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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開始,亦或者結束 (1)

晚上十一點。

函館某棟辦公大樓的錄音棚內,夏亞今天第N+1次發揮失常。

一張專輯錄了四天,才搞定兩首歌,而且狀态都不怎麽理想,聽得重金請來的制作人頻頻搖頭,Li在旁邊看了只能幹着急!

“你到底是怎麽回事?到底我不在那幾天發生了什麽事搞得你到現在還心神不安?”休息時間,Li來回踱着步訓癱坐在沙發上望着天花板發呆的夏亞,“這幾天錄音不在狀态,吃飯吃得比女人還少,去衛生間走錯,連睡覺都不打呼!你現在很娘你知不知道?你說……”

他停在他面前,彎腰下想也不想伸出魔爪狠狠狂扯他的臉皮,“你到底在鬧什麽?有什麽不滿足?”

“我心裏難受。”抓過一只抱枕抱在懷裏,小天王那雙迷人電眼成了死魚眼,耷拉着眼皮裏面轉的滿是委屈。

Li愣了一瞬,難不成這粗線條孩子還在因為女神封殺他的事情難過?

怎麽可能?巴不得天天被封殺他才有時間到處去瘋!

“是麽?”咬着牙拍飛他手裏的抱枕,想要靠這支棋子努力上位的經紀人嚴聲道,“這張專輯公司打算花大手筆給你宣傳,每首歌都有來頭,你要是給我,搞,砸,了……”

一個字打他腦袋一下,不待手下留情的,“我一定會殺了你!”

知道夏亞為什麽那麽抗打耐摔嗎?

Li大人可是圈裏出了名的毒手毒舌。

“Li。”夏亞被打了也不反抗,翻眼去看那超級暴力又事業心極重的男人,只病哀哀的道,“你把我打死就上不了位了。”

Li大人胸口一窒,爆怒!

“就憑你這個死樣,我能幹倒PINK做夏朝的第一經紀人?我特麽捧出十個這樣的你都超越不過蘇月伶一個人的成就,你算個屁!你跟我橫個屁!還不長進!不長進!”

他那個氣啊,狂揍夏亞。

可是破天荒的,再沒聽到求饒聲。

“你……”擡起的拳頭又放下了,改攻勢!

抱手站在他正對面,揚起下巴居高臨下的用自己強大的氣壓脅迫的問,“你有什麽心事?”

“我做了件壞事。”夏小胖坦誠。

Li大人笑了,“你做的壞事還少了?”自己帶出來的小孩子是什麽德行他比誰都清楚。

“這次特別壞。”壞到家了,壞到都不能原諒自己。

那天和錦瑟在飛機上吵完之後,他本來想立刻道歉的,可是沒想到葉涵突然打電話來,他更沒想到自己一張照片會引起那麽巨大的連鎖效應,連今天早上他進錄音棚前都有記者在問他,知不知道錦瑟和蘇月伶到底是什麽關系?還有,你對錦瑟和葉先生的關系怎麽看?

他錯得太離譜了,孤兒院長大的小孩怎麽會不知道僞裝是為了什麽?就那麽輕易改變了那臭丫頭的人生,他真是壞到家了。

特、別、壞?

Li眉梢輕挑,銳眸閃過一抹不同尋常的光,看起來這次是真的在悔過了?

不,用直覺上來說,特別壞的意思是:捅的婁子特別大!

“到底是什麽事?”抱着自己孩子惹出來的禍,幫他擦屁股理所當然的心态,問。

這麽多年了,Li大人什麽大風大浪沒經歷過,女神的封殺令都下了,開玩笑,他眼睛眨過半下?

夏小胖吊他胃口似的沉默了一會兒,才垂頭喪氣的小聲說,“錦瑟和葉涵的照片,是我發出去的。”

于是接下來,你就看到Li的表情在數秒間呈現不同的精彩紛呈的變化。

從懷疑,震驚,不可思議,火山噴發前的狂怒,暴躁……耳邊和腦海裏來來回回只有一個聲音就是: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怎麽不去死!

又是女神,又是錦瑟,這是多大的麻煩!

不能換個對象得罪嗎?

嘎然數秒後……

“小混蛋,給你一天時間。”Li大人終于恢複了平靜,哀莫大于心死的放言,“去把這件事情解決。”

“怎麽解決?”夏亞下意識問,眼神兒都直了。

他茫然啊!

