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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怎麽感覺要吃人 (1)

北堂墨把悍馬的性能發揮到最大,趕到醫院已是四十分鐘後。

彼時白莉莎剛到,和衆多醫護人員焦急的等在醫院外,幾輛警車停在旁邊,車內車外的警察無不神色緊迫。

顧衡那麽瘋,誰知道他會不會殺到這裏來直接找葉涵算賬?

王德鑫已經失去意識昏迷過去,後車座滿是他的血,宋嫣吓得臉色慘白,全身不停發抖,許是她腦子裏還停留在親生兒子向他們開槍的畫面,嘴裏不停喃喃着‘怎麽可能’,呆滞的神情裏滿是不可置信,還沒走進醫院就癱軟在地,最後是護士用輪椅推着進去的。

莊生還好,見到他自己從副駕駛走下來,白莉莎徹底松了口氣,迎上去就先揚起手狠狠的扇了他一耳光,莊四少爺被打得直發懵,還沒慘叫出來,白莉莎先‘哇’的一聲嚎啕,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在家裏接到那樣的電話,有好幾分鐘她都懵了!

想到以後可能看不到嬉皮笑臉的莊生,心裏竟然只剩下了恐慌,靠之!她還那麽年輕,不想那麽早做寡婦啊!

看到老婆哭得醜中伴着幾分梨花帶雨,莊生充分施展他的幽默感,把人抱到懷裏,佯作無所謂的笑說,挂點彩才是真男人!

擁抱中白莉莎不小心碰到他被子彈擦過的傷口,痛得他直抽冷氣,差點跟着一起哭出來。

場面又好笑又慘烈。

錦瑟都置身在被警察嚴密保護的頂樓病房,遺憾無法觀看到這一全程。

……

次日。

經過十七個小時的手術,王德鑫的命總算被醫生們從閻王爺的手裏暫時搶回來,出了手術室直接送到重症監護病房,能不能醒過來,或是引起其他并發症,還要看他自己的意志力。

警察來為宋嫣錄口供時幾度崩潰大哭,失控尖叫,最後醫生不得已給她打了安定,讓她安靜的睡過去了。

初步判斷是精神受到創傷,已經在精神病範疇。

早,十點。

葉涵不允許錦瑟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內,昨天到現在,他們如連體嬰,終于等到北堂墨從家裏那邊過來,她才得以在病房外的走廊給唐佳怡打電話。

在她左右五步外,除了執勤的警察,還有白鷺幾人。

安全感爆表!

唐佳怡正在風華,早上剛開完一個例會,親自主持了公關部的小會議,這會兒回到辦公室休息片刻,抽空和錦瑟聊兩句。

“沒想到顧衡能從北堂墨的眼皮底下逃跑,北堂家臉丢大了吧?”坐在寬敞亮堂的辦公室內,她嘴角漾着戲谑,心情是遺憾中不乏從未消散過的恨意。

顧衡……

他該死!

鑒于警察就在不遠處,錦瑟的話說得很小聲,“這件事情消息封鎖得很好,雖然有媒體記者知道北堂家昨天發生槍擊,但現在對外宣稱的是仇家尋仇,誰也沒有懷疑。”

如果真相曝出來,第一季度還沒過完,S市的市民安全感指數恐怕要跌到歷史最低點。

新上任不到半年的市長頭疼着呢,這政績是請他下課的節奏麽?

昨天事情發生後,全城警察都出動了,高速公路路口,機場、火車站、港口,每個出入口都設了嚴密的關卡,緊迫的氣氛已讓人察覺到不同尋常的異樣,總覺得政府在隐瞞什麽。

北堂家在這座城自有一種不可冒犯的威信,就好比人人都相信葉涵早晚有一天會收複風華這片失地,對方敢直接在他們的本家開槍,是否表示過去的種種傳說真的就成為了傳說?

影響力超出想象的大。

電話那端,唐佳怡沒有要說話的意思,仿佛陷入沉吟中,錦瑟叫了她好幾聲她才反映過來。

“你是說派北堂家的人來保護我?”她拒絕得很幹脆,“沒有這個必要。”

錦瑟堅持,“可是眼下顧衡還沒有找到,他是瘋的!連親生父母他都開槍,你一個人……”

唐佳怡将她打斷,輕松的笑了,“我不是一個人,我在風華,這棟大樓你應該比我熟悉,今天太陽照常在腦袋頂上,大家都在上班。”

“那如果在上班的時候,顧衡忽然出現呢?”

