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們來算舊賬 (2)
一無二的溫柔,“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這麽簡單的四個字,在有了交集之後的歲月裏,從她的六歲,他的十六歲開始,任何節日,對方的生日,重要的時刻都要在一起度過,遺憾的空缺了兩年,連當面對彼此為後都無法做到。
由是新的一年到來,終于能如此此刻安靜的相對,跨過來以為難以逾越的距離,擁抱在一起,他吻她,因為愛……
新年的第一天,1月1號。
JS先聲奪人,宣布早在一年前就開始着手,以收購和兼并的方式,已經完成了對四家公司的并購,接下來期待的是與風華的合作。
此前那些沸沸揚揚的傳聞終于得到解釋,JS進軍國內,野心遠不止零售業那麽簡單。
有財經評論家說葉涵是不動聲色的獸,完美的掩飾了他的貪欲,看現在JS與風華的情況就知,看來有人嫌錢不夠多,S市首富的頭銜,已經遠不能滿足他的胃口。
亦有不同的聲音表示,那是葉家主人的後招,明天就是葉、溫兩家的婚禮,男主角被爆在泰國普吉島的別墅度假,女伴自然是有的,毫無疑問的錦瑟小姐。
如此看來,似乎多年的感情占用了家庭産業,浪漫的舉動贏得無數聲援,溫倩是個多不讨喜的女人啊……況且葉涵又不是沒錢,現在都什麽年代了?守着那筆家産又能怎樣?
再說,看JS的來勢,沒準等那個男人回歸時,又是一場轟烈的收購戰,只不過這次的目标,是他的福輩留給他絕代的‘風華’。
熱熱鬧鬧又是一場好戲看,對于次日的婚禮,驚心動魄的期待……
1月2號。
教堂的裏如期上演新娘的獨角戲,就連坐在觀禮席上正裝出席的賓客們都心知肚明,今天新郎是不會出現了,溫倩卻仍舊披上婚紗,手捧鮮花,獨自站上獰等待。
戲要做足,觀衆還在看。
午時的名聲敲響,美好的音樂沒有響起,取而代之的是新娘鄭重宣布,這場沒有開始過的婚禮結束。
在衆人的配合下,鬧劇完美的落幕。
大批記者尾随,她甚至連婚紗都測換下,開着車前往風華大樓。
股東大會如是召開,葉藍婧姝的第二份遺囑即時生效,葉涵失去葉家的繼承權,尚未出嫁的溫三小姐将與秦朗先生平分這個大家庭的一切。
股東們一致推選溫倩作為新的董事,不知何時來到S市,并且悠哉露面的秦朗表示沒有任何意見,轉機之間,消失久已的葉錦榮忽然出現,在溫倩的大力支持下,以葉家之名,登頂風華權利的最高峰。
下午兩點的新聞發布會,一切塵埃落定。
看上去始料未及的變化,早就在葉涵離開S市與心裏的那個好私奔賓,這座城的每個人,乃至好奇心最旺盛的媒體都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因為受到婚禮的影響,這一天風華的股份猶如心電圖般起伏,而JS,在昨天的收購消息發布後并未因此受到涉及。
所有人都知,一場商戰,即将拉開帷幕。
溫倩沒有失敗,她以略勝一籌的姿态,登上戰場……
夜至,回到家中,已過淩晨。
客廳裏沒開燈,傭人們都睡了,回歸熟悉了的寧靜,溫倩從胸腔裏由衷舒緩出一口因為壓力而積攢的氣息,身心疲憊。
也只有家這樣的地方,才能讓她卸下所有防備。
“回來了。”沉重的聲音,沒征兆的從沙發那端傳來。
她順勢開燈,看到父親杵着拐杖坐在那裏,穩如泰山。
“爸,還沒休息嗎?”稍稍收了些臉上的倦色,換了拖鞋,她走過去坐到溫正南對面,坐姿中規中矩。
