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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惡作劇之吻 (1)

按說今天周六,左曉露不上班。

她在養生館的工作清閑得北堂墨都嘲笑,這份工的錢好賺得不可思議,偏偏還沒多少人做得來,據說她還挺受客人喜歡。

那現在都快四點了,她人在哪裏?在卧室裏愣愣的站了半響,終歸長嘆一聲,拿起手機認命的給那個誰打電話……

很快左曉露就接起來了,很和諧正常的‘喂’了一聲,差點讓北堂墨誤以為什麽都沒發生,她只是在他睡着的時候出去閑逛了而已。

“什麽事?”嘎然了會兒,她又問。背景沒什麽聲音,聽不出她在哪裏。

北堂墨只好問,“你在哪兒?”生硬得很。

她沉默,有點不想告訴他的意思。

“說話。”他的耐心一向少得可憐。

“跟你沒關系了。”她小聲,底氣十足。

沒關系了?

北堂墨一曬,瞪大了眼,“什麽意思?”難不成這個笨蛋還想甩了他不成?開什麽國際玩笑!

“我要和你分手!”果然,千萬不要小看天然呆,往往平時看起來懦弱的孩子,不經意間總會做出讓人大吃一驚的事。

比如此刻。

“分手?”北堂墨冷笑起來,語氣不由自主的戲谑,“除了我,誰還受得了你那麽笨的人?”說得可真輕松啊……分手。到底是誰離不開誰呢?

他昨天晚上是過分,那也是因為喝醉了,再說老頭子說的話不過分?就算他知道其實沒左曉露什麽事,也遷怒她了,那也不至于要分手吧?難道還不能允許他心裏忏悔下就算了?除了他,她還能跟誰?

壓根就沒打算把她讓給誰!

算來算去,還變成左曉露不懂事。沒關系,她也不想計較這些了。

“反正我們都分手了……”左曉露小聲嘟囔,能讓他聽仔細就好,“以後誰還受得了我,跟你沒有關系。”

“左曉露你……”

嘟……嘟……嘟……

她挂了他的電話,北堂墨立刻炸毛!

幾乎是沒有用大腦去想就直接撥通了別墅的電話,阿星接的,剛‘喂’了半聲就被他家少爺威脅……

“叫左曉露接電話,否則你下半生就去和輪椅過!”

*裸的威脅,吓得阿星雙手捧着電話,差點沒跪求左曉露一定要接,三秒前他親眼目睹這個女人甩了他們少爺,潇灑無比,勇氣可嘉。

“還有什麽事?”無奈的拿起話筒,左曉露覺得該說的都說了,就是分手而已。

還有什麽事?

公寓裏的男人氣急了來回踱步幾乎要把地板踩穿。

“你就是這麽和我分手的?”躲到他家去?這算什麽?敢情他是領養的她才是北堂家親生的吧?

“什麽什麽分手?我不懂你的意思。”她誠實得很,反正她就是笨嘛,早都有自知之明了。

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北堂墨陰森森的露出那口白牙,冷笑,“和我分手然後搬到我家去住?”

“我不會住太……”

“至少也要把你的東西收拾走吧?”等不及她說完,他就咆哮起來,聲音比動物園的獅子吼得還大聲。

原來是叫她回去收拾東西……

左曉露對他的脾氣都麻木了,把話筒遠離了自己的耳朵一些,再拉近,說,“我這幾天沒有時間,你幫我收一下吧,或者扔了也行。”

旁聽的阿星願意用心肝發誓,少奶奶說這話的時候,表情上看完全沒有任何惡意。

“現在就滾回來,立刻!把你的東西收走!休想我碰你的東西!”那一頭,他大少爺繼續吼叫。

左曉露嘆氣,“那随便你好了。”

“左……”

嘟……嘟……嘟……

她再次挂了他的電話,阿星下巴掉到地上,這個小姑娘,讓他見識了真正的勇者鬥惡龍。

……

不是她不願意回公寓收拾東西,早上她離開的時候也不知道去哪裏,在街上閑逛到中午,媽媽打電話來,她趁機問能不能過去住幾天,花費她可以自己承擔,只要讓她過去和媽媽住一陣子就好了。

