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節
這個樣子,未曾變過,“你也在這裏談戀愛?”
“當然。大好年紀,揮霍感情。”齊謹逸答,領着他逛過花間小路,又去看迷你人工湖。
淩子筠任他牽着手腕,一一把景色賞遍,腦中勾畫出一個女生模樣:“白色頭箍,長發披肩,清水素顏,校裙過膝,懷裏抱着原文書?”
完全不對,相去甚遠。齊謹逸不露痕跡地把重點撇去,笑答:“你當我活在七十年代?我讀書的時候,女生個個改短校裙,穿泡泡襪,襯衫買最小碼,追影星,上課的時候偷偷補妝,傳閱言情小說。”
淩子筠想到自己的女同學,點頭:“現在也差不多。”
兩人又談幾句女生,齊謹逸記挂心中那場飓風,狀似不經意地問:“沒女生追你?”
“以前有很多,後面淩家——你知道的。”腦中刻意略過了一個名字,淩子筠聳聳肩,滿不在意,“你呢?”
“好多,”齊謹逸指了指腳下,“可以從這裏排到學校門口。”
淩子筠笑他自戀,心裏又有點奇怪地不舒服,他把這歸因于對齊謹逸風流的不喜:“所以你三天換一個?”
心道自己在小孩眼裏的形象到底是有多糟糕,齊謹逸揉了揉額角,笑道:“怎麽可能,我很長情的。”
淩子筠顯然不信,嘴角那絲嘲諷的弧度很明顯:“你長情?“
齊謹逸攤手,說出只對自己有利的部分實話:“我初戀談了三、四年。”之後的近十年沒有再談情就是了。他指向湖邊憩亭:“還差點在那裏被教導主任抓包。”
身邊同齡人都以三個月為上限分分合合,以年作單位的計數确實很能證明一些問題。淩子筠心裏那絲不舒服稍緩,片刻後卻又以更洶湧的勢頭卷土重來,他不看那憩亭,垂眼看着腳下的碎石,說:“那你還回來這裏,追憶往事?”
“有什麽好追憶的,都說了是往事。”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齊謹逸說得坦然,又想捉弄他,就微微眯起眼,問:“你介意啊?”
淩子筠見他表情就知他目的,神情坦蕩,反将一軍:“介意啊。”
齊謹逸看着他,想問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卻又鐘意這種感覺——像貓伸爪拍人,要引你注意,而你正注意着這只貓,教人看破卻不想說破。
他彎起嘴角,幾分逗趣幾分真意,說:“既然這樣,那不如,我們把整個聖安華走一遍,刷新一遍記憶,好不好?”
終于輪到淩子筠啞然,冰涼的酒氣從胃中漫漲上心頭,他心中幾種莫辯的情緒摻雜交織,嘴角要彎不彎:“——你是假長情,真薄情。”
該說齊謹逸實在是行業個中翹楚嗎,總能輕易說出刻意撩人的話語。他理性的一面在為齊謹逸的那個初戀感到悲哀,感性的一面則覺得他的這個提議很好,微妙地合他心意,甚至讓他想揚起嘴角——于是他便揚起了嘴角。
齊謹逸沒答他上一句話,捏他鼻尖,說:“笑得這麽詭異做什麽。”
“沒什麽。”淩子筠欲蓋彌彰地拍開他的手,又靜了數秒,不甘示弱地倏然把手放在他脖間,故作兇狠道:“你以後不準再帶別人來,我要做最新存檔。”
包裹在玩笑外殼下的模糊暧昧作底,佐以撩人心尖的刻意動作,再加上一些真心實意,這道誘人的菜誰都會做。
齊謹逸脆弱的喉管落在淩子筠手中,被他張揚的話語惹笑。小孩的指尖很涼,像柔軟的冰,他伸手揉他頭發,笑着答好。
于是就真的帶他一一走遍校園角落。
沒人刻意去營造氛圍,他們只是簡單地并肩而行,閑聊看風景,幾句瑣事幾句笑談,無關風月,已足夠溫情。曾經兩個十七歲少年一同走過的地方,踩下的腳印,灑落的笑聲,争吵與淚水,被其中一人與另一個十七歲的少年盡數踏過覆蓋,刷新過所有痕跡。
齊謹逸一邊回答淩子筠的提問,一邊走過曾經熟悉如今卻稍顯眼生的風景,心中一絲漣漪都無,連物是人非的感慨都生不出來,看什麽都只覺得尋常。
一向如此,他做什麽都全憑興趣,事事上心卻不入心,說斬斷的就可全然斬斷,哪怕是旁人珍視珍重的往日回憶,于他而言也不過是昨日舊事,再沒有挂在心上的必要。
淩子筠說得對,這樣的他實則最是薄情。
“喂——你怎麽走神?”淩子筠見他答話漫不經心,微微撇嘴以示不滿,“還在想初戀?”不等齊謹逸出聲解釋,他用手肘輕撞他的腰側,玩笑道:“——惜取眼前人啊。”
他眉眼彎彎,語氣輕浮,借由玩笑的态度說出自己都未察覺到的真心話。
淩子筠側頭望着齊謹逸,眼裏浮光暗湧,摸不到也抓不住。舊景新人,景美人更美,齊謹逸想着那句惜取眼前人,看着眼前人,怔怔發愣,那只罪魁禍首的蝴蝶翩翩振翅,親自闖進他的心房,擾得他不得安寧。
原來用暧昧語氣激人這樣有趣,不怪得齊謹逸總愛這樣逗他。見齊謹逸望着自己失神,淩子筠覺得自己終于扳回一城,心情莫名愉悅,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揮揮:“傻了?我是說曼玲啊——她那麽美,又有錢,是你的福氣!”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可憎可惡又可愛,齊謹逸簡直對他束手無策,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是,我的福氣。”他一把抓住他亂揮的手,牽住那塊軟冰,放進外套口袋,“走吧,不是還要繼續逛?”