她雖然恨溫正南,怨他迂腐陳舊的思想,讨厭他固執的所為,可,畢竟是她的父親,她對他的尊重一如既往。
這點,從不曾改變。
溫家家教向來森嚴,出了溫倩這麽個要強的小姐,就連下人們都免不了在私下議論,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做到如今,已經夠了。
“你的風濕又犯了?”看到他拐杖不離身,溫倩關心道。
S市的天氣就是這樣的,一年中大半時間在下雨,空氣潮濕,霧亦多,中老年人大多有風濕病。
“聽說近來市醫院來了位從國外回來的專家,對風濕病的診治非常有一套,我幫你約個時間去看看吧。”
聽畢,溫正南只輕微點頭表示同意,無瀾的臉色,沒有表情的大多數時候,透着令人難靠近的威嚴。
“倩倩,贏了葉涵的感覺好嗎?”他忽然問,喊着三女兒的小名。
似乎有很久沒聽到有人叫她的乳名了,溫倩有少許怔忡,頭腦卻清晰,“您應該很清楚,我并沒有贏他。”
“可是你現在已經得到風華了,”這麽長的時間,不管是臺面上,還是私下裏,她做的那些功夫,他都看在眼裏。
“你給那個叫做秦朗的人,開了多少價買他手裏将近20%的股份?”這些溫正南都派人查過了。
秦朗今天出現只是走個過場,他對葉家沒有感情,雖然感激葉藍婧姝的栽培,可是在留學期間,就屢将欠下各大賭場的巨額賭債,若不是葉家家産風波鬥得熱烈,只怕他早就橫屍荒野。
這樣的人太好對付,只要給錢,一切就都解決了。
“真是什麽都瞞不過您。”
溫倩尴尬的笑了笑,随即說了個數字,溫正南便也笑了,說,“不愧是我們家最聰明的女兒,這個數買他手裏的股份,你不虧。”
不虧便是賺了。
極少得到父親的贊賞,她由衷感到高興,可再一瞬,溫正南語氣就變了。
“既然現在風華在風口浪尖上,葉錦榮也做了執行董事,剩下他們葉家的事,讓他們自己去鬥吧,你想要溫氏的繼承權,我給你。”
突然的得到……
溫倩顯得很是錯愕,臉上表現出來的全是不相信的神色。
就這麽容易?
不是一直固執堅持,溫家的家業不能交給早晚要外姓的女兒麽?
她都還沒完全擊垮葉涵,不!應該是說現在才真正開始,和JS的合作案,承諾了歐陽清楣給她完整的風華,然後,得到父親的認可,從而得到溫氏的繼承權。
“用不着那麽驚訝。”溫正南神色平靜,眸中顯而易見的複雜,“我從來說過絕對不會把溫氏給你,做到這個程度已經夠了,從小,雖然三個姐妹當中你最小,可也是最好強的,凡事就喜歡與你的姐姐們争,你覺得,我把她們嫁給對溫氏有力的家族,就是對她們不好?你覺得,我是随便糟蹋自己女兒的人嗎?”
聞言,溫倩不語,只把頭低垂。
事實上在她心裏,她就是這樣想的。
溫正南看着女兒,沒有多做解釋,“我始終認為女孩子不該從商從政,這兩個圈子太複雜,我溫正南的女兒,就應該做大家閨秀,做女兒家該做的事,而不是在商場上和那些男人争鬥,或許你認為我就是看不起你,也罷了,我的小女兒喜歡做生意,考驗也通過了,明天來律師行吧。”
說完杵着拐杖站起來,因為膝蓋常年受力,動作顯得相當吃力,溫倩忙跟着趱想要攙扶他,又見溫正南微型頓了頓,再對她道,“商場上的爾虞我詐,我想你已經充分體會到了,有時候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後果是什麽,你比我清楚,我太了解你,你骨子裏完全遺傳了溫家的血,可惜……”
末了長長的,獨自上樓去了。
可惜……什麽?
溫倩僵在原地區,反複回想,父親這是在暗自提醒她麽?
