到單細胞會發出這種感嘆,“你想啊,別人做的事你不能改變,可是你能掌控自己的對不對?”
歪着腦袋,她看着她,求共鳴。
“好像……是。”錦瑟沒法否認。
“那就把你的問題解決掉啊!”左曉露激動得站起來,宣誓似的,“溫倩算什麽?因為她什麽都沒有才到處去搶的。”
她把溫家三小姐說得像個江洋大盜,“她應該怕你才對!”
“我……有什麽值得她怕的呢?”錦瑟遲疑。
不管多麽驕傲,一旦提及那個女人,她的勇氣統統煙消雲散。
左曉露欲言又止,張開了唇不知道該怎麽說,“錦瑟你真是傻啊……”
她也是後來才體會到的,這次她比別人都懂,可是卻不能說,說了也沒用,有些東西有些事情一定要自己悟到,到那個時候,你将無敵。
下午四點的S市,霧蒙蒙的天氣,籠罩了壓抑的人心。
風華頂樓的總裁辦公室,簡約的裝飾,過分寬敞的空間。
任那張辦公桌再巨大,也無法填補這裏維持了許多年的冰冷孤寂。
溫倩走進去便看見風華主人那道風姿絕世的背影,輪廓裏剛柔并濟,挺拔而立,無法不令人心生向往的猜,此刻面對着整座城市的是一張怎樣的面容?
是操控了一切的沉穩,還是淡漠了世事的無争?
依照她相識這麽多年對他的了解,似乎這個男人是不愛與人争搶的,也或許是幼年時為了生存博弈得太多,獲得新生後反而安于一切,記憶裏的幾次主動出擊,都只為了一個人。
再無止盡的延伸思想想下去,會不會有一天自己,也因為觸動了他護在心裏最柔軟的東西,而萬劫不複,死無葬身之地?
走過去,沒多想就伸出雙臂從後面将他抱住,面頰貼靠在他後背心髒的位置,聆聽……
“你是在想錦瑟的生日快到了,打算送她什麽?”紅唇吐露着芬芳,猜心的游戲。
生日,不是才過過嗎?
可笑的幼稚的借口,招惹來不可估量的暴風雨。
愛情讓人頭腦發熱失去理智,如此,才給了心懷不軌的旁人可乘之機。
溫倩便是那陰魂不散的旁人。
葉涵根本就不理會她,連擺脫她的動作都沒有。
她自娛自樂,繼續用不緩不慢的語速,“還是你在猶豫,是不是真正到了放手的時候,你舍不得,可是舍不得也沒辦法,因為你知道,再不放手,就真的要把她毀掉了。”
仍舊沒有回應。
就是這樣無視得徹底,在他眼中,也許她連微小的塵埃都算不上。
她笑,聽着那頻率正常的心跳,沒所謂的接着說,“何必為她傷神?也許我們才是一對。”
一對?
冷峻的面容浮出一絲不耐的蔑視,“放手。”
錦瑟厭惡的所有,都是葉涵之厭惡。
即便他早就在殘酷的現實的、成年人的世界占有一席之地,即便他早就歷經苦難,看盡世事變遷。
然而,你的心裏總會有一方淨土想要守護。
終于惹出他一點情緒,溫倩心滿意足,終是松了手,轉身在桌邊拿起剛才走進來時帶來的文件,恢複了正常的态度,“這是老夫人讓我交給你的,我想你不看都知道是什麽,很抱歉又要讓你做決定了,看到你頭痛,我真是相當有成就感。”
人前,她矯揉造作的親昵喚葉藍婧姝為‘奶奶’,人後,她尊稱她‘老夫人’,拉開那一點點的距離,露出疏陌無情的本質。
而雖然,那新聞與她無關,她也知道錦瑟認定了是她,黑鍋背得相當愉快。
已經好久沒有站在上風,多虧了葉家主人一路寵溺着長大的小丫頭,讓她嘗到勝利的滋味,好抒懷。
晚八點的S市,隐逸在山水之間的明珠暗生光澤,薄霧迷蒙,暈了城市裏的華燈,患得患失間,恍如隔世,即便身在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心情的變換,總會時時影響着你的感觀,稍不留神,竟會不知身在何處。
看過那份老太太親自讓公關部傳達的文件,葉涵卻遲遲下不了決定,不是因為那些天花亂墜的輿論,倘若這份聲明一出,不知道遠在日本的錦瑟看到了會怎樣?