“會嗎?”她竟然有些期待。

錦瑟不安的蹙了眉,怎麽聽她的口吻……

“我已經對前臺和全公司的人示下,今天在這棟大樓裏不管誰見到顧衡都要立刻通知我,然後報警。”唐佳怡才不管警方的保密行動,“不用擔心我,我能保護好自己,倒是你,等這件事情解決了之後,找個時間和爸吃頓飯吧,他不像我們年輕人想得開,最近過得可糟心了,我勸都勸不住。”早就沒将說話的對象當外人看。

錦瑟無奈的笑了笑,“你也沒多大吧,說話的語氣怎麽那麽老成。”

“凡事都要講個先來後到,我比你大,我是你姐!不聊了,我還有會要開,你自己小心點,滿世界的警察和北堂家的人都在找顧衡,他哪有閑工夫來找我的麻煩,挂了。”唐佳怡肯定的說完,果斷結束通話。

放下話機,她臉上又呈現出另一種與之前不同的神色。

最近一個月風華陸續接下市建的幾個小項目,雖然盈利不多,但口碑好歹一點一滴的累積起來了。

溫倩幾乎沒有露過面,接二連三的打擊讓她早沒了鬥志,顧衡的恒科技受政府各個相關部門的限制,如今還發生了那麽瘋狂的事,哪裏有時間顧及這一頭?

風華正好缺一個主持大局的人,唐佳怡靠自己的努力贏得股東們的信任,早先針對公關部的會議尤為重要,接下來,是時候找機會讓全新的風華重新回到大衆的視線了。

她不是那種失去了母親就會因為悲傷停滞不前的人,相反,她會以此為動力發揮出超常水準!

別人越不看好她,她越要做到給他們看!

天網恢恢,害死媽媽的兇手一定會被繩之以法,易子川不是已經遭報應了嗎?

至于顧衡……想到這裏,唐佳怡拉開辦公桌第一格抽屜,探手在最低處摸出一把手槍……

……

結束了和唐佳怡的電話,錦瑟耳邊回蕩的都是她那句霸道的‘我是姐姐’,真是……莫名的的讓人覺得好暖。

回到病房裏,莊生縮在沙發上發呆,北堂墨搬了把椅子反坐在病床的正對面,看樣子才講完一通電話。

“我的人剛在市中心一家百貨商場的停車場找到顧衡開走的那輛車,車裏的衛星定位系統被他改造過,所以……”

所以,從昨天下午到剛才為止,順着這個信號全城追擊,屢屢跟丢的警察同志們,總算可以歇一歇了。

顧衡是靠什麽起家的?

給他一臺連網的電腦,他能将信號在每輛搭載了衛星定位的車上轉換,不僅如此,他還可以借此信號反追蹤。

這也是警方和北堂家每次差點追到,每次都落空的原因!

又是那麽湊巧,上次喬戰的人來鬧過之後,北堂墨花大手筆給自家內外換了一套自诩高科技的裝備,每輛車裏都放置了一臺筆記本電腦……

他少年出師,跟着他老子在意大利在阿姆斯特丹在金三角火拼,無論單打獨鬥還是群體互毆,從來沒像今天這樣被弄得那麽狼狽!

墨大爺心情差到極點!沒事給車裏配什麽電腦?方便偷車賊耍着他們玩兒麽?

見他神情陰鸷,冷着一張臉随時要吃人似的,手臂挂彩的莊生有十個膽子也不借機嘲笑他,轉而問:“你屁股底下的是什麽?”他來的時候就拿在手裏,文件?還是資料?

北堂墨将手機放回口袋裏,抽出焐熱了的牛皮紙袋,對葉涵咧出個邪笑,“我來的時候從醫生那邊順來的,宋嫣的精神鑒定報告。”

昨天宋嫣的表現太不尋常,就算兒子對老公開槍也不至于尖叫失控用頭去撞牆,鑒于她有吸毒史,在場的警官要求醫生給她做個檢查,誰知道查出個遺傳性的精神病。

中頭彩了!

這也就說得通顧衡一系列的反常行為。

加上他是高智商犯罪,不好對付……

北堂墨收斂了張狂的神色,對葉涵謹慎道:“那瘋狗停車的位置離JS很近,我看他沒有要逃的打算,警察正在排查那附近的監控,不過我想能查到線索的可能性不大。”

按照北堂少主的做事風格,應該先把全城的互聯網切斷,然後再甕中之鼈!