他知道自己和歐陽清楣的關系,所以才會提醒她不擇手段的後果也許她承受不起。
要收手嗎?
這重念想剛冒出來,溫倩就笑了,笑得咬牙切齒,攥緊了雙拳,事到如今,怎麽可能收得了手!
普吉島的一月,給人一種真正‘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感覺。
碧海藍天的異國風情,陽光明媚,白雲朵朵,每年都要如期舉行的普吉國王杯賽舟會才剛結束沒多久,餘溫還未散去,行在街上,與來自其他國家的游人擦肩,每個人的臉上都寫着閑适與放松,心情是懶洋洋的,不愧為渡假的聖地。
不管這幾天S市是怎樣的動蕩,但普吉島上,休整了一天後,葉涵開始帶着錦瑟到處游玩。
每天都有不同的節目,早上吃過早餐之後大概十點出門,騎着單車沿海岸線溜達一圈,觀賞海島風光,午飯到獨具普吉風格的餐廳吃飯,一定要試試當地的特色美食,中午休息兩下時,下午出海,皮皮島,珊瑚島,皇帝島,攀牙灣,通賽瀑布……一天時間哪裏玩得過來。
晚上回到巴東,看一場著名的西蒙人妖秀,那些奢華的道具和有趣的表演,看得錦瑟眼都不眨一下,曾經因為葉涵的過去而對這個國家的厭惡感,也在這次旅途中逐漸消失。
沒有什麽是一成不變的。
新年的第三天,兩個人計劃今天白天去浮潛,晚上出海釣魚,就在海上呆整夜,這是泰國一年中最好的季節,雨水少,氣溫不會太高,随便怎麽玩都可以。
決定了之後就在巴東買食材,葉涵享受的是夜晚吹着海風靜靜垂釣的安寧,而錦瑟垂涎的是游艇上那只看上去就很專業的燒烤架……
出門,穿的是昨天看完人妖秀後,錦瑟非要在路邊攤買的情侶T恤,她還無恥的殺價了,兩件,折合人民幣五十塊錢,也就是二十五一件……
作為JS的終極BOSS,葉先生很不理解女孩子這種購物心理,倒是早上起床時,對着那件黑底藍印花的衣服看了半天,最終決定……穿。
不然有個小朋友會不高興,她那件是藍底黑印花……
等到在客廳相遇,葉涵看到了同樣穿着那件T恤的錦瑟,套了條淺色的牛仔短褲,那把海藻一樣長頭發胡亂盤在腦後,非常有時尚感的給自己鼻子上架了副沒鏡片的眼鏡,加上一雙黑色的人字拖,這也是昨天買的,十塊錢,一人一雙。
在嘆這裏物價之餘,再望站在自己房門口的小丫頭,小胳膊小腿的身材,纖細的四肢,玉似得白皙,這麽看上去真是……美味可口。
“幹嘛?”錦瑟好像還沒睡醒,大概昨天晚上水喝得太多,眼睛有些腫,看葉涵也是眯着的。
“沒什麽。”穿着同款T恤的葉先生,盯着她想,真是越看越小,都不知道走在街上會不會有人誤認為他拐帶了哪裏的小朋友?
然後發現一個問題……
“你臉上的眼鏡哪裏來的?”怎麽那麽眼熟?
錦瑟拖着一身懶皮囊去廚房找吃的,用背影回答,“你的啊,借給我用一下不介意吧?”
“錦……瑟……”葉涵額角抽搐。
她都把鏡片扣下來了他還能怎麽介意?