他的手跟口袋都太暖,淩子筠一時忘記掙開,指尖按着他的指骨,硌得他心慌意亂,讓他想起在海邊那夜,齊謹逸低頭,替自己系緊帽衫的樣子,有海浪聲在耳邊卷起,像那首早些時候,坐在飄窗上聽到的歌——
逛遍樓外花園,賞完缱绻繁花,齊謹逸帶淩子筠從側門溜進教學樓,他一只手被淩子筠牽着,另一只手單手撥弄着門上舊鎖,感慨道:“過了這麽多年,這個壞鎖都沒人換,安全意識亟待提高。”
淩子筠不常做壞事,不敢出聲答話,攥着齊謹逸的手腕,貼在他身後,才覺得安全少許。
“別怕,”齊謹逸把鎖打開,回身拍了拍淩子筠的頭,“不會有事。”
那就是不會有事。淩子筠放松下來,又說:“才沒有怕,被抓到又不會怎樣。”
齊謹逸抿起嘴角笑,見他沒松開自己的手腕,就反扣住了他的手,帶他走上二樓,去看他之前的課室。
樓道很寬闊,沒有燈,只有月色照明,淩子筠垂眼看着自己被牽住的手,小小聲說:“你怎麽這麽喜歡牽我,練習當爸爸?”
齊謹逸刻意教壞小孩,手指作怪地點了點他的手背,話中有話:“不是你說要更新存檔?”
聞言即眯起眼,淩子筠勾起嘴角,不甘示弱地調戲回去:“難道路過你們接吻的地方,你還要親我嗎?”
腳步一頓,齊謹逸回頭看他,淩子筠微微擡着下巴,笑得又壞又驕矜,像一位小王子,披着窗外月華,好似戴着一頂琉璃冠冕。他看着這樣的淩子筠,恍然聽見心裏有玫瑰盛放的細碎聲響。
淩子筠見他望着自己不答話,心情很好,自覺掌握了對付他的新技能,嘴角彎起的幅度漸大,既誘又撩卻毫不自知:“又傻了?喂——”
他話未說完,齊謹逸攬住他的腰際,将他抱到更高幾階的臺階上,擡眼看他,笑得溫柔,話音認真又鄭重:“你想我親你?”
淩子筠被他突然的動作和提問擾亂了心神,一瞬失去鎮靜,手指都攥緊,低頭瞪着齊謹逸:“你……”
不等他給出反應,齊謹逸微微彎身,執起他的手,輕輕落了一吻在他被捏紅的指尖,又揉了揉他的頭發:“好啦,親完了。”
他的動作溫柔又珍之重之,偏偏又一副哄小孩的語氣,淩子筠呆呆愣愣,指尖像有暗火在燒。他面頰漲紅,不知是羞還是氣,也不知在羞什麽,在氣什麽,更不知該作何反應,憤憤地作勢要打他,腳下又差點踩空,整個人亂作一團,被齊謹逸噙着笑扶住。
齊謹逸看着張牙舞爪,難得失态的淩子筠,笑得停不下來,心裏軟軟,被淩子筠捶了好幾下,才忍住笑,好言認錯:“好啦好啦對不起,不該逗你。給你看我中學時的照片作賠罪,好不好?”
站在照片紀念牆前,齊謹逸在密密麻麻的照片中找了半天自己,反而是等不耐煩的淩子筠湊過來,一眼就看到了他,伸手點了點其中一人:“這個?”
照片中的齊謹逸十八歲,比現在的他還大一歲,理着标準的學生頭,面龐生嫩,抿嘴對着鏡頭笑,的确有讓人排隊追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