蠻橫霸王如他,從來沒跟人說過愧疚的話,向來什麽事做了就做了,只圖一時痛快,才不管會有什麽後果。

這次是例外。

內疚是一回事,解決又是另一回事,壓根沒想過!

容不得他不想,Li一把拎起他就往錄音棚外踹,冰冷無情的說道,“道歉,道歉沒用的話就自殘吧,刨腹什麽的,要懂得入鄉随俗!買幾瓶安眠藥去問錦瑟希望你吃幾顆,她怎麽說你怎麽做,哪怕要你圍着東京鐵塔裸奔整晚都可以!”發紅的眼睛裏泛着可怕的寒光,“得不到寬恕別回來。”

随即毫無憐惜的把門關上,再嘆息……

問題兒童,居然得罪女神的女兒……

但真實的情緒是想罵: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麽孽,小王八蛋快搞死他了!

左曉露在函館的家是非常傳統的日式建築,古典式的樓閣和惬意的花園,還有兩口溫泉供自家使用。

她的媽媽早兩年回到這裏,開了一家不大的茶道培訓班,每天就在家裏授課,雖然和黑道有些關系,但沒怎麽顯露,人也随和,倒是頗受周圍鄰居的喜歡。

不過若是路人經過,看到這樣富有神秘氣質的宅院都會不覺心頭起寒,尤其不管怎樣的天氣,門口都會常年站着四個壯漢,弄得本來就糾結的夏亞忐忑不安,那丫頭住的是個什麽鬼地方?

“媽媽!你看那個人長得好像我喜歡的一個明星!”正在門口來回遲疑時,忽然聽到身後一個的興奮的聲音。

“嗯……我倒覺得他和小墨長得挺像,原來我們家曉露喜歡的都是這個類型的。”

糟了,這裏也有粉絲?

小天王的職業反映,發達的腦神經立刻幻想出自己飛奔在日本狹窄的街道裏,身後萬人狂追……好可怕!

“不過他鬼鬼祟祟站在我們家門口做什麽?”挽着媽媽的手,左曉露伸長脖子想把他看清楚些。

“對哦……”曉露媽媽天然呆反映,“這條路的盡頭不就只有我們家嗎。”

知道遺傳的可怕了嗎?

母女二人走進,左曉露‘啊’的驚訝,差點沒蹦起來,“你真的是夏亞!”

“這位夏亞先生,請問你有什麽事嗎?”曉露媽媽溫和的笑着問,随時一副只要你點頭,她就會請你進門坐的好客模樣,實在太沒防備心了。

門口那四個壯漢可不是擺設啊!

“你來找錦瑟對不對?”這回左曉露的反映夠快。

上次派去機場接機的人回來告訴她,錦瑟和一個年輕的男人同行,分開前留下了聯系地址。

夏亞愣了一瞬,接着不好意思的‘嗯’了聲,“我來找她道歉……”

小時候在孤兒院裏,院長教育得好,做人要誠實,對他人誠實,更要對自己誠實,如果有一天你做了什麽錯事讓自己寝食難安,那麽必然,道歉是一定需要的。

二月底的函館,冰天雪地。

走進左左家古老的庭院,神秘的氣息讓平時毛躁慣了的小子都不由放輕了腳步,生怕不小心驚動了神明,罪孽更加深重。

聽到人找上門是為了道歉,如果沒做什麽虧心事為什麽要道歉?

本來左曉露不願意讓夏亞進門,雖然她很迷他演的偶像劇,不過怎麽說她也是北堂墨的人,受到熏陶特別的講義氣,也許錦瑟現在根本不想見到夏亞呢?

可曉露媽媽說,應該給每個人犯錯的人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她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帶他來到這裏。

“吶!這裏是書房,小錦瑟就在裏面。”

夏亞探身往黑漆漆的拉門裏看了看,長方形的空間,無盡延伸似的,一排排整齊的書架,散發出舊書獨有的味道,混淆着冷冰冰的空氣,讓人心頭不覺發寒,隐約能看到在左邊的角落,有上樓的木梯,也只有那裏有依稀的光,證明上面有生命跡象。

“沒有燈嗎?”他問,真是要命了,那丫頭怎麽從小就喜歡找這些陰冷的地方呆着?

其實他怕黑。

左曉露故意要吓他,“小天王!勇敢點!錦瑟在二樓,上去吧!”