……
早餐還是葉先生做的,小朋友趴在桌上啃三明治的時候埋怨說面包烤得太硬了,葉涵怎麽就那麽想抽她呢……
總覺得還少了點什麽,到底是把她嬌縱過了頭。
十點出門,買了海鮮,蔬果,調料,還有一些出海用的必備物品,兩個人手裏都提着大袋,還要空出一只手,十指緊扣的一起往回走,路人看了都覺得是那是年輕幸福的一對兒。
有時候,幸福需要适當拿出來曬曬陽光。
然後走到碼頭,等在那裏許久的陳律師看到配合錦瑟穿情侶裝沙灘褲還有人字拖的葉涵,愣僵得一時忘了自己來幹什麽……
那對小情人對望了眼,錦瑟認出了西裝筆挺的名律師,開口略帶尴尬,“那個,陳律師,這樣穿……你不覺得熱嗎?”
……
海灘邊的咖啡廳。
見到陳律師時兩人心裏都已經有數,不管婚禮有沒有舉行,都到了葉藍婧姝第二份遺囑聲效的時候。
若是此人不出現,意識裏‘這樣的生活會一直下去’的錯覺,只怕不知什麽時候才打消,終于看到一個與S市相關的人,錦瑟才清明了幾分,喔……到底要回去的。
“按照葉老夫人的遺囑,由于葉先生沒有參加婚禮,此行為當作自動放棄葉家極風華的繼承權,所以葉老夫人所持全部風華股份,還有名下在國內的三十二棟別墅,十七個公寓單位,三家養生會所,以及一座法國的酒莊,荷蘭的郁金香花園……和葉家大宅,都将由溫倩小姐與秦朗先生平均分配獲得。”
也就是說,現在葉涵除了‘葉’姓,風華已經與他沒有關系,就連他回到S市,都不能再住在那棟有了歷史的葉家大宅,那裏已經不再是他的家。
圓桌上,擺滿了各種文件,陳律師說得相當詳細,末了再看向錦瑟,“此前第一份已經生效的遺囑裏,錦瑟小姐獲得的風華9.4%的股份并不受影響,因為按照老夫人的要求,除非葉先生在她離世前自動放棄繼承權,錦瑟小姐這部分才會在她離世後自動轉入‘婧姝基金’,所以那份遺囑已經生效,您現在仍舊是風華的股東之一。”
這是在柏林時就知曉了的,葉藍婧姝送給錦瑟的資本。
其實能算做她認可她的證明吧,如果這位老人家真的那麽不喜她,就不會獨獨花了這樣的心思,留下一個不大不小的伏筆。
不能再回葉宅又怎麽樣?重要的是葉涵和錦瑟可以在一起,并且她的孫子,不是真正的失去了風華。
那個已經長眠的老太婆,想必打心底的相信,不管風華落入誰手,最後都會由葉家真正的繼承人奪回來。
“讓您親自跑一躺,辛苦了。”即便什麽也沒拿到,葉涵還是要簽署大量的文件,對一直兢兢業業為葉家做事的陳律師,他由衷的感謝。
陳律師年輕時由葉老先生一手提拔,對葉家感情很深,見眼前的年輕人一派輕松自如,JS在國內那些大動作的新聞他都看了,亦是相信,假以時日,他會将屬于自己的全數收回。
收起所有的資料和文件,又對葉涵道,“現在風華內部相當混亂,據內部消息,溫小姐已經買下秦朗手中所有的股份,你二叔回來了,在她的支持下做了風華的執行董事,接下來……”
葉錦榮是什麽人?連錦瑟都略有所知。
剛住進葉家的時候,三不五時會來一次大宅的二叔總會給她臉色看,對葉涵說話也毫不客氣,從沒将他當作一家人,對外也堅稱,那不是他哥哥的親生子。
那都是錦瑟小時候的記憶,後來葉錦榮很快被鬥垮,從此銷聲匿跡,至于過程,她那時候還不足十歲,哪裏記得清楚。
現在這個人突然被溫倩找了出來,名正言順的坐了風華第一把交椅,股東們必然心悅誠服了吧……
“您放心,過一陣我們就回S市去。”葉涵的話,言簡意駭。
對現在的情況,他早就有所準備,不會放任葉家祖輩幸苦打下的風華王朝不管。
“我知道你能幹。”對葉涵的身世,陳律師也了解些,此刻看他,目光如長輩,“溫小姐和歐陽清楣交往過甚,你要小心,那個女人和你父親曾經有過瓜葛,現在是喬戰的情婦,專門負責幫他洗黑錢,手下還管理着部分軍火交易……不太好對付。”
本來,這些話他不該說的,可是葉家現在的情況,着實讓人擔心。
怕就怕葉涵奪回了風華,那也已經成為一個掩飾犯罪的空殼,這一場沒有硝煙的戰争,葉家損失慘重。
……
出海前見了陳律師,接下來的這一天錦瑟都顯得相當沒有精神。
雖然葉涵還有JS零售王國,可是就這樣失去風華了,她為了和他在一起做了那麽多努力,他何嘗沒有為了準備繼承葉家而付出呢?