葉先生爾雅的靠坐在床頭,左手左腳厚重的石膏絲毫不影響他眉宇間隽朗的氣質,“問題是我在醫院,有警察和你的人二十四小時保護,他就算長出翅膀來,能耐也不至于大到這個地步。”

顧衡恨他毀了他的家,葉涵不敢茍同。

他當年針對的是顧晉軒這個人,護短的心情作祟,不顧大局的惡果如今也嘗到了。

只後來顧晉軒一系列的作為可不是葉家少主左右得了的,父母還給顧衡了,開槍的人是他自己,怨誰?

錦瑟站在葉涵身邊,聽了他們幾人的對話後,先前擔心不禁加重。

女神和習叔叔在近郊保全系統嚴密的別墅,私人保镖無數,還養了八只訓練有素的獵犬,呃……那天她住了一晚,感覺不要太好。

旗雲泰兄妹回泰國了,夏小胖在日本開歌友會,就算他們在市內,成為顧衡目标的可能性也不大。

老唐這幾天都在療養院陪老市長,隔壁就是總局,安全無疑不是問題,算來算去,獨獨落下一個工作狂……

想罷,她對北堂墨請求道:“唐佳怡還在風華,能不能派人去保護她?”

“她在風華?”北堂墨臉色變了變。

昨天天還沒黑他就派人專門給唐佳怡打過招呼,讓她這幾天不要到處亂跑,是聾的還是那麽想找死?

沒來得及取出電話對手下人發號施令,冷不防柳茹從外面沖進來,身後跟着緊張到極點的振宇澤!

“葉先生,不好了!”

柳茹說完這句話,病房裏所有人的手機幾乎都在同一時響起,振宇澤箭步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打開電視,新聞上播放的是幾分鐘前的畫面……

JS雙子大廈那塊巨大的主屏上,背景是風華最大的會議室,顧衡是絕對的主角,風華的股東們不幸淪為他的陪襯,他手中的槍械極其搶眼,槍口,對準身旁一言不發的唐佳怡。

幾分鐘前,他避過了全城的監控,避開風華上下所有員工的視線,直接去到頂樓将會議中的人挾持了?

怎麽做到的?

“葉涵,錦瑟,來見我。”他兩腿交疊在寬綽的會議桌上,把玩着手中危險的玩具,留下只有這句話的二十秒視頻。

這是他唯一的要求,如果他們不出現,你猜後果會如何?

視頻播放結束後,新聞直接轉到直播讨論間,也不知道電視臺是不是早有準備,兩名主持人加上三名所謂的專家,這就開始有板有眼的分析起案情來。

葉涵和錦瑟會出現嗎?

到昨天晚上為止,JS那塊全城最大的巨屏每天晚上都會亮起‘謝謝’和‘感恩’,若然葉氏夫婦不出現,算不算食言而肥?

病房裏的衆人看着電視中的畫面,反映無疑沒有裏面讨論得興致勃勃的人快。

北堂墨讓左左放心,保證了幾句後迅速挂線,莊生一只手捧着手機,一只手捂着胸口對白莉莎發誓,他這輩子都不願意和子彈親密接觸了。

再說,顧衡要見的是葉涵和錦瑟……

錦瑟的電話是女神打來的,正色的警告她哪兒也不能去!顧衡那條瘋狗交給警方對付就好,唐佳怡的媽只有一個,她蘇月伶的女兒也只有這一個!

“可是……”事情發生得太突然,錦瑟猶豫,“如果他見不到我們……”

“我不管!”蘇月伶近乎氣急敗壞,“你用不着那麽善良,話我就說到這裏了,我不希望待會兒在電視上看到你出現在風華,就算你不為自己想想,你也要想想我!”

言畢,驕傲的女神永遠是先挂線的那一個。

分別時,她必然要做先轉身的人!其實先轉身的那一個,才是最放不下的人!

錦瑟望着不斷發出忙音的電話苦笑,可是假如,唐佳怡真的因為她和葉涵沒有出現而死了的話,以後的日子她該怎麽原諒自己呢?

可是,假如,這樣的詞彙實在太揪心!