話音裏的猶豫和躲閃被晚晴輕易聽出玄機,思考了下就答應了,好像察覺到,可能是和北堂墨鬧了別扭吧。

所以當那個不知悔改的男人‘不計前嫌’的把天然呆的所有東西全部收進箱子,堆在客廳等她來拿的時候,根本不知道,左曉露已經上了飛往國外的飛機,目的地是澳洲。

也許不會再回來了,也許……

北堂墨不知道自己着了什麽魔,昨天下午給左曉露打過電話之後,拒絕了三個喝酒的邀約,蹲守在公寓裏一步也沒跨出去,甚至出現幻聽,以為有誰敲門,打開之後發現外面只有空氣。

他精神實在是好,有了要專注的事情,幾乎不用睡覺,徹夜的發呆空想。

左曉露在他的定義範疇裏,絕對屬于離家出走,小孩子脾氣,他原諒了,坐在客廳裏面對七只堆滿她東西的箱子,幻想着她回來看到後淚流滿面求他的可憐樣子,然後他當然會大度的原諒。

就是這樣。

可是一夜過去,外面天光越來越亮,小區裏的老人迎着陽光開始晨練,孩子們背着書包三三兩兩的往學校去,北堂墨像是某種被遺棄在家的家養寵物,脾氣很差的那種,等不到主人,心情壞得想抓爛沙發洩憤!

十點,撥通阿星的電話。

這次對方顯然有準備,在他悶聲醞釀着怒意的時候,忙用哄騙的語氣道,“少爺,曉露小姐已經去澳洲了,小的……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回來!”

那引申義就是在催促他快點去追!

唉,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事情會以光速發展到眼下這個地步,在日本長大的的小姑娘看起來柔柔弱弱的,說分手比說走去吃飯還要自如!

把他們少爺甩得……不要太徹底!

“澳洲?”北堂墨在聽到這個廣域的地名時,火氣頓時降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無法形容的落空感。

笨蛋左曉露去澳洲了?

驀地想起她媽媽在那邊,所以她過去了?然後母女二人一起生活?

“她沒說什麽時候回來?”再出聲,他的音調果然平和了許多,甚至參雜着說不清的不确定。

知道他開始慌了。

阿星雙手握着電話,誠懇萬分,“曉露小姐她……”

“曉露小姐?”北堂墨剛才他第一次用這個稱呼的時候就想發飙了,不是一直叫她‘少奶奶’的嗎?

最開始他極其反感,叫左曉露‘少奶奶’就等同于認可她站在他身邊的資格,現在好像非她不可了。

不是好像,是已經,絕對,就是非她不可!

說起來去如風的左曉露,阿星在電話那端為難的苦笑了聲,“少爺,您快去把少奶奶哄回來吧。”誰讓他別這麽叫的,有人應該心裏有數。

北堂墨破天荒沒有咆哮,而是沉默。

他和老頭子關系早就僵了,關左曉露什麽事呢?

只不過是,她的媽媽剛好是老頭的初戀情人而已,而湊巧,他着了老頭子的道,喜歡上她了。

為什麽要和他分手?因為他暴力?

他還以為她已經習慣了啊,有什麽問題不能坐下來好好說,她如果真的認為他哪裏有不好的地方,他看情況改改就好了嘛,突然把他甩了,墨大爺心好酸好澀好不安……

前所未有的挫敗!

有的男人就是那麽別扭,明明知道自己錯了,嘴硬到死的不會道歉,行動上已經證明他錯了千萬次。

也就是在左曉露去到澳洲的家的第二天,北堂墨抵達悉尼國際機場。

來接他的是在這邊保護晚晴的人,沒有多餘的廢話,将車直接開出市區,左晚晴住在距離悉尼一百多公裏外的小鎮上,那個鎮總人口不過五百,周遭安靜、鎮上設施齊全,也附和晚晴安靜的個性。

本來北堂家已經打算停止對左家母女的保護,幾天前收到的消息,日本方面,當時向左曉露求婚,也就是被北堂墨幹掉的五個人,其中一個有深厚的黑道背景,據說還是獨子,交涉無用,已經着手準備報複。

那邊查到她們住在澳洲是早晚的事。

想到左曉露天然呆的個性,北堂墨不是不擔心的。

就算沒這件事,他也會來,這幾乎是不需要去做過多思考的事。

現在的澳洲,正是初冬,晝夜溫差極大,空氣裏潮濕的水分子時刻侵蝕每個人的皮膚,不會感覺很冷,卻一不小心就感冒。

天愈黑,溫度越低,望着車窗外的夜色,只穿了件單衣的北堂墨感到氣溫在明顯降低,不由想,這裏的冬天更冷,冰天雪地,不知道一向怕冷的左曉露能不能習慣。

那麽她會在這裏呆很久嗎?