心裏小聲的怨着奶奶太狠心,又慶幸還好自己還有9.4%的股份,這算是最後的籌碼嗎?
收購戰又豈是那麽容易……
歐陽清楣的黑勢力她知道,可也是今天才洞悉她幫溫倩的最大原因,風華是用來洗黑錢的絕佳掩飾!
到那個時候,就算葉涵将屬于自己的拿回來,恐怕這個S市的老家族,也名存實亡了。
她哪裏還有心情玩……
浮潛的時候都走神,連嗆了好幾口鹹到發苦的海水,若不是葉涵在,沒準人都要沉下去和那些小魚們共舞了。
心不在焉的度過了下午,在游艇上洗過澡之後,她就窩到小卧室睡覺去了,葉涵也不管她,把游艇開到外海,做了意面,獨自欣賞日落,吃晚飯。
看上去,有人的很郁悶,可是有人,如了結了許久的心事般,心情相當的好。
……
入夜。
一覺醒來,走出船艙發現外面已被夜色包圍。
漫天的星綴在深藍的天幕裏,散發着寶石般的光,今夜天氣極好,空氣裏的風不冷不熱,靜靜的,只有海水輕柔起伏的聲音。
游艇的另一頭,葉涵已經就位,那支在瑞士專門定做的魚竿早就支好,他閑适的躺在甲板上,打直了長腿,兩只手懶洋洋的屈放在身側,指着半身,脖子微仰,視線看着天上,許久都沒動一下,好像在發呆。
燒烤架裏的炭火還在發紅,隐約能聞到食物的餘味,在他左邊身側放着一碟海鮮,已經吃了一些,還有一支打開的紅酒,相應的高腳杯裏,暗紅的顏色已經見底。
有人都憂愁大半天了,這男人,生活享受得惬意無比。
嘆了口氣,錦瑟走到他右邊空出來的位置,盤了個練瑜伽的坐姿,勾着背,心情奇差無比。
“睡得好嗎?”名存實亡的葉家公子,品着小酒,賞着星夜,狀态百分百的放松,順手拿起那碟還熱着的海鮮問她要不要吃。
錦瑟斜眼看他,又看看碟子裏可口的美食,竟然提不起一點興趣,氣鼓鼓的說,“我做了一個夢。”
“說來聽聽。”葉涵很淡定。
“我夢到被一群記者圍着,問我們那些莫名其妙的問題,我答不上來,然後溫倩出現了,不但把那些問題都完美作答,還面面俱到,真讨厭!”這種時候,她是一點兒都不想掩飾自己對那個女人的厭惡了。
聽她說完,葉涵将視線送過去,輕睨她的表情,末了勾唇莞爾,“對這個夢的總結是:你覺得自己不如她有用,還是在暗示,不服氣她輕易得到風華?”
自己不如她嗎?
錦瑟轉動眼珠子認真的思考,她幹嘛要和溫倩比啊?
至于後者……是有一點。
可是如果承認了不就代表她覺得葉涵應該娶了溫倩?
想罷後果斷回答,“都不是!”
“那你氣什麽?”葉涵一邊笑說,一邊給自己又倒了杯酒,剛送到嘴邊就被旁邊的小野貓一抓搶了過去,他視線跟随移動,就見她毫無停頓的把整杯紅酒都喝掉了。
“……”他愣住,這是在憂郁什麽?