說完一巴掌拍在他後背,把他推進去,直接拉上門,“好好道歉,一會宵夜做好了再來叫你們喲……”

道歉,一件需要勇氣的事。

這樣的宅院,隔音效果都不好,樓下的響動錦瑟聽得清清楚楚,左曉露一走她就在樓上叫他了,“夏小胖,你不是在錄音嗎?跑來找我做什麽?”真的是找她道歉?

聽到熟人的聲音,他心裏踏實多了,應着聲往樓梯那兒走上去,“死丫頭,這麽大的房子你怎麽偏要找個那麽陰森……”

陰森?

當夏亞爬上二樓,看到樓上那溫馨舒适又明亮的環境,頓時說不出話來。

電視機、小冰箱應有盡有,靠牆的小床上堆滿了毛茸茸的洋娃娃,錦瑟小姐趴在典型的日式暖被桌上,對着面前的筆記本電腦玩那種不費腦的弱智游戲,舒服得都快睡着了。

于是立刻,一種溫暖舒适的居家感将夏小胖內心的不安驅散。

這感覺如同他眼裏的人,沒有刻意打扮的輪廓看上去那麽柔軟,那麽美。

“你不知道書房裏總會有一個小孩子的天地嗎?”錦瑟才不關心他的心理活動,鄙視道,“對了,你從小就不喜歡讀書。”

還能挖苦他,看來沒受太大的打擊。

兩步爬上溫暖的小隔間,脫了厚重的羽絨服,他盤腿坐在她身側,然後……

十分鐘過去了。

錦瑟又打完了一把小游戲,終于肯回頭搭理親自登門賠罪的人,明知故問“你來做什麽?”

“道歉啊。”他回答得特別快,順溜的說完,對着錦瑟毫無表情的臉又別扭起來,“那什麽……我……”

“算了,不用說了。”繼續打游戲,眼睛盯着屏幕,她淡淡說,“你說的那些話也沒什麽錯,我是被寵壞了,就算有你在其中做了那些讓我更誤解我媽的事,我那樣和她對着幹真的很不對。”

從來她都沒站在誰的角度為誰着想,就算是對葉涵也如此,好比那年去泰國惹出那麽多麻煩,心底也一直以為自己做的沒錯,而且事後,還伴着絲絲竊喜,因為那一行,她期望的愛情開始發芽。

全然忘記當時帶給葉涵的擔心,還有那場驚心動魄的拳賽。

現在想想,真是個闖禍精啊……難怪葉藍婧姝不喜歡她。

這幾天反反複複的在思考,想得最多的是自己。

錦瑟的不可一世,錦瑟的驕傲任性,已經不止一個人告訴她,沒有葉涵,你什麽也不是。

這十七個月,自以為是的是她真的離開他了,離開了又怎樣?

心裏永遠的依賴,難道沒有他就會成低能兒嗎?

越發的讨厭自己。

“我要道歉的不是這件事。”看她毫無變化的表情,夏亞心裏特別愧疚,覺得他做的事實在是太混了。

來時他就想,如果她像在泰國的時候揍他一頓,那樣都能好點!

“還有別的?算了,別說了,我現在沒心情,你換個人忏悔吧,比如阿菜。”壞小子做壞事,太正常不過了,錦瑟根本沒當回事。

猛然……

夏亞從身後抽出一把折扇,雙手捧着低下頭送到錦瑟面前,用生平最誠懇的語氣,“那天我去泰國以前剛出酒店就在出租車上看到你和葉涵出來,随手就拍了你們牽手的畫面,爆你新聞的人是我,我非常、十分、特別、超級對不起你!所以……”

抽空擡起頭再看她一眼,确定她是在聽的,繼續低下頭,“随便你怎麽懲罰我都可以,我絕對不會有怨言,對不起!”

說完,将手裏那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折扇往錦瑟手裏送……求懲罰。

原本還在鍵盤上跳躍的指尖停止了動作,任由屏幕上的敵方無所忌憚的在自己的土地上攻城略地,毫無抵抗,防禦在頃刻間被瓦解,直取王城。

GAMEOVER!

她轉過頭,終于給了夏小胖一個正眼,“照片是你爆的?”

過于直線的語氣,連她都不太相信自己會那麽平靜的就面對了。

不然呢?

真的是溫倩又如何?

可是葉涵說過了,他和她早就達成約定,不會做出傷害她的事,她怎麽連葉涵也不相信了?