還是真的沒有回S市的打算了?

兩個多小時的車程,他一直在想這些問題。

以前,從來沒有過的等待,介于心煩和期待之間,甚至他沒弄清楚到底是來做什麽。

見到那家夥的時候,他心頭莫名為之一震,不過三天沒見面,為什麽會有想去擁抱她的感覺?

正是晚飯時間,天灰蒙蒙的暗,車停在鎮上一家超市對面的馬路邊,左曉露抱着一大堆食材從裏面走出來,司機按下車窗對她打招呼,她看到開車的劉克,先露出個标準的憨笑,再用笨拙的姿态,剛想小跑過來,一輛車呼嘯而過,吓得她趕緊止步!

她懷裏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因為突然頓步,無法保持平衡,本來就快溢滿的大包小包散落掉在周邊,她左手臂彎上還挂着一只裝滿的購物袋,驚吓過後對車裏的人尴尬的笑笑,彎腰去撿……

北堂墨坐在後座,看到剛才驚險一幕,心髒差點休克!整個人貼着後座的背部都立起來了,咽下口唾沫,強把不安壓抑下來,才話語平靜的對劉克發話,“去幫她拿。”

心裏早就翻江倒海。

劉克下車幫左曉露收拾完,自覺的把提在手裏的東西放在前座,那丫頭就只能往後座鑽了。

打開車門,看到北堂墨,她愣了愣,車裏坐在靠另外一端的男人和她對視了眼,酷酷的,什麽也沒說,明顯難相處。

唯獨保持沉默的劉克悄悄在心裏費解,剛才少爺不是坐在左邊嗎?何時挪到右邊去的?

人家是刻意給那個誰讓位子好吧!

兩相對,左曉露比想象中大方,先對北堂墨露出友好的微笑,“你來啦?”擺出的是‘歡迎你到我家做客’的表情。

他上飛機前就和這邊的人聯系過,大概是劉克他們說的吧。

北堂墨不自然的‘嗯’了聲,視線放平,坐姿端正,不再看她一眼了,暗自腹诽左曉露的反映,那是什麽反映!笑得比陽光還燦爛,看來沒有他在,她的日子也過得很悠哉。

你來啦!

她可真大方啊……

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她才把他甩了!居然被她甩了……

車再次發動,往左家的住處方向開去,北堂墨心裏翻江倒海,就算沒看左曉露半眼,腦海裏飄出來的每個畫面無疑與她相關。

那些舉動,傻笑,但凡有事相求時狗腿的挂在他身上噌來噌去的無賴樣兒,清晰無比。

現在她和他保持距離坐在同一輛車裏,再無多餘的話語。

你來啦……

在她看來,他只是例行公事以‘北堂家少主’的身份來看看受他們家保護的目标有沒有事,看過之後早晚要走的,她倒是轉變得快。

果然說分手先轉身的那個痊愈得最快。

忽然北堂墨渾身開始泛酸溜溜的言情氣息,才意識到一個問題:他真的被左曉露甩了!

……

小鎮入夜後非常清幽安寧,家家住的都是獨門獨戶的別墅,前後各有一個花園,下車左曉露就先被一只雪白的薩摩耶撲倒。

狗狗已經長到成年,很大的一只,突然從某處竄出來,把北堂都驚了下。

劉克說這只狗是晚晴夫人剛搬到這裏的時候從鄰居手裏買回來的,當時差點把它送到寵物孤兒院,在那裏的小動物要是長時間等不到領養的主人,就會被人性化的給與‘安樂死’。

左曉露一來就和它混熟了。

瞧那一人一狗的親熱勁,北堂墨站在旁邊嗤之以鼻,至于那麽高興嗎?她就是出門買個東西,他大老遠從S市來都只有一句片面的‘你來啦’,又沒瞎,用眼睛就能看到他人已經站在她面前了好吧?

