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節
說,“他們一定在心裏罵你。”
鍋還沒開,齊謹逸聳聳肩,幫淩子筠調蘸料:“能多賺一倍的錢,他們高興還來不及。”
醬油蒜泥辣椒圈香菜,碗盞裏黑白紅綠,看着都十分開胃,他記得小孩會吃辣,又多灑一些辣椒末,才遞給淩子筠:“這間店每晚十一點進新鮮牛肉,現在來吃正好。”
淩子筠點頭接過,拿筷尖沾了一點試味,鮮鹹辛辣,奇妙地合他的口味。骨湯滾起,他看着齊謹逸拿捏着秒數燙肉,動作娴熟,就問他:“你之前常來?”
“也就幾次,”齊謹逸把肉片放進淩子筠碗裏,“學校熄燈後很難溜出來,吃不到最新鮮的,就幹脆不吃。”
肉很鮮嫩,滾過唇齒,淩子筠撇撇嘴:“還說我嬌慣。”又好奇地看他,“你上學時常逃學?”
齊謹逸先是抿嘴笑着不出聲,被淩子筠瞪了一眼,才舉手作投降狀,如實道:“好啦,平均一周兩次,不要學我。”
淩子筠當然沒興趣學他,只是對他這個人感到好奇罷了,他問:“都是為了什麽逃學?”
“你好像風紀委員,”齊謹逸笑他,食指撥開一罐啤酒,又想起開了車來,便把酒罐推給淩子筠,“很多原因啊,跟同學出去玩,賽車,唱K,吃飯,喝酒,看戲,看演唱會……之類的。”
他的青春往事大半都有林睿儀參與,與逃學有關的回憶也大都跟他挂鈎,不提也罷。
淩子筠不曾逃學,也不參與同學的課餘活動,聽他的話,像磕開一枚未熟的核桃,窺見一絲澀青的青春氣味,誘得他心生向往,盼望他再多說一些:“演唱會——誰的?”
“很多啊……”齊謹逸想了想,報出一些耳熟能詳的人名,又問:“你沒聽過演唱會?”
他原覺得淩子筠作為新生代,沒去飙車夜蒲就已很難得,不想他簡直像在過退休生活。
“沒有。”淩子筠想起散落在飄窗上的CD,撇撇嘴,大口灌下冰涼的生啤,有些羨慕齊謹逸,“怎麽你們的十七歲都這麽有趣,我就都只有讀書。”
說得老氣橫秋。齊謹逸笑了一聲,伸手去揉他的頭,思索片刻,沒說帶他去聽演唱會,卻說:“沒事,等等帶你去翻聖安華,體驗人生。”
店裏有些悶熱,淩子筠解開領口的紐扣,白瓷一樣的鎖骨正對着齊謹逸。他咬着酒罐的邊沿,一雙眼擡起來望他,心裏蠢蠢欲動:“……非法入侵,被校警抓到怎麽辦?”
他的眼真是太誘人,齊謹逸竟被他望得有些不自在,垂眼喝了一口可樂,才找回自己的鎮靜,拿些話來講笑:“——那就跑啊,你別吃太多,等等跑不動。”
淩子筠送白眼給他,知他在說笑,卻不知為何心裏只有興奮期待,沒有擔心。
小店客源頗多,桌子空了又滿,齊謹逸并不餓,象征性地陪淩子筠吃了半盤肉,就擱了筷子,視線放在小孩身上。被他說中,淩子筠的确是眼睛大肚子小,沒吃多少就飽了,又不好意思再浪費,便假裝休息,小口地喝着啤酒,看着鄰桌的人拼酒劃拳。
他們二人生得出衆,放在人群中也足夠打眼。有閑下來的服務生倚着櫃臺,注意到他們二人的視線走向,小聲地跟同事猜着他們的關系。
他們聊得興起,天馬行空地亂猜,其中一句正好卡在店內音樂換歌的空白間隙,不偏不倚地穿過熱鬧人聲,傳到了齊謹逸的耳朵裏——“這麽寵,說不定是戀人……”
齊謹逸尋聲望過去,聚作一堆的服務生立刻推搡着作鳥獸散,欲蓋彌彰地去後廚催菜。
他心裏覺得好笑,又把視線轉回小孩身上,看着淩子筠線條流暢的脖頸,心想這話要是給他聽見,肯定又要抓住他冷嘲熱諷一番。想到小孩炸起毛,眼神淩人的樣子,齊謹逸沒忍住,低低地笑了幾聲。
淩子筠聽見他的笑聲,一臉莫名其妙地看過來:“怎麽了?”