灌下一杯酒,錦瑟總算舒服的呼出口氣,放下空杯子,再扭轉了脖子看葉涵,反問他,“你又不是沒對策,我服不服氣有什麽關系?”
葉涵失笑,憋在心裏不舒服的是她,這丫頭卻拿他來疏解,真當他好欺負是嗎?
“那可不盡然。”看着錦瑟,葉先生認真的說,“如果我沒準備呢?”語氣變得不确定,“單方面意向的收購戰打起來,時間長度無法确定,耗資無數,加上JS剛進駐國內市場……”
狡詐的男人不說話了,留下無數可能性給她猜測。
“你在跟我開玩笑吧?”錦瑟的壞心情被驚訝取代,以葉涵的作風,哪裏是那種肯食悶虧的人?
但話說回來,還沒到最後的時刻,她就拖着他私奔了,萬一真的沒準備好呢?那她罪過可就大了……
“你看我像在開玩笑嗎?”他坐起來了些,閑适的神情裏藏着笑意提醒她,“當初是誰堅持要離開S市要獨立,跟女神做巡回演,收獲如何?”
葉涵問,表情莫測。
錦瑟答不上來,她記得的,那天在習氏的飓風傳媒大樓,葉涵就在樓下,她死都不肯下去,求他放自己走。
所以……後來的假裝堅強,和種種要脫離他保護的決心,下足了功夫,最後在婚禮将近時,沒出息的要求他和自己跑了。
現在最沒理由來氣憤的人就是錦瑟,在葉涵跟前憤憤然,不是找他教育麽?
“怎麽不說話了?”那張被夜色熏染的俊顏,笑意越發濃厚,葉涵沒打算那麽輕易放過她,繼續追問,“還記得那天晚上我跟你說過什麽吧?”
等了她半分鐘,看她垂頭折騰自己的手指,就是不回答。
自知理虧嘛……
他輕笑,幽暗的眼神盯得她死死的,“我說我不會娶溫倩,而且不止說了一次。”
那天晚上要突然放手多艱難?
因為有個人,也才剛弄清楚自己的心意,她活在他的庇佑下,他還不是一樣習慣了她作為他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以為錦瑟離不開他的保護,難以想象沒有他在身邊她會過得如何,就算和親生母親在一起,身份不能公開,六歲到了葉家之後就被捧在手心裏百無禁忌的寵着,長到十七歲的年紀,本該好好挑個大學享受校園生活,只要把一切交給他處理就好了。
只不過是溫倩而已,只不過是暫時的隐忍而已,她偏要離開他,還信誓旦旦的保證自己可以過得很好!
明星的助理條件能好到哪裏去?
都不知道他多擔心……
她要怎樣他都強迫自己順從了她的心意,結果呢?
沒心沒肺的小白眼狼,成天自我糾結,好容易克服了心理障礙,拿下和JS合作的泰安代表一職,以為她本事大了去了,結果反倒開始不相信他。
他說過不會娶溫倩的吧?
“那……都過了那麽久了,誰知道你說的話還作不作數……”錦瑟都不敢看他一眼,底氣不足。
等了半天發現旁邊的人沒吱聲,不用看都知道他肯定盯着自己,看了就完蛋了,她埋頭繼續碎碎念,“再說……眼看婚禮都要到了,你什麽都沒……”
那個埋怨的‘說’字還沒講出來,葉涵提醒她道,“那天周末我有跟你說,周一要和你好好談一次吧?”
那時候他就打算把所有事情都告訴她了,結果有個人呢……第二天見了外公外婆,又聽陳主任拿自己爸爸做反面教材教育了一遍,于是不确定的心情更加強烈,遷怒于他,把心裏想象的可能性強加在他身上,他多冤枉啊……
都這個時候了,錦瑟還強詞奪理,眼神瞟着遠處的海平面,不負責任發言,“一句話的事,誰讓你故弄玄虛的……”
唉,這是開始跟她算賬了吧?
