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節
,原想自我開解,卻把自己繞得心情愈差。
有風從半開的窗中吹進來,只讓他覺得冷,全無齊謹逸在身旁時感受到的那種溫情。
課桌前突然站定了一個人,在他桌上投下一小片暗影,切斷了他的思緒。淩子筠擡頭去看,見是表情不善的葉倪堅,便視若無睹地低頭繼續看書,惹他心煩的事實在夠多,無需葉倪堅再來添磚加瓦。
葉倪堅被踢傷的腿還在隐隐作痛,見淩子筠低下頭去假裝沒看到他,愈加火大,伸手抽走他手中的書,反手将書脊砸在他手臂上,看他皺起眉,才覺得心情稍緩,笑了笑:“那天讓你跑了,那個人是誰?”
近日來,他們家中生意場上處處吃虧碰壁,事事不順,各家長輩忙得焦頭爛額,幾人都被家裏嚴加斥責,叫他們不要在外面胡亂惹事,沖撞貴人——葉倪堅嗤笑一聲,當他們活在舊社會?見淩子筠不答話,他心中憋火無處發洩,用力一腳踢上他的桌子,桌腿拖出一陣刺耳噪音:“問你話!”
“跟你有什麽關系。”淩子筠坐得一貫很直,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給他,眉都沒皺,只是聲音冷得如冰似雪。
“哦,”葉倪堅拉長聲音,坐到前座的椅背上,壓着椅子前後晃動,作出恍然大悟的樣子,“我知道了,不會是你的——”
淩子筠心情本就煩躁,沒等他說完,一拳攜風送到了他臉上,打斷了他的臆測。
沒想到他會突然出手,葉倪堅躲閃不及,被他結實打中嘴角,霎時青紅一片,嘴裏也嘗見血味。他瞪大眼睛,猶如被激怒的獅子,反撲過去,與淩子筠扭打在一起。
他們第一次在課室打架,桌椅掀翻一片,有同樣早到的同學見鬼一樣避到角落,看他們二人撕打,也無人敢去拉。
兩個人身上都有傷,動作不太爽利,最終還是負傷較重的淩子筠落了下風,被葉倪堅扼住了脖子,重重将他抵到牆上。
葉倪堅收緊手指,貼到淩子筠耳邊,咬着牙威脅道:“這幾天先放過你,你小心點。”說完便嫌惡地把他推開,理好衣服,回了自己的課室。
淩子筠臉色難看地把倒下的桌椅扶正,坐回座位時才發覺自己手腳冰涼,連書都拿不住。
窗外的樹梢上有葉片被風卷落,他捏着手中書頁,滿腔憤懑委屈尋不到出口,只得甩開書冊,把頭埋進手臂,低低道:“……爛人。”
臨近上課,陸續有同學說說笑笑地步入課室,誰都沒注意到坐在角落的淩子筠,他撐着臉側,側頭看着窗外風動樹搖,遠處操場上有人在打球,笑聲傳得很遠。
看不清面目的人着紅色球衣,運球上籃,籃球進框落地,像落在他心上,把他的思緒砸得零碎。
他性格不好,自小就不合群,連跟同學打球都是勉強自己參與,偏偏又在球場認識了葉倪堅。他扭傷了腳,被葉倪堅送去校醫室,自此相熟。葉倪堅這個人遍身活力,好似自身就能發光發熱,走到哪裏都一呼百應,這樣的人以一種強勢的姿态成為了他的好友,日日相見,像一顆白球直直撞入他的生活,一杆撞得他心裏花球紛紛落袋。
慘綠少年,純白襯衣,能成為密友大概總帶着愛,但不巧,他們是個中例外。
驕傲如他,踟躇數月才将心意表白,葉倪堅卻在聽到後表情猶如見到臭蟲,之後再見面時只有送到他身上的拳頭,拳拳到肉,一點點将他的喜歡砸回心底,讓他又少了一樣原本就欠缺封閉的情感。
原來覆蓋記憶真的有用。淩子筠看着球場籃筐,腦中只想得到那晚慌亂地接住自己,又蹲下身去,替自己檢查腳踝的人。
這讓他感到安全,又安心。
他抿起嘴唇,放空了幾秒,左手在這幾秒內越過大腦擅自行動,拿出手機解開鎖屏,按下了那個備注名為“齊生”的號碼。
冰冷的電子音間隔數秒響起一聲,三聲後電話被接通:“阿筠?——”
齊謹逸沒有開車來,站着學校側門等他。
小孩沒背書包,領帶解開挂在肩膀上,不緊不慢地走過來,見到他時面上也沒什麽表情,淡淡地說:“不好意思,突然不想上學。”
齊謹逸裝作沒看見他指骨上的紅腫和脖子上的勒痕,心中想着可以送多幾家産業給大哥慶生,面上無所謂地點點頭:“我懂,春天不是讀書天。想去哪裏玩?我陪你。”
接到電話時他正跟林睿儀吃飯。數年未見,當時的感情早已過期變質,兩人剛剛落座,禮貌寒暄一番,前菜都還未上,就進入了雙方都無話可說的尴尬狀态,正好淩子筠的電話打來,如同救場,他便沒管林睿儀的欲言又止,說有急事,道歉結賬叫車趕來他們學校。
淩子筠回望了一眼教學樓,又看向面前的齊謹逸,有點茫然地搖了搖頭:“不知道想去哪裏……也不想回家。”
學校有葉倪堅,家中又冷冰冰,整座城市那麽大,他卻不知道去哪裏,能找到的人也只有眼前的齊謹逸。
少見小孩這幅失落的模樣,齊謹逸動作輕柔地理順他的頭發,口吻很和緩:“那就不回家。”
總能被他輕而易舉地安撫下來,淩子筠心中情緒稍定,想說不如開車兜風看景,就看了一眼他身後,表情有點意外:“你沒開車來?——你那架賓利呢?”