晚飯吃的是火鍋,加上北堂墨,原先在這裏保護晚晴的人總共有五個。

按照母女兩的個性,早就和那五個人熟悉了,也是因為少主大人來了,那五只才收斂了些,平時都坐一張桌子上吃飯,那些經過嚴格訓練,均可以以一擋十的冷酷殺手們,早就沒了殺氣,跟晚晴夫人親的好像一家人似的。

這些,北堂墨看在眼裏,并沒有點出來。

一頓飯,權當什麽也沒有發生,吃得很開心,啤酒下肚,加上晚晴的溫和,左曉露的搞笑,手下再沒有手下的樣子,連少主在這裏也不自己顧及了,合合融融的,氣氛好得不得了。

吃完了火鍋之後,兩個女保镖幫晚晴收拾洗碗,按照程序,入夜總會有兩個人在外面巡視,剩下劉克主動去二樓搬來燒烤架等等東西,往後面花園的空地上搭好,活動如此豐富多彩。

北堂墨看他眼色有異,總覺得派來這裏的手下,寡淡的個性都像是被洗腦了一般變得活潑起來。

這對母女真的有感染周遭的魔力,或許她們自己沒發現,或許就連以前北堂墨都沒有發現,只要和左曉露在一起,他是那麽肆無忌憚,無拘無束,全身心自如的放松。

猶如活回了真正的自己。

……

這裏寧靜美好,才半天時間,就讓北堂墨感到世外桃源般的惬意,況且,這裏還有左曉露在。

該找個什麽時間和她好好談談吧……

哪裏可能那麽輕易就分手,他脾氣暴躁,她小孩子氣,但不代表因為那件小事,他們就結束了。

燒烤搞到很晚,他洗了澡之後已經淩晨一點。

住的房間早就安排好,枕頭有些矮,他去儲物室拿,經過樓梯時聽到晚晴在樓下問劉克,“看到曉露了嗎?”

劉克比以前表情多了,在北堂墨的映像裏,這個和自己一起受訓的人,曾經連話都不願意多說半句。

“曉露小姐出要去便利店買東西。”

晚晴‘哎呀’了一聲,“有什麽東西非要現在賣。”雖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随時開着,可已經很晚了啊……

劉克又安慰她道,“放心吧夫人,秋紋陪小姐去了。”

站在二樓轉角的北堂墨也稀奇,這麽晚了,那家夥要出去買什麽?

他還沒疑惑完,出去巡邏的秋紋和白鷺從外面走進來,見到晚晴正和劉克說左曉露,也是很詫異,“曉露小姐沒回來嗎?”

秋紋臉色都變了,“白鷺說太晚了,沒讓她出去。”

“方,看到曉露小姐沒有?”劉克直接在耳麥裏問。

方呆在別墅正門外的車裏守夜,回答說,外面安靜的連貓的影子都沒有。

客廳裏四個人面面相觑,所以左曉露悄悄跑出去了?

站在二樓的男人,心髒的跳動開始加快……

十五分鐘後。

找到左曉露時,北堂墨都有些佩服自己,他只在今天進入小鎮的時候在車裏大概看了看周遭的情況,竟然沒有走多餘的路,憑着直覺來到便利店門口。

正好看到天然呆提着一只裝了東西的塑料袋走出來,他才站定了腳步,像座冷冰冰的雕塑,立在馬路對面等她。

她也看到他了,埋着的頭擡起來一眼望見,神色裏顯露出詫異,接着恢複平靜,打算走過去。

就那麽湊巧,這次沒有車突然闖過吓她一跳,而是更直接的忽然從街道轉角走出幾個穿着很嘻哈的混混,把左曉露擋在馬路對面。

那些金色毛發的外國人,天生高大魁梧,站在她跟前,十萬大山似的難以跨越,北堂墨的視線都無法看到她,好不容易平複點的心情,立刻又冒出煩躁。

走過去,直接把聽不懂英文的家夥霸道的拉到自己身邊,再問那幾個突然冒出來的人,有什麽事?

當然是英文,配上張毫無笑意且是不耐煩的臉,對方雖然人多,但就是氣勢所在,足足僵持了半分鐘,他們掃興的離開。

站在北堂墨身後,左曉露終于松了一口氣。

還好他來了,還以為自己遇上麻煩。

殊不知麻煩才走,更大的麻煩已經主動找上身。

“大半夜,你出來做什麽?”轉身面對她,他臉上寫滿不爽,眉頭中間的褶皺幾乎能壓死一只蒼蠅。

左曉露習慣性的對他讨好的笑,“我想到有些東西要買,所以就出來了,嘿……”

有什麽好笑的?