還是她自己招的,大海上想找個躲的地方都不成。
“一句話的事?”葉涵也難得翻了個白眼,這會兒那些內斂啊穩沉的是一點兒都沒了,做好打算和她慢慢計較。
“一句話重複了兩遍,以‘過了那麽久,自己記性不好’為由,把我想成什麽人了,嗯?”
‘一句話’已經沒用了,只好長談,當然不乏某個沒自覺的家夥非要住在夏小胖家和他搞對抗,收拾她也是應該的。
權衡利弊,一邊做着部署,一邊還要顧及她的心情,誰來照顧葉先生的情緒……無理取鬧的人到底是誰呢?
‘質問’她的時候,葉涵忽然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為什麽這幾天總是覺得哪裏不對勁,似乎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就領悟到了……
側身轉對着錦瑟,把她的臉扳過來正對自己,強迫她一定要看着他說話。
她就像個自知犯了錯的小學生,半句話講不出來,和葉涵對望得相當艱難。
“說話。”他很嚴肅。
錦瑟笑,讪讪的,帶着讨好。
葉涵笑容依舊,冷冰冰的質感,“你外公外婆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那個時候突然來S市,來給誰下馬威,你心裏清楚得很,兩位老人家不知道內情,你認識我多少年了?”她可以懷疑全世界,不相信任何人,但是對他,絕對不可以。
“人是會變的嘛……”錦瑟欲哭無淚。
“那倒是。”他一字一頓,分明就是在說變的是她,“習宇給我看過你和你媽媽在醫院吵架的視頻,完整版,你知道那天為什麽你外婆沒把你帶走?”
“我沒答應。”這問題她倒是答得溜。
葉涵輕笑,“因為我跟你外婆說,我只會娶你。”
還記得那天陳瑜女士拿着孫女的電話對那段的葉先生冷嘲熱諷,忽然就停了下來,而後尚且滿意又詭異一笑嗎?
因為他就說了這句話,守信的人,不會承諾太多,因為他們知道,只有做出來才作數,光靠嘴,漂亮話誰不會說?
陳主任識人無數,真話假話自然分辨得出,倘若孫女看上的真不是個靠譜的人,哪兒可能輕易過得了這一關。
葉涵只會娶錦瑟,現在他說,她相信了,左手食指上戴的算訂婚戒指吧?偏在這時候亮得紮眼,她理虧得無地自容。
“由始至終你都不服氣溫倩什麽努力都不用做就得到奶奶的支持,無可否認她審時度勢的本事,我不娶她,她不費吹灰之力得到風華,你不甘心。我娶她,你接受不了,成天自己胡思亂想,最關鍵的時候才反悔,你擔心我太高估你的承受能力,又不直接問我,直到所有人都跟你說,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樣的,沒準我會娶溫倩,你才慌了。”
全中!
他捏着她的下巴,毫不費力的,用平鋪直敘的口吻,“現在你相信我不可能沒有準備,如果我沒有準備,JS就不會早在一年前開始着手針對風華的項目進行秘密收購,為什麽一開始不這樣相信我?”
那對幽暗的眸,在今夜格外深沉,讓她沒辦法承受的是他現在的目光。
那天在孤兒院她要求他一起走時,他徹底動容,哪裏舍得她再受半分委屈?
不得不提早宣布JS的收購和與風華未來的合作,穩定因為葉涵失蹤而下跌的股價,連親自剪彩造勢的機會都白白丢掉了,兩日後必然不會出席的婚禮,風華動蕩,股價跟着慘跌,一落千丈的形勢,天曉得他真心要将家族産業收回來的,那樣的跌價,傷的不止是元氣,作為葉家的子孫,不肉痛才怪了。
而眼前沒心沒肺的小家夥,在對他做了深刻懷疑,并且在緊要關頭拐帶其私奔後,才信誓旦旦說:你怎麽可能沒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