“不是我的,還回去了。”齊謹逸正低頭看手機,如實答了。他幾年沒回來,不知道有什麽新鮮去處,只好發訊息問齊骁,結果齊骁說話不正不經,發沒幾條就變成了互相調侃。
淩子筠才發現他穿着正裝配牛津鞋,西服暗紋修身,領帶和系帶同一色系,領帶夾也搭了袖扣,看起來風度翩翩,挑不出一絲錯處,以為他今日是去見別的情人還車,又見他對着手機笑,好不容易平複下來的心情又是一片亂糟糟,煩躁郁結更甚,連從他身上汲取到的溫情都感覺變得廉價,讓他忍不住伸手把頭發揉亂,像是想抹掉齊謹逸的觸碰。
他心情憋悶,摸口袋又想起今天沒有帶煙,忍了半天,還是語氣不善地開口找齊謹逸要。
齊謹逸本想阻攔,但見他頂着一頭亂發,眼中霧霭沉沉,知他是真的心情不佳,便縱容地從煙盒裏抖出一根煙遞給他。
他本來不抽薄荷煙,看淩子筠愛抽這種,買煙時不自覺也拿了這種,抽起來冰冰涼涼,不澀不苦,小孩子口味。
淩子筠看着手裏的煙,雪白的濾嘴上印着一枚藍色爆珠,是他抽慣的那種,不禁愣了半晌,半天沒有動作。他擡眼看向齊謹逸,他記得他是不抽薄荷煙的。
“還要我幫你點啊,大少爺。”齊謹逸會錯意,假意埋怨,從煙盒中又抽出一根,捏破爆珠,放在唇間點燃,動作自然地送到淩子筠唇邊,再拿回他手上未點燃的那根自己抽。
淩子筠看着他行雲流水的動作,呆呆地咬住唇間的煙,不懂他怎麽連點根煙都可以順勢做出這麽撩人的行為,三步上籃走三步是犯規,那他這樣,難道就不是犯規?
冰涼的薄荷煙氣灌入肺裏,齊謹逸咬着煙蒂,除下西服外套搭在手臂,又扯松領帶,解開幾粒紐扣,挽起袖口,随意地向淩子筠抱怨:“好不習慣穿正裝,一點都不舒服,當大人好累。”
他嘴裏咬着煙,說話含含混混,像在軟軟撒嬌,淩子筠看着這樣的齊謹逸,他總是随和又放松,好像從沒有什麽事能讓他憂心挂心,讓人站在他身邊就覺得安定。午後的日光照着他耳骨上的鑽石耳釘,碎鑽閃閃爍爍,引得什麽東西在他心裏一并閃爍起來。
什麽是他心中煩憂?
——沒見到齊謹逸,現在見到了。
——葉倪堅來找事,葉倪堅是哪位?
——齊謹逸有情人,跟他又有什麽關系?
校園總是大同小異,不過花園校舍球場,與人做的事也都大同小異,側重的卻從來不是事而是人。
不似齊謹逸擠落初戀那般輕松随意,少年人最愛儀式感。他于腦中截取出與齊謹逸夜游聖安華的幕幕畫面,那些溫言笑語,缱绻柔情,将其細致地嵌進空落的心房,将另一個名字留下的痕跡悉數覆蓋替換擠出。這舉動無關情愛,情與愛都太厚重,他只要舒心。
眼中終于雲銷雨霁,淩子筠暗笑自己矯情做作,他微微彎起嘴角,推了推齊謹逸:“喂,去影院看電影好不好。”
猜不出一瞬一變的少年心事,齊謹逸對上淩子筠的笑眼,不知他為何突然軟化了态度,卻盲目地見他開心便替他開心,點頭應好,打開軟件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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