北堂墨臉板得可怕,深深的眸光罩在她身上,半響不說話。

“怎麽……了?”她小心翼翼的問。

“怎麽了?”他有了表情,不過是冷笑,“你不看看現在幾點了,出來買什麽?”

大人訓小孩的語氣。

剛問完,沒想到左曉露的反映是把買的東西藏在身後,不給他看。

他視線被吸引,還非要看個究竟了。

想罷身形動了動,“到底是什麽?”不由分說的口氣,她應該很清楚,他想知道事情,就沒有沒辦法知道的可能性。

左曉露往後縮,才退了半步就被他鐵鉗似的手給鉗制住了。

她不配合的反抗啊,扭啊閃躲的,不滿的嘟囔,“沒什麽,回去吧,別看了。”

北堂墨愣是把她藏在身後的手扳到眼前,隔着白色半透明的塑料袋,看到裏面單調的內容,五瓶蘇打水。

同一個牌子,即便包裝上面的字符變成英文,單憑包裝他也認得出來,那是他喜歡的牌子,每天早上起來必定先灌下整瓶才舒服。

所以,她大半夜跑出來就是為了給他買第二天起來時喝的蘇打水?

原本死灰的心情好像有所複燃。

北堂墨的冰塊臉似乎柔和了些,盯着看也不看他一眼的左曉露問,“給我買的?”

她糾結出一張苦瓜臉,不情願的把頭點了點,不說話。

北堂墨笑得更開心,這算哪門子分手,心裏不是時時刻刻都挂記着他的嗎?

鼻息了聲,他道,“我不是一定每天早上都要喝。”疑似解釋。

“我……只是想把你招待好一點。”她見外得讓他有吐血的沖動。

唉……算了……

左曉露的天然呆,他不是第一天領教。

“打算在這裏住多久?”北堂墨直接問。

“啊?”擡起頭,她茫然得很。

“我是問你,什麽時候跟我回去。”已經認定她是他的人了,不管他媽媽在不在這裏,他也不會放任她不管。

“可是……”左曉露不止慢反映,還很固執,來時她就決定好了,“我沒有說我要回去啊……”

“……”

北堂墨想死!

才剛陰轉晴的臉立刻變天,狂風暴雨即将來臨。

“不回去,你在這裏做什麽?陪你媽?”那他呢?他大老遠跑過來可不是什麽巡視,他大少爺還沒那麽多閑情逸致!

“是啊。”左曉露老實的把頭點了點。

他窒息得很!

“左曉露,我是來接你回去的。”鬧夠了別扭就和他回家吧,有個人,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

左曉露不說話,看着他露出的表情,疑似在思考,又疑似沒聽懂。

他說得已經足夠清楚了,真擔心她不懂,正打算再重複一遍,這次說得詳細通俗更加易懂,剛開口,就聽到她又‘可是’了出來。

“可是……我們已經分手了啊……”

她決定和他分手,深思熟慮,兩個人分手了,就沒有必要再死皮賴臉的賴在他的公寓,或者他的家,和她的媽媽在一起,是最好的選擇。

北堂墨感到不可思議,所以……

“你把我甩了?”

……

北堂墨一直以為左曉露只是和他鬧脾氣,直到這一刻,他才清楚明白十分确定,她是跟他說真的。

忽然他就有種被遺棄了的感覺。

向來擺在他面前的東西,只有他要或者不要的份,左曉露是老頭子硬塞給他的,哪裏有她主動叛變的說法?

可事實上是她确實先轉身不要他了,虧他還大老遠追來,人家多潇灑啊,說分就分!

“為……為什麽?”北堂墨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死也要死個明白不是嗎?