夏亞充滿歉意的點點頭,同時将手裏的折扇往她跟前送。

她垂下眼看那硬紙殼做的‘兇器’,猶豫了那麽幾秒。

“算了。”

算了……

垮下了肩膀,雙手沒力氣的搭在小桌子上,放空了那雙靈氣十足的眼睛,似乎在一秒鐘裏想了很多,又似乎什麽都沒想,心裏說不出的滋味,哪裏還有揍他的心情。

“錦瑟啊……”夏亞被她這沒反應的反映吓到了,“你打我吧,要不哭出來也好,至少舒服點。”

他才說完,她就沒力氣的回道,“你不是說哭沒什麽用嗎?”

對了,溫倩也說過類似的話,就在新聞發布會那天下午,她說,只要說一句‘我不想吃飯’,就能讓葉涵緊張。

驚動了他只會為她牽動的那根神經,只要她開口,他有什麽不能放棄?什麽不能給?

她想起來,那天下午可沒讓溫倩得逞,她想起她那一刻就決定要成全葉涵,離開他讓自己成長,可是到後來怎麽就忘記了呢?

她一早就清楚的,溫倩什麽也沒有,而她有葉涵。

連左左都知道,她在何時把自己的眼睛蒙上?迷失得那麽深?

就在這一時半刻,仿佛想通了一些,又悟出了一些,也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夏亞惶恐等待的懲罰還沒降臨,左左在樓下喊他們去吃宵夜,錦瑟剛想站起來,眼瞅到夏小胖非常誠懇的還跪坐在自己側面。

“你要我懲罰你?”她問,繼續目無表情。

小天王點點頭。

她沉思了下向他伸出手,“把你的手機給我。”

他照做,上繳手機。

翻出了Li的號碼,錦瑟撥通,那邊接起來只問,“搞定了嗎?搞定了快滾回來錄音!”

一聽這口氣,失意中的人才有了幾分意識,原來作惡多端的人這幾天都不安了嗎?所以才上門請罪搞得那麽正式。

“Li先生。”想了想,錦瑟開口道,“我是錦瑟。”

一聽是女神的女兒,氣場強大的Li立刻化身溫順小貓,聲音降低N個分貝讨巧的問,“我們家夏亞的道歉您滿意嗎?”

“是這樣的……”低頭看了眼誠心實意的壞小子,錦瑟冷了許多天的臉終于有了變化,那是最不好的一種……作惡之前的壞笑。

“他的道歉我很滿意,不過還請您好好監督,他說的為表誠意,三個月內,上通告之前,不吃杏仁巧克力。”

晴天霹靂……

“……我沒有這麽說過!”搶過電話的時候,只聽到Li無情的回應了‘收到’兩個字。

挂線,再無挽回餘地。

“錦瑟……”他嚎叫。

那個曾經被葉家主人慣得無法無天的小惡魔沖他揚了揚眉,冷笑,“你自找的。”

日子平靜得讓人隐隐的感到惶恐,雖然每天有左曉露在身旁,過于安靜的心總會提醒錦瑟,又過了一天,今天仍舊沒有與葉涵聯系。

他……在做什麽呢?

還是不敢看新聞,也沒有勇氣主動給他打電話,壓抑着自己不要再亂想,然後在漫無止境的等待中蒼白度日。

過完短暫的二月,三月初是錦瑟的生日,十九歲,已經到了該承擔的年齡。

這天下了一場特別大的雪,把路都封了,到入夜才漸小了些,莊四就在她們正準備開始給小壽星慶生時,一步一個腳印,不辭勞苦的踏雪而來。

事先誰也沒有知會,這住址也是他臨時問了北堂墨自己尋來的,算是驚喜。

溫了酒,準備了一些小菜,坐在暖氣十足的小客廳,只有三個人小聚。

沒有往年生日那種熱鬧的氣氛,也許平靜的面對一個生日,也是成長的标志之一,漸漸的,錦瑟開始将一些事情看淡,看開。

也許她早該需要一個這樣的生日宴,來提醒自己,她今年十九歲。

莊生說他來了一個多星期,走遍了北海道每個角落,終于把結香找到,“她……已經嫁人了。”說出這個事實,他表情晦澀難明,最後的結果,便是參加了一場他最愛的人婚禮。

如一夜長大,失去卻不是在那天發生。

錦瑟吃驚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莊生捏着白色的小酒杯主動碰了碰她手裏的那只,将溫熱的清酒喝盡,再道,“那個男的不錯,大公司的小文員,性格中庸,看上去挺老實的,對結香很好,我看得出來,他是真心喜歡她。”

“你沒有搶婚嗎?”聽到這個消息,左曉露是最不淡定的,“有沒有做最後的争取?”