反複思索着一個問題,視線裏不知不覺就從白晝緩慢的變成黑夜,他卻如雕塑,漫無止境的思考着。
接着便莊生來了……
來人對生意上的往來從未上過心,今天找上風華來,為的還是私事,走進偌大的辦公室,先看到的是涵少爺那襲憂郁的背影,不用問都知道大概是在想些什麽。
自從那張照片爆出來,葉家這邊又是地動山搖,垂死掙紮的老太太和一群只顧自己利益的股東都站在溫倩那邊,涵少爺的處境,比他當年被棒打鴛鴦複雜得多!
說着當年,他都不忍心拿泰國海灘邊上葉涵放過的豪語狂言來打臉。
人生啊,總不會叫你活得太痛快。
走近,不慌不忙的往桌邊上一靠,随手撿起擺在上面的文件翻開來看,沒辦法,莊四向來缺心眼成了習慣,不知道什麽叫做商業機密,葉涵也由他去,也許現在正需要些只有他才能給的意見。
“這個……”看完之後,扭頭再望那背影,嘆服,“你們家老太太夠狠啊!”
溫倩根本不需要做什麽都能完勝小丫頭,莊生憑着對錦瑟的了解直觀道,“這不是把錦瑟置于死地麽?”
置于死地……
已經這樣嚴重了?
葉涵被城市霓虹籠罩的俊顏有了輕微的變化,終于清楚的意識到了些什麽。
“你來有什麽事?”依照對身後那插科打诨的人的了解,沒個必要,他是不會跑到這兒來找自己的。
莊生‘哦’了聲,前一刻與平時無異的臉,随着接下來要說的事變得沉凝了些,“找你幫個忙。”
他今天是真正的‘無事不登三寶殿’,“我派去找結香的人有消息了,最近我們家老頭盯我盯得特別緊,想借你打個虛招,掩護一下兄弟我。”
說時走到葉涵身邊,并肩而立,手不老實的伸過去搭在他的肩頭,然後視線遠眺……
“看不出你這兒風景挺好啊!”來了才發現涵少爺心煩事比自己多,還真擔心被拒絕,這個男人太陰晴不定,除了對錦瑟有求必應,其他人,任你跟他交情再深也沒個準。
“你答應不答應?”等了小半會兒,莊生忍不住了,幹脆直接問道,“結香現在就在北海道,離函館近着呢,錦瑟的生日不是快到了麽?你和我一起去,你掩護我,我掩護你,這不挺好?你說是不?”
莊家小少爺不小心就露出天真的小模樣,只要有結香的消息,他就能原地複活。
在見葉涵沒反映,他又說,“那份聲明就別管它了,要發布發布去呗,又不是你讓公關部的人拟出來的,我們高高興興去給小丫頭過生日,老太太愛怎麽折騰随她,盡孝道嘛,合适點就成了。”
試想這邊在發新聞聲明,葉家主人與錦瑟小姐沒有任何關系,那邊兩個人甜甜蜜蜜的過生日攜手游日本,諷刺的畫面,堅貞的愛情!
這種事也只有莊生才做得出來。
葉涵搖着頭淡笑,“你覺得錦瑟離開我會怎麽樣?”
莊生愣僵,得意的想象凝固在俊俏的臉上,“錦瑟……她……離得開你麽?”
或者該反問:你離得開她麽?
真正意義上的離開!
至少莊生到現在都敢肯定的說,他和單結香還沒斷!
他知道這幾年兩個人聚少離多,葉家和風華雖有諸多變化,可那也只是暫時的,知情人都曉得,只要葉藍婧姝與世長辭,所有的問題都能在瞬間解決掉了。
葉涵那麽有能力的人,說穿了制約在親情上,溫倩,還有那些叫嚣得歡的股東,他何時放在眼裏過?
錦瑟離開葉涵,這不是在講笑?
“得了吧。”瞧涵少爺那篤定無瀾的表情,真把莊四吓得有一個瞬間在心顫顫,推了他一把笑說,“你別怪我咒你們家老太太,葉藍婧姝女士也沒多長日子了,風雲人物的心理我們大家都理解,搞得那麽複雜不就是想找社會存在感嘛,不影響你和錦瑟,你們誰也離不開誰。”
“這和奶奶無關。”葉涵回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宣稱自己與錦瑟劃清界限從今往後再無任何關系的聲明稿看,首先他想到的還是……小不點兒能不能承受?
如果不能呢?
連莊四看了都憑第一反應說是會将她置于死地。
“喂?”看葉涵的反映,莊四從中感覺到了不同,“想什麽呢你?”