“因為老頭子喜歡的是你媽媽?”這點他完全不介意,當時的火氣不小心撒在她身上,他很愧疚,不是親自來了嗎?他覺得,他出現在這裏已經是種‘道歉行為’。

壓根沒意識到自己也會有這天,會向甩他的女人要個說法。

左曉露眉頭有淺淺的褶皺,表情很認真,“你脾氣暴躁,光是這一點我就配合不了,還有你特別霸道,不準我做這樣不準我做那樣,凡事都要按照你的思維方式來,我跟不上,我就是笨蛋,我覺得……我們兩個人确實不适合,一直就不是我想要的。”

說到後面那一句,她根本不敢看他,撒謊好難哦,但這些也算是北堂墨的真面目……

無法忘記的是那天淩晨他醉醺醺的回來,對她發洩對她說的那些話,那個時候她在他臉上看到了痛苦。

是左曉露讓北堂墨痛苦。

他說他不介意自己的父親喜歡她的母親,可是呢……

如果真的要一直和他繼續下去,早晚有一天她還是會傷害他的,他還沒有意識到親情其實對他來說很重要,長此以往,左曉露覺得是她搶走他屬于他的感情,他還要對她好。

已經……無法再接受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安靜的過程裏,北堂墨始終盯着左曉露看,想在她類似‘無情’的臉上找到一絲對他的……怎麽說呢?

他能察覺現在心裏根本不是憤怒,也沒有怒火中燒,他只是很難受,很不舒服!

很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左曉露那麽聽話,雖然他根深蒂固的覺得她笨到了家,可他不是每每都替她妥當善後,他和她在一起的時候,那種感覺是無法形容的舒服,随心所欲,是其他任何人都不能給他的。

然後沒想到,乖巧的家夥,翻起臉來同樣讓他大吃一驚。

不适合嗎?

如果是認為他們不适合,他就真的沒什麽好說的了。

淺抿的唇咧出一絲不可思議的笑,“你想好了?”

他在給她機會。

……

一前一後的沉默着回了別墅,左曉露點頭之後兩人再沒有任何語言。

北堂墨的背影又恢複了一如既往的冰冷,不會頓步等她,更不會放慢速度,她昧着良心說的那些話讓他對她刮目相看,同時拉開了距離,如當初,再也不可能溫柔了。

客廳的燈還亮着,除了巡邏的人,都陪晚晴等着。

左曉露迷糊慣了,出去連手機也沒帶,北堂墨說親自去找,才讓等待的人沒那麽焦慮,對這個男人的能力,深信不疑。

進了客廳,晚晴剛象征性的責難了女兒一句,客廳裏所有人都聽到北堂墨對劉克說,“訂一張明天飛S市的機票。”

他要回去了。

“就要走了嗎?”

“只訂一張?”

兩個聲音同時發出,晚晴感到詫異,她和女兒一樣糊塗,但始終已經經過那段懵懂歲月,明眼人早就看出來,北堂家的少主急匆匆的趕來是為了誰。

後面那句是劉克問的,問的時候盯着左曉露看。

被盯的那一只,不知出于何種情緒,把頭埋得很低。

對北堂墨的舉動,她倒是最淡定的那個,好像早就預料到了似的。

“叫你去訂機票,哪兒來那麽多廢話。”屬于北堂墨的不耐煩,不會管在場有沒有長輩在,他心情不好,随時随地的爆發出來,誰的面子也不給。

說完就打算上樓睡覺去了,左曉露感覺到他開始移動,忙擡起頭小跑到他身後去,“等一下!”

他很聽話,果真停下了,轉身,和她面對面。

她把抱在懷裏的蘇打水送過去,“你的水。”

北堂墨之外的人才反應過來,大晚上跑出去是為了給他買這個。

算起來左曉露也才到這裏,對附近完全不熟悉,她又怕黑,會去給北堂墨買水,這說明什麽?

那為什麽還鬧別扭?

都想不通了。

北堂墨看了看左曉露,又看看她懷裏五瓶蘇打水,擡起手,只拿了其中一瓶,然後對她笑,“這個就夠了。”

他只在這裏住一天,明天就走。

……

夜又深了些。

一向好吃好睡的左曉露今天晚上失眠。

別墅後面直接連着一片寧靜的湖泊,坐在長椅上,涼風吹來,不知道是不是前陣子過得太安心,又吃得比較好,她竟然不覺得冷。

只是想到明天一早北堂墨就要走了,而且下次再見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她不是遇到感情不瞬就會哭死哭活,成天明媚憂傷的,那不是她的作風。

發生某些大事的時候,尤其人生選擇,比如父親剛去世時決定在他手下選一個把自己嫁掉,左曉露可是毫不猶豫的。

和北堂墨分手,遺憾、舍不得,負面的情緒總是會有,可她的頑固也超乎常人,不會後悔。

涼風再度掃過時,寬大的羊絨從後面把她完全圍住,脖子還沒轉過去,晚晴已經在身旁的空位上落了座。

“媽媽。”喚過一聲,小臉上立刻展露惬意的笑容,整個人撲過去,左曉露開始撒嬌。

晚晴摸着女兒的後背,滿目柔光,“三點了還不睡吖?”