“我有啊……”莊生啞啞的笑起來,“差點搶婚了。”

只是差點而已,他自己都是已婚人士,而且那是結香的選擇,他愛她,所以尊重她。

“她在結婚前,我們長談了整晚。”該說的,不該說的,甚至他的歇斯底裏和平靜後放下自尊懇求……

“都結束了。”末了,只有這四個字表達心情。

“唉……”左曉露遺憾到極點的嘆息,“我還以為你們最後會沖破世俗眼光和門第束縛,走到一起呢。”

莊生笑裏含着苦,一邊喝酒一邊反過來安慰她,“你和你家北堂還沖破了民族仇恨呢,不是比我這段更精彩?”

“那倒是。”她人多好打發,身邊有個這樣的角色,雖然平時溝通困難了些,有她在,凝重的氣氛總會松散,由衷的覺得這樣真好。

錦瑟始終什麽也沒說,聽他們二人對話之後自顧的發起呆來。

莊生看她想得出神,就故意将嗓子提起幾分精神問她,“小錦瑟,你有什麽打算?”

其實他挺替她和葉涵擔心的。

那份聲明還沒放出,也不知道葉家在等什麽,在找結香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也被記者跟過,當時還以為是他家老頭派來跟蹤自己的人,抓到了一問才知,為的是錦瑟。

今天來了坐了那麽久,她竟然一直沒問涵少爺,是在忍,還是真的沒想去問了?

心累了,總是會厭倦會逃避的。

曾經,他的結香就是這樣。

不。

這念頭才鑽出來,不久前才得到真正答案的莊生立刻否決了自己。

他們誰都沒有累,只是沒有走到一起罷了。

罷了……

“我想等那些記者不再那麽熱衷報道我之後,還是繼續跟我媽媽做巡回演。”她回答得很快,平穩的語調,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說完她看向莊生,仿佛神情裏頓了一下,遲疑了什麽,然後神色暗淡了下去,終是收回眸光。

莊四看出來了,是在忍着呢……

打心底替葉涵松了口氣,然後側身探手過去,從放在旁邊的包裏取出那只牛皮紙袋,“這是葉涵讓我給你的,我不知道算不算生日禮物,自己打開看看吧。”

聽到‘葉涵’兩個字,錦瑟神情裏明顯的跳躍,不管每天有多平靜,靜到開始懂一些以前看不透的事,還是會希望生日有他陪自己一起過。

就算不能見面,發生點什麽與他有聯系的事也好啊……

接過那紙袋,打開取出裏面的文件,一頁頁的彩印,風景的圖片旁邊,那些條條款款寫得清晰明确,左曉露湊過去看,只掃了一眼,立刻就羨慕的驚嘆起來,“哇!這是哪裏?好漂亮的風景哦……”

“是普吉。”莊生多好的眼力,事先沒偷看過,就憑那彩印上的圖片都知道是什麽地方,他又問錦瑟,“都是寫什麽呢?涵少爺要邀你游普吉島?”

“不是的。”她搖頭,翻到最後一頁,落款是葉涵的簽名,日期早在四年前。

莊生幹脆伸手不客氣的就抓過來自己看了,才瞄了一眼就忍不住罵了句粗話,“我去!錦瑟小朋友,發達了啊,你知不知道普吉島一棟靠海的別墅多少錢?”更別說還附帶奢華游艇和一輛适合女孩子開的拉風跑車。

涵少爺泡妞真是大手筆,比不過了比不過了,有人心灰意冷,哀莫大于心死。

“不過為什麽是四年前?”他好奇,把那落款湊近了自己的臉看了又看。

左曉露光是聽着都羨慕得要命,北堂墨平時為人霸道嚣張,把她圈做私人專屬,認識那麽多年就結婚的時候送了顆鑽戒,突然覺得好虧。

“唉……”小房間裏暖氣太足了,莊四往榻榻米上順勢倒下,拉開拉門透氣,對天長嘆,“突然變成小富婆,有什麽感想啊?”

他準備的那份禮物要不要拿出來呢?

拿出來是不是顯得太渺小了?