電視上,直播間內讨論得正激烈幾人忽然停下,畫面再度跳轉,這次是顧衡直接接入電視臺的頻道。

他用手機鏡頭在會議室裏環視了一周,離出口大門最遠的角落裏,十幾名股東抱着頭蹲成一團,唐佳怡擁有專屬席位,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她被顧衡戲稱為‘特別嘉賓’,最精彩的部分總是要留到最後。

末了,收回鏡頭,特寫下他的詭笑臉扭曲得可怕,從他短促的呼吸可以看出他正出于極度興奮狀态,全身上下都泛着危險的氣息。

“抱歉,剛才忘記說了,你們只有一個小時。”顧衡看了看時間,猶如在拉扯的嗓音擠出一絲期待,“一個小時後,每超過一分鐘我就會殺一個人,就像這樣……”

晃動的鏡頭對準他的身側,槍口下的人換成了劉元,沒有任何遲疑,更無停頓,扳機被扣動,槍聲響起,劉元甚至連驚恐的表情都沒有做完,血漿模糊了鏡頭!

血腥的畫面讓所有人驚恐萬分!

半秒後,顧衡用手抹掉餘溫尚在的血液,重新出現在鏡頭裏,“希望市中心不要太堵。”

黑屏……

電視臺直接切掉了這場可怕的專題直播。

病房內鴉雀無聲,連北堂墨都壓低呼吸,不想做任何表态。

照這樣發展下去,葉涵和錦瑟出現在顧衡面前必死無疑,他們不去,一個小時後,唐佳怡就要和孟淑在地下團聚了。

有史以來最可怕的劫持立刻傳遍全城,涉及多年前大家族的恩怨糾葛,深陷其中的無不是每天都能見報的風雲人物。

今年最大的緋聞和過去數月間幾樁兇案有着千絲萬縷的相關,雖然都猜測顧衡就是幕後主謀,可誰又能想到他竟以如此瘋狂的方式登場。完全沒有給自己留後路。

而一個不打算活命的人,會對其他人留下一線生機麽?

市中心已被完全封鎖,風華大樓做了緊急疏散,除了會議室內的顧衡和被劫持人質,整棟大樓再無任何人。

顧衡很聰明,在取得絕對的控制權後,便将電腦直接與風華的監控連接,一旦讓他發現警察想突破進來,剛跨進正門大廳,他就會大開殺戒。

二十分鐘後,去往風華的路上。

時至正午,葉氏夫婦前往風華的消息一經傳出,全城沸騰!交警為他們開道,從前擁堵的路段暢行無阻。

車中,秦朗将微型耳機分別交給葉涵和錦瑟,讓他們放在耳朵裏,方便一會兒保持聯系。

“顧衡和人質所在的樓層太高,而且窗簾是拉上的,我的同事沒有辦法進行狙擊,考慮到二位的人身安全,最好能把他引出大樓,只要他站到正門那裏,無論哪個角度都能将他當場擊斃。”

說起來很簡單,可對方只是神經病不是傻子,哪有那麽好騙?

莊生坐在前排副駕駛,平生第一次感受國家領導人出行時才有的待遇,奈何情況不樂觀的根本不允許他得瑟。

“那要是他不出來怎麽辦?你們兩真打算進去?”他看着後視鏡裏的二人問。

葉涵和錦瑟相視了一眼,用沉默回答了他。

不能不進去。

風華是葉家留給葉涵唯一的東西,他可以任其在溫倩的手裏爛掉,因為那樣是可以收回重塑的,但今天,不行。

若他在此事上退避,葉家和風華失去的将是這座城市的信任,從此以後,再難立足。

而對于錦瑟來說,被劫持的唐佳怡,她同父異母的姐姐,不久前孟淑的死讓她久難釋懷,這次……絕不能再重蹈覆轍。

良久沉默,唯有開車的北堂墨在嘆息。

從醫院到達市中心曾經被視作地标建築風華大廈,只用了十五分鐘。

往日擁擠的街道露出寬綽的原貌,黃色的警戒線橫跨在八車道的馬路上,将蜂擁而至的記者阻攔在外,風華正門的對街停滿了警車,數量救護車在旁待命,如斯場面無時無刻不透着緊迫。

葉氏夫婦的出現無疑引起警戒線外記者的沸騰,距離顧衡開出的一個小時期限已過去三十五分鐘,中途談判專家試着與他溝通,他倒是讓專家去到樓上,而後将其射殺在會議室外,用這樣殘忍的方式回應了警方。