對上他的眼,齊謹逸一瞬失語。
只是普通的某夜,店內人聲嘈雜,骨湯香氣濃郁,頂上白燈冷照,身下坐着不過塑料椅,并不足夠詩意也不足夠美,可淩子筠表情疑惑,眨了眨眼,扇動的長睫如蝴蝶振翅,卷亂一路氣流,摧枯拉朽地沖進他的心中,引發一場混沌飓風。
腦中湧進那晚小孩鑽進自己懷裏安睡的畫面,跟齊骁的話摻在一起,又混入了服務生的猜測——他扯松領帶,他坐在副駕,他冷眼諷笑,他乖順垂眼——幀幀幕幕,紛紛雜雜,最後定格在小孩望着海面失神的側臉。
“……沒什麽。”齊謹逸站起身,避開淩子筠的視線,“是不是吃飽了,去聖安華?”
淩子筠仍記挂着未吃完的幾盤肉,聽見他的話,如釋重負地擱下筷子,勾着嘴角點頭。
---------
聖安華整一座舊歐式的建築,占地面積不算大,蔥綠的爬山虎和牽牛蓋過大片磚牆,有勒杜鵑生在鐵圍欄之間,處處是景。主樓側邊一座高聳的鐘樓,有已淪作裝飾的巨大銅鐘,銅鐘下是鐘面,桃心樣的時針指向花體數字二與三之間。
齊謹逸坐在高高的圍牆上,一手握着頂端尖銳的鐵護欄,笑望住下面的淩子筠:“翻得過來嗎?”
淩子筠不似他般身手矯捷,學着他的樣子試了幾次,都抓不到要點,次次踏空,還差點擦傷手心,埋怨地看着齊謹逸:“你耍我。”
忍住笑,齊謹逸故意嘆了口氣:“真是好難帶壞你。”
他示意淩子筠再試一次,在他又一次差點踏空的時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手臂用力,讓他借着自己的力攀了上來。
不等淩子筠松一口氣,齊謹逸跳進花園,穩穩地落在地上,撥開身邊灌木繁花,回身望着仍坐在磚牆上的淩子筠:“跳下來。”
淩子筠看着花中人,微微挑眉:“是不是要說你會接住我?”
“被你猜中,你會讀心?”齊謹逸依言張開手臂,笑着催促,“快點,過三分鐘有校警巡邏到這邊。”
有風揚起淩子筠的薄外套,他直直往下落,撲進齊謹逸懷裏,撞得他往後踉跄兩步,搖碎一地落花,又皺眉抱怨:“一點都不浪漫,你怎麽這麽不專業的?”
齊謹逸被他身上的藥味和酒氣撞了一身,又被他的話惹笑:“你是電視劇看太多。”他扶着懷裏的人站穩,拉着他往稍隐蔽的角落走去,避過巡邏的校警。
剛剛站定,淩子筠側頭看他,突然微微踮腳,拂開落在他發間的花瓣。齊謹逸在他伸手過來的時候下意識地閉了眼,淩子筠看着他微顫的眼睫,酒意醺人,竟覺得顫在自己心尖上,惹得他不自覺往後退了兩步,踩碎地上一根枯枝。
“噓!”一束電筒光照過來,齊謹逸在他們被發現之前迅速把淩子筠攬進懷裏,躲在樹後。他動作很急,手輕輕按住淩子筠的後腦,兩人身體緊緊相貼,幾乎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
電筒照亮他們腳邊的空地,淩子筠不敢出聲,亦不敢動作,耳朵抵在齊謹逸的胸膛上,聽見他規律有力的心跳,自己的心跳卻亂得一塌糊塗,好似戰鼓喧天,震得他面紅耳赤,與齊謹逸身上的檸檬香織成一張密網,将他困牢其中。
見校警走遠,齊謹逸低低地笑了兩聲,問懷裏的淩子筠:“現在夠不夠浪漫?”
吊橋效應。淩子筠即刻推開他,瞪他:“你才是電視劇看太多!”
齊謹逸對上他深黑淬光的眼,但笑不語。
有晚風應景地吹過,揉碎其中一人的笑聲,帶走另一人耳尖的暈紅。
過了數分鐘,齊謹逸擡腕看表,心中估算了一下時間,告訴淩子筠:“校警已經回了警衛室休息,可以大方閑逛不用顧忌。”
淩子筠聽了後挑眉望他一眼:“平均一周兩次?”難為他過了這麽多年,還能記着中學時的巡邏時刻表,可見當時逃學逃得有多猖狂。
齊謹逸厚着臉皮答:“記憶力好。”
其實是因為那時林睿儀總不記時刻,被校警抓包好幾次,他才替他背下時刻表,好時時提醒他。如今人都已經忘了,當時的心情也淡去,這些無關緊要的瑣事卻還記着。
花園很美,繁花叢叢,非洲有小孩餓死,這裏的夜燈卻不知羞恥地晝夜長明,照得人影綽綽成雙。淩子筠踏着石子路,能想象出有學生早起在這背書,邊走邊說:“環境好好,适宜讀書。”
齊謹逸笑了一聲:“好學生才會這麽想。明明是适宜談戀愛。”
“也是,雪月風花。”淩子筠看着齊謹逸,想從他面上找出十年前的模樣,也許會生青春痘,也許不會,也許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