錦瑟沉默了良久,表露出來的只是一抹了然的笑,那樣恬然,“沒什麽感謝,只是突然知道了一件事情而已。”

“是什麽事情?”左曉露好奇的問。

“我知道!”莊生自發舉手,然後學着錦瑟傲嬌的語氣,“我不告訴你。”

雪停了,滿月懸挂在天上,明晃晃的照得夜色欣然撩人,錦瑟挪到拉門旁邊坐着,放在腿上的是那份葉涵送的房産,算不上十九歲的生日禮物,也或者說也許沒打算在今年給她的,只是提早了而已。

為何提早,暫且不要去想它……

看着外面的雪景,那一片披上銀白的院落,在無風的夜裏被靜止,回憶裏蕩起十四歲那年冒失的泰國之行。

飛機在離開曼谷機場的那一刻他問她,對這個地方有何感想?

任性的小不點兒撅着嘴非常厭惡的回答,“我讨厭這裏!”

他問,“為什麽呢?”眉宇裏充滿困惑的不解。

她看着他說,“這裏讓你難過。”

離開泰國的時候,錦瑟就是這樣想的,那裏帶給葉涵太多悲傷和殘酷,所以她讨厭!甚至有些憎恨。

“可是……”男人舒展了眉頭,對她笑得柔軟,“我從來說過自己讨厭這裏啊。”

接着他拍拍她的腦袋,習慣性的動作,說,“這裏是我曾經生長的地方,我會讓你喜歡上它的。”

他會讓她喜歡上那個地方,會讓她看到那裏美好的一面,漂亮的風景,值得期待的天空,所以,他送她那裏的房子。

是這個意思嗎?

真正勇敢的人,永遠都會選擇面對。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雪終于停下了,這該是今年函館的最後一場大雪,臨近淩晨,寬闊的街道被積雪覆蓋,雖然擁堵,車輛卻都有條不紊的保持着距離,緩緩的向前移動。

葉涵就坐在其中的一輛之中,不時看手表,還有半個小時就十二點了,按照北堂墨說的地方,應該就在前面的街道轉入住宅區的小道,雪那麽厚,大概也不好行進去。

“我在這裏下吧。”

他對出租車司機說,付錢之後打開車門,瞬間被冷空氣包圍。

視線裏的一切都與雪白脫不了幹系,這一抹夢幻卻成為他想對她說一句‘生日快樂’的阻礙。

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沉吟,踩在厚厚的積雪上,往那個方向走去。

還是想見她一面,至少在她生日這一天,難得的,他也任性了一回。

葉涵沒想到要見個人會那麽難,找到那所道路盡頭的大宅時只有二十分鐘就要過完這一天了,典型的和式古建築,朱紅的大門是敞開的,沒有燈,借着明晃晃的月光,他禮貌性的敲了兩下門,從裏面走出來幾個全身穿着酷黑的壯漢,領頭只有一句話,墨先生吩咐過了,他要進去就要先放倒他們。

擺明了是北堂墨的惡趣味爆發,他自己都打不過他,還想讓他手下的手下的手下來刁難他?

哪裏有時間浪費在這種無聊的闖關游戲上?

“你們怎麽知道等的就是我?”走到門邊将蛋糕放在幹淨的角落,葉涵頗為好奇的問。

領頭的那個拿出手機,調出一張涵少爺正面帥照展示出來,用一口極其不流暢,腔調很歪扭的中文,“你不知道現在是信息時代嗎?”

喔……原來如此。

葉涵眉梢輕輕提了那麽一下,字裏行間是那麽漫不經心,“你不知道你們在找死嗎?”

他趕時間,很急!

曉露媽媽也沒想到家裏那麽晚了還有訪客,而且還是用這種方式進來。

等她隐約聽到外面的響動走出去看時,家裏的護院門神們橫七豎八的被放倒在門口,唯一站得筆挺的男人,她不認識。

尋仇?這些年早就沒有這樣的事發生了。

“請問你找……”

“錦瑟。”他回答,拍了拍身上的雪,轉身到門角那兒拿起蛋糕,再看向正在用略帶防備的目光打量自己的女人,問,“我可以見她嗎?”