被劫持人質的家屬陸續抵達,平日都是闊太太和名媛,忽然發生這樣的事,哪怕市長站在面前親口保證承諾都無濟于事。

見到葉涵和錦瑟出現就立刻圍了上去,仿佛把他們當成了救世主,警察不得不采取略有強硬的手段将她們帶到旁邊去。

場面一度陷入混亂,給旁邊翹首以待的記者制造話題無數。

唐琛也在現場,據說蘇月伶和習宇正在趕來的途中,錦瑟聽說就笑了,女神就是口硬心軟,剛才那通電話挂得那麽決絕……

将近兩個月,父女再見面。

對于不久前才失去妻子的唐琛而言,得知女兒被劫持,并且随時會有生命危險,複雜的心情已無法用言語形容。

而此時面對另一個他由始至終都覺得虧欠了的女兒,千言萬語全都哽在喉嚨裏,半響才沙啞的擠出一句,“你可以不用去。”

她可以選擇不去!

罪案專家在之前就對他分析過了,顧衡很有可能遺傳了他母親宋嫣的精神病,在這種情況下他毫無理智可言,更不可能與他做到有效溝通,即便葉涵錦瑟按照要求和他見面,結果有百分之多少的大比率是所有的人都死在他的槍下?

唐琛哪裏還記得那麽多!

錦瑟從父親的眼中看到了擔心,對她。

其實他們父女兩談不上多深厚的感情,血緣的維系讓他們相認,可是說到了解,心與心的距離太遠,時間太短,原因……太多。

“早些時候我和姐姐打過電話。”盡量用平靜輕松的語氣,錦瑟說道:“她還叫我找個時間和你一起吃飯,勸勸你,孟淑阿姨的事……”

看開一些麽?

在唐佳怡被劫持的這個時候,錦瑟實在無力。

唐琛當然知道女兒的窘迫,連忙接道:“孟淑她……”

“總之我不會讓唐佳怡有事!”錦瑟搶白。

叫姐姐太生澀了,她們相差不了幾歲,論心理年齡,沒準她要成熟些呢?

這些可以等到大家都平安無事了再來慢慢的計較,她不相信自己那麽倒黴,不是有句話叫‘邪不勝正’?剛做成葉太太,她還要和葉涵白頭到老,怎麽可能死在顧衡的槍口下?那種結局太爛了!絕對不允許!她不接受!

眼下,分秒流逝的都是生機。

做了個深呼吸,強壓住翻湧的情緒,錦瑟對唐琛保證,“總之我們都會沒事的,待會兒要是我媽來了,你好好安慰她,別讓她太激動。”

說完,她盡最大努力露出笑容,然後轉身向葉涵走去。

父女兩的對話只用了兩分四十一秒,葉涵坐在輪椅上看了下表,伸手走過來的葉太太,“不用害怕。”

錦瑟搖頭,握着他的手,全身都在發抖。

秦朗和顧衡交涉完,收線後道:“顧衡答應放了唐佳怡之外的全部人,要求是你們在十分鐘內上去。”

意料之中。

風華大廈,位于四十九層的會議室內,血的味道蔓延在空氣中。

股東們無疑聽到了顧衡和警方交涉的內容,在他挂了電話後,竟紛紛向他看去,目光或祈求,或帶着異樣的期待。

只要葉涵和錦瑟上來就能得救了!

看到他們視線中對生的渴求,顧衡擺弄着手中致命的玩具,笑問:“有沒有人想留下來陪唐佳怡?”

無人回答,統統都把腦袋埋到塵埃裏去。

誰也不願意。

他遺憾的撇嘴,滿眼都是諷刺意味十足的調侃,“要是唐佳怡活下來,而葉涵和錦瑟卻死了,她早晚會成為風華的最高決策人,你們都不想留下來和她打好關系?”

生和死掌握在他的手裏,他主宰的是這座城的傳奇!

感覺,真好。

“有意思嗎?”唐佳怡問。

顧衡側首給與她标準答案,“很有意思。”

言罷,他在接通監控的電腦上看到兩個身影,錦瑟推着輪椅上的葉涵走進風華大廳,走進電梯裏,按下數字‘49’。

又在這時,電話響起,顧衡接起來,都不用對方開口就道:“我現在就放人質。”

說着,他意興闌珊的沖擠在牆角的股東們揮手,讓他們趕緊滾出去。

會議室內響起淩亂的腳步聲,多慌而逃……

當然,這對于唐佳怡是不行的,故而她也沒有動,只是重複的問:“有意思嗎?”