“你覺得我可以保護她一輩子?”他忽然問。
他點頭,都不待猶豫的,“葉家不是從來都由你說了算?現在的情況大家都知道是暫時的,不然溫倩也不會急着招兵買馬,她怕什麽,你心知肚明,錦瑟那丫頭從小就跟着你,被你寵得都要飛天了,你護着她不是應該麽?難道你質疑自己的能力?唉,你突然這麽問是什麽意思?我怎麽覺得你好像……”
“你覺得結香離開你的真正原因是什麽?”葉涵繼續問,靠在那張趁黑厚重的大理石桌邊,表情沒有一絲拖泥帶水,亦不是玩笑。
又突然扯到自己頭上,莊生眼神裏盡是怪異,心底跟着轉其實他問的意圖,這一次就沒那麽快反映了。
或者說,早就反映過來了,作為一個旁觀者。
他只是旁觀者,不小心發酒瘋說過些也許是真實的話,之後死死閉了嘴,生怕自己說的都成真。
如果非要經過這個過程,如果熬不過去……
愣了好久,莊生再混不過去了,說,“所以你終于發現不管你多厲害,那丫頭一天不長大,你幫她打一輩子的傘也沒用。”
外面的風風雨雨再大,也敵不過自我摧毀。
那是害了她!
終于要放手了……
他,還是不太确定。
還是,不太舍得。
“舍得麽?”立刻,莊生斜眼掃過去,葉涵的側臉似在醞釀某種誰都無法想象的情緒。
他和結香幾年的感情都能勞心勞力弄得疲憊不堪,錦瑟和葉涵,要怎麽形容呢?
絲絲縷縷都牽絆糾纏在一起了,這一生,誰能斷得了?
餘光再掃到葉涵手裏那份聲明,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的絕佳的時機,想想都替錦瑟受不了,是不是過于殘忍了點?
舍得麽?
這不是白問?
那他換個方式,“你就不怕下了狠心,以後小丫頭都不理你了?或者,你就不怕她和別人好了?”
葉涵輕顫了肩頭,低眉笑,“我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徹底離開自己之後的小不點兒會變成什麽樣子,不需要葉涵保護的錦瑟,會永遠也不需要他嗎?
鄭重的拍拍他的肩膀,莊生表情凝重,“你要想清楚。”
“就這樣吧。”丢下那份聲明,葉涵拉開辦公桌的第三個抽屜,取出一個牛皮紙袋,塞到莊生懷裏,“幫我把這個給她。”
所以已經做好決定了?那麽快?
他倒是希望好友做一次衆叛親離的霸道總裁,憑葉涵在國外上市公司的勢力,入主亞洲區後把風華搶回來,那都只是繞個小彎玩兒似的事。
溫倩真的不算什麽,捏死她易如反掌。
莊四瞠目,滿腦子滿心都是問好,“那你不跟我一起去了?起碼幫她過完生日啊?”
“等不及。”他輕飄飄的丢出三個字。
再等到她過完生日,只怕他又動搖了,那要等到什麽時候?
抱着那袋不知道是什麽的玩意,莊生想勸他和自己去日本,可看葉涵的表情,忽的反映過來,做決定的往往才是最艱難的那個。
手裏的東西沉甸甸的,難不成是什麽財産?真要劃清界限了?
不可能!
他比他還糾結,腦海裏這一刻把自己的事情都忘記了,深陷其中的是別人的感情。
太深刻了。
如果葉涵和錦瑟最後都不能走到一起,這世間還談什麽感情,全他媽是扯談的!
不該這樣說!他強烈的否定了自己上一秒的想法,眼神釘在看似未有情緒的男人身上,只是現在放手而已,不這麽做,錦瑟就沒有獨自生存的能力。
葉涵,不可能放過錦瑟。
他是最放不開的那個人!
猶豫了片刻,莊生不再多說了,那些後果,造成的影響,葉涵心裏比他更加清楚,心思多慎密的人,根本用不着旁人說那些話。
“那我走了,記得給我家老頭報備,你知道的,他比較買你的面子。”葉涵是莊四最登得上臺面的兄弟。
轉身的時候沒留意腳下的臺階,差點狼狽摔倒,為了掩飾尴尬,莊四公子扯着嗓子嚷道,“X!天黑了也不開個燈,要不要那麽解約用電!”
罵罵咧咧的走出風華總裁的辦公室,那種陰郁的清靜自然而然的再度蔓延。
開燈?豈不是壞了氣氛。
葉涵一個人靠在桌邊,抱手看着S市繁華的夜景,霧越來越淡了,依稀能看到深藍的天幕中雲朵裏幾個特別亮的星。
他卻在想莊生走前說的話。
現在下了狠心,小不點兒以後都不理自己怎麽辦?若是跟別人好了呢?
想到此他莫名一愣,思想就此頓住,而後清俊的臉上滲出一抹強烈的專橫和強勢,轉瞬即逝,不着痕跡的獨斷,煙消雲散前收了所有心緒。
只想放她自由,讓她找回自己,他可沒說要把她送給別人。
真到那種時候,搶回來不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