“我睡不着。”她老實回答道,又道歉,“對不起啊媽媽,害你也睡不着。”

左曉露來的第一天就說要和老媽睡一個禮拜,她不早早的滾上大床去,晚晴哪裏能安心?

“為什麽睡不着?因為小墨?”

聽晚晴這樣問,左曉露就撲哧一笑,“我還以為只有我自己這樣叫他。”

當時北堂墨還老大不高興,為此和她做了許久抗議,小墨小墨……多沒男人味。

“你喜歡他嗎?”晚晴又問。

喜歡嗎?

當然喜歡了,這是連思考都不需要做的,立刻就能回答。

“那為什麽不和人家好?”晚晴也不需要從女兒口中聽到回答。

年輕人嘛,總是有這樣那樣的原因和理由,而後需要時間的沉澱,等到在人生的路途裏有了累計,回頭再看,就會覺得只不過是雞毛蒜皮,也就沒什麽大不了了。

左曉露安靜了會兒,似有整理,才再開口,感慨的說,“我覺得我做不了琴子。”

相原琴子,左曉露小時候最喜歡的漫畫裏的女主角,後來被制作成動畫片,被拍成電視劇,裏面的入江直樹曾經是她憧憬了很久很久的夢中情人,她最喜歡的還是柏原崇演的那個版本,外冷內熱,冰冷的心不知不覺就被融化了。

她覺得自己和琴子有很多相似點,有一個很和睦的家庭,思想單邊,都笨笨的,想要達到心裏的目标,就要比別人努力許多倍,然後琴子遇到了直樹,她遇到了北堂墨。

聽女兒這樣說,晚晴佯作詫異的疑惑,“那小墨的智商有200嗎?”

“沒有啦!怎麽可能……”這根本不是左曉露想要表達的重點。

“北堂墨不是直樹,我也不是琴子。”話語說得失落,心情如此。

“既然你不是琴子,還需要做她嗎?”孩子果然長大了,會為感情煩惱,晚晴盡量開導她,“小墨那個孩子,和直樹是不同的。”

“我知道,只不過以前我覺得想要做的事情只要努力就好,但是後來發現有些事情努力也沒用。”

“怎麽這樣說呢?”

“振伯伯好像不喜歡小墨,但是振伯伯很喜歡我,所以要我做北堂家的兒媳婦。”左曉露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頭,像犯錯的小孩,錯在哪兒呢?

本來就不關她什麽事,她的委屈合情合理。

“這不是很好嗎?”為什麽說的時候會是那種表情?

對晚晴,左曉露從來沒什麽隐瞞,把那天在北堂家別墅發生的事情說給她聽,當然也是第一次,沒有把後來的事全盤托出,到底學會了有所保留。

末了總結一般,遺憾的說,“好像我把長輩給他的寵愛都搶走了似的,要是和他在一起的話,他會不會一直不開心?還是不要在一起了……”說到這裏她又搖頭,皺眉,下決心,“我覺得北堂墨不要和我在一起比較好,不然……”

“曉露啊……”晚晴叫住女兒,四目交接的時候,左曉露驚了一驚!

“媽媽,你要哭了?”為什麽媽媽會熱淚盈眶?

“你覺得北堂振以前喜歡過我,他對你的愛護,超過小墨了嗎?”所以是上一輩的關系?

晚晴開始自責了……

因為睡不着而出來放風,不巧撞見母女談心,而站在樹後偷聽許久的北堂墨看到這一幕,真是有夠冷汗的。

遺傳果然很可怕,左晚晴更厲害,眼淚說來就來。

他什麽時候說過左曉露搶了他要的那什麽……父愛?

左曉露也被媽媽的舉動吓得不輕,雙手在空氣裏搖擺比劃,“不是啦!我絕對真的一點都沒有怪你,我只是覺得振伯伯那樣對小墨是不對的,如果我在那裏,而振伯伯對我又那麽好,小墨會很難過。”

“你知道北堂振的想法?”

“我不知道。”

這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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