顧衡明顯被她問得煩了,眉間擰起不悅,“你要說幾遍?”

唐佳怡道:“你讓葉涵和錦瑟上來,無非想殺了他們,然後呢?你再殺了我,最後自殺?我覺得很沒有意思!”

殺和被殺,這是粗蠻的游戲,一點樂趣都沒有。

顧衡不語,她知道,自己的話起作用了。

“你看下面有多少記者?我長那麽大,第一次發現門口這條街是那麽寬,你想要的效果達到了,全城矚目,結果就是把葉涵和錦瑟威脅到這間小小的會議室,然後槍殺他們?”唐佳怡哈的大笑,眼底不加掩飾的諷刺,“如果我是你,我就走到外面去,當着所有人的面向他們開槍,你想,那樣的畫面有多轟烈?”

必然名留千古。

電梯裏。

從1樓到49樓,這是個不長卻也不算太短的過程。

兩個人,望着電梯極有之感的黑色門上映出的自己清晰的身影,心情出奇的平靜,大概是因為彼此相伴,不寂寞。

也許是需要一個選暫告別?或者……怎麽說呢,總之在電梯上升過程中,葉涵忽然問:“你還記不記得我第一次帶你來風華的情景?”

錦瑟立刻笑着答:“我八歲的時候,被你強制去上學的前幾天。”

那時她對學校很抗拒,對于她而言,自己的世界裏有葉涵就可以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葉家少主正是察覺到這點才迅速為她尋覓了學校,把她送到新的地方,期望她融入一個沒有自己的環境,獨立生存,交朋識友。

為了讓小家夥去學校的心情好一些,他将她帶到風華,将這個自己說了算的世界展現在她眼前。

錦瑟回憶道:“我記得那天你為了震撼我,特地讓各個部門的主管在大廳裏站成兩排,穿着制服的保全站成一個小方陣,公關部那些漂亮的門面打扮得花枝招展,然後你領着我進去,他們一起喊:歡迎葉先生,葉先生早上好。”

現如今想起來,葉太太只覺得有人太裝模作樣了。

“那時候我在你臉上看到了‘崇拜’兩個字,對我。”坐在輪椅上,手腳都打着石膏,絲毫不影響葉先生耍帥。

錦瑟不想讓他太得意,為自己找借口開脫道:“小時候沒見過世面,輕易被你唬住了。”

“不止。”葉涵眉目間都是得意,“還被我迷惑了。”

十四歲就告白,在他訂婚的時候離開,踏上尋找他過去的路途,那麽小就懂得那麽多,難怪和白莉莎和左曉露交流起來無障礙,不愧是他帶大的孩子,他親愛的太太。

錦瑟不予否認,右手始終和他緊握,指尖相互摩挲,戀戀不舍,“謝謝你迷惑我。”

葉涵莞爾,“謝謝你陪伴我。”

并且,愛上我。

電梯停在49層,黑色金屬的門向兩側打開,兩個人同時一怔,站在外面的是唐佳怡,以及站在她身後的顧衡。

事情似乎有了逆轉,前一刻剛釋放人質的顧衡忽然挾唐佳怡和葉氏夫婦進了電梯,仿佛想要離開風華?

大樓外的警察全都蓄勢待發,連旁邊呱噪的記者都閉了嘴。

正午,市中心的金融區安靜得不可思議。

随着股東們從另外兩部電梯下來,逃似的跑出大樓,混亂的腳步聲中,秦朗給同事打了個手勢,在警察前往營救的同時,數名訓練有素的國際刑警進入大廳各自找地方隐蔽。

“我的人已經在一樓待命,把他騙出電梯就可以。”壓低的聲音從話機傳到電梯內兩個人的耳朵裏。

一旦顧衡走出來,随便哪個角度,定能将他一槍擊斃!

錦瑟雙手抓緊了葉涵的輪椅盡量保持不動,極盡所能的克制住全身的顫栗,強忍住想從面前反光的門上去看唐佳怡的念頭。

電梯內因為忽然多出兩個人而顯得擁擠,顧衡身上的血腥味尤為濃重……他就站在他們的身後,一言不發,你根本不可能猜測到他心裏在想些什麽,更甚他下一秒會做出怎樣的事。

靜默得令人窒息。

紅色的數字以均緩的速度倒數着:四、三、二、一……

‘叮’的一聲,一樓到。

沒有人動,打開的電梯門将他們的視野拓寬,斜對面三十米處就是大門,外面陽光正好,對街的警察隐蔽在車後,數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只這陣仗,好像挺能唬人的。

仿佛是唐佳怡深深的往胸腔裏吸了一口氣,接着,顧衡忽然詭谪的笑了起來,尖利的笑聲觸動着每個人脆弱的神經線。

“外面有警察對不對?只要我走出去,他們就會一槍爆了我的頭?”