視線移到他手中包裝精美的蛋糕盒子,曉露媽媽恍然般松口氣,“你一定就是葉涵吧。”

“曉露的父親去世之後,我們遇到很多麻煩,如果不是北堂的話,現在都無法回國呢,剛才非常的抱歉,大概他們以為你是仇人的兒子……”

走在被冰雪覆蓋的小橋流水的風景裏,曉露媽媽在前面領路,一邊走一邊說。

就算他不是,那樣的身手也十分叫人佩服。

葉涵心思根本不在那上面,也懶得解釋那是墨公子的惡作劇,還有一刻鐘才過十二點,已經夠了。

雪剛停沒多久,還沒來得及掃除一條道路來,腳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純白的月光迎合着視線裏銀色的景致,有一種說不出的不想打擾的寧靜。

曉露媽媽繼續道,“錦瑟在我們家住了快半個月了,我很喜歡她,她和曉露性格相差很多,曉露太随我,總是讓我放不下心,不過錦瑟不同,她是個特別懂事安靜的孩子。”

安靜?

跟在後面的葉涵擡頭愣了一瞬,很快清俊的臉上那一絲詫異的痕跡恢複平靜。

安靜,大概是的吧。

若是小不點兒不想理會的人,你使盡了渾身解數,也最多遭她一記冷眼。

剛送她去讀書那年,班主任第一次家訪時就透出了長遠的擔憂,那孩子說什麽都知道,學東西也快,就是不合群,沒事就找個安靜的角落把自己圈在她的小世界,誰也進不去,她更不會主動去搭理誰。

那個世界,似乎葉涵得到了特權的許可,他走進去了,不費吹灰之力,現在卻要離開,不知道今後會不會又只剩下她自己。

他不放心。

“放不下心吧?”走在前面的溫婉的女人停了下來,轉身對葉涵綻了個長輩那般心如明鏡的笑,道,“就是因為她什麽都知道,都藏在心裏,所以才更擔心,這幾天我就在想,錦瑟能受我們家曉露影響就好了,至少可以讓自己快樂些。”

人的煩惱是因為想得太多,如果少想一些,就會輕松些。

葉涵不可置否的點點頭,難得沒有隐藏情緒,“麻煩您照顧她了。”

曉露媽媽沒所謂的眯笑着擺擺手,“比我們家曉露省心多了,根本不麻煩!吶,順着這條路轉過去,他們就在轉角的那間慶生。”

順手指向蜿蜒的小路盡頭,依稀能看見明顯與月光區分出來的燈光,就在那兒了,都快一個月未見。

道了謝,葉涵往那方向走去,又聽到身後的人說,“曉露兩歲的時候都還不怎麽會走路,我只要看到她歪歪扭扭的自己站着,就害怕她站不穩,會摔倒,摔疼,曉露爸爸跟我說這樣不行,如果我永遠擔心那麽多,她永遠都學不會走路,後來我試着放手,雖然看她自己摔倒心裏比誰都疼,可是很快她就和其他孩子一樣走得穩穩當當的了。”

道理總是很簡單的,做起來難上加難。

“再舍不得也要放手。”

回身過去,葉涵看到曉露媽媽和霭卻嚴謹的面容,大抵是以過來人的角度給他善意,亦是有些艱難的忠告,“不然她永遠學不會自己走後面的路。”

畢竟人生有太多無法掌控預料的未知,你不可能時時陪在她的身邊。

冷空氣裏,年輕的男人被那樣的話直擊內心,來時僅剩下的一點點不舍和沉積了多年的放不下心也被打散了。

他不想她永遠學不會走路。

走過積了厚厚一層雪的小路,轉過彎就看見莊四四仰八叉的躺在木質的高架地板上,腦袋對着他,雙眼在看天,手裏還捏着酒瓶,不知道有沒有喝醉。

仿佛是在發呆,想某個人。

木門拉開了一半,能看見左曉露縮在一角抱着電話碎碎念個不停,一會兒笑,一會兒皺眉兇,電話那端應該是北堂墨吧?想他那種沒耐性的性格,此刻必然在因此頭痛,電話挂不是,不挂更不是……剛入門受到了不痛不癢阻攔的涵少爺心裏好受點了。

走近,莊四應聲坐起來扭頭去看,見到來人愣了幾秒,遂笑道,“喲!還是沒放下心?”剛才那回眸,他還以為自己真喝多了出現幻覺。

葉涵在他面前站定,因為房子結構的緣故,正好和勉強坐在木地板上的人平視。

“只想今天來看看,明天早上就走。”回答盡量簡約,心思早就在他出現那刻被人看透了。

“那可不巧,涵少爺,你來晚了點兒……”

晚了?

怎麽會呢?不是還沒過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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