猜得全中!

錦瑟的心漏了一拍,下意識的回頭,顧衡猛然将唐佳怡拉到自己身邊,并且用槍指着她和葉涵,“你們走出去,至于你……我說過了,你的建議很好,很不錯!我讓你做最後的觀衆,位置是:VIP首席。”

什麽建議?

錦瑟不敢動,因為她已經清醒的意識到顧衡願意從會議室出來就是為了殺他們,走出去……走多遠會被他一槍打死呢?

葉涵沒有回首,只是對顧衡道:“當年讓顧晉軒破産的人是我,你要找的也是我,放了她們,我随便……”

“你閉嘴!”

音落,槍聲響在狹窄的電梯內!顧衡竟然對準葉涵打了石膏的左手開了一槍!

錦瑟尖叫,和葉涵一起被推出電梯!

身後只有神經質的驅趕,再不走的話,他就開槍射他們的手,他們的腳……快看!正門對面反光的是什麽?攝像機嗎?

最好是全城直播!

顧衡對自己的槍法充滿了信心,哪怕他們走到正門外,他都能夠命中目标!

他拉過唐佳怡擋在自己身前,逼迫電梯外的兩人走出去。

錦瑟沒有辦法,只好推着葉涵邁出緩緩的步子。

每一步都似煎熬,都似生命裏的最後一步。

她想用身體将葉涵完全擋住,卻發現電梯到正門的直線距離是傾斜的,這恰給顧衡制造了最佳視角,是以,兩個人的性命都掌握在他手中,他擁有讓誰先死的獨享權!

極度的恐慌中,錦瑟都沒發現自己淚流滿面,模糊的視線落在葉涵中槍的手上,石膏碎了大半,露出一個血淋淋的窟窿,她心疼得要命,“你的手,痛不痛啊……”

顫音不止。

葉涵額上全是細密的冷汗,唇色都發白了,卻笑着對她安慰道:“我不痛,你不要哭,不會有事的。”

怎麽會沒有事……

錦瑟已經完全絕望了,一步一步麻木的向外走着,把這段短短的路途當作最後。

“我、我還有很多話……沒有跟你說……”她話語很輕,輕得好些字只剩下氣息,但她又說得很快,怕來不及,“其實第一次在孤兒院見到你的時候我就希望你能帶我走,因為你看起來不讨厭而且很富有,你說我是不是很勢利眼?”

她自己都這麽覺得,那時還那麽小……

葉涵擡起右手放在她的手背上,“你不是勢利眼,而是挑剔,我很高興你選擇我,也很榮幸給與你想要的生活。”

錦瑟身上的力氣在點滴盡失,眼淚根本止不住。

“我七歲的時候在你書房打破了一只玻璃杯,你不要怪我。”她知道,那是葉筱留給葉涵唯一的東西,是屬于葉涵母親的水晶杯。

從來他都知道,從來,他也舍不得怪她。

所以他只是微笑,面容上只有包容這一種神态,“瑟兒,你不覺得過了那麽多年才承認錯誤,晚了一些?”

晚了嗎?

錦瑟不确定,只想對他說更多的話……

“我十四歲的時候特別不喜歡你交往的那個女朋友,長相普通,性格奇差無比,就是身材好一些,當時我覺得你真膚淺!和其他的纨绔子弟沒什麽兩樣,我都快氣死了,所以……”

“所以你就不斷的找我的麻煩,把我氣得夠嗆?”

“沒錯……”

“你吃醋。”這一刻忽然讓他享受。

“我就是吃醋!”

由始至終錦瑟都認為葉涵是自己的,誰也不能搶走,他們的世界就只有他們兩個人,任何的外來者都是多餘。

“在泰國的小巷子裏看到你的時候,我心裏特別高興,我知道就算你和淩素兒訂婚,在你心裏我也比她重要!”

“這是當然的。”在葉涵的心裏,錦瑟毫無疑問是第一位。

“還有在奧克蘭那年,我被小偷偷了所有的東西,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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