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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節

謹逸揉揉笑得發酸的腹部:“你看,又是你先說的,我說就不行,真是不講道理。”

微惱地瞪他一眼,淩子筠望見他沒系好的紐扣,自然地擡手幫他系上,齊謹逸便微微傾身任他動作。淩子筠的手指微涼,點到皮膚上的感覺很奇妙,齊謹逸用了一點點香水,沉穩又性感的木質調罩着兩人,明明暧昧得過分,卻沒人覺得異常。

淩子筠幫他理好領口,随口問道:“所以紋的是哪位?”

一個人遠遠地看見了他們,随着漸漸走近腳步也愈快,直到在他們身側站定:“——阿謹?”

聽見這道聲音,齊謹逸面色一僵,臉上溫柔的表情悉數化作無奈,擡手指向來人:“——他。”

一個是自己初戀男友,一個是誤以為自己在吃軟飯的繼表侄。

一個是在吃自己繼母軟飯的小白臉,一個是被小白臉紋在身上的前任。

一個是自己初戀男友,一個是疑似自己初戀男友的現任男友。

三人圍坐在餐廳裏,桌上燭火閃動,人人坐姿端正,氣質出挑,餐巾疊于腿上,誰也沒先開口自我介紹,氣氛莫名膠着,連服務生都不敢過來遞菜單。

修羅場莫過于此。齊謹逸覺得頭疼,揉了揉額角,在心裏嘆氣,怕小孩又不開心,便站出來打破僵局:“阿筠,這是林睿儀,明恩律師事——”

“你好,這是我的名片,”林睿儀看見淩子筠繡着校徽的領帶,又看見他剛打上的耳釘,面上帶着得體的微笑遞卡片過去,“中午跟阿謹在L’amante吃飯,他有要緊事離席,是去——”

“是,你好。”淩子筠接過那張燙金名片,看也不看便随手遞給齊謹逸,側身招手叫來服務生:“不好意思,請給我們上一下菜單。”

他不知道這個林睿儀哪來的自信要給自己下馬威,還打斷齊謹逸的話。何必強調中午在哪間餐廳吃飯,最适宜約會榜排榜首的L’amante再難訂,齊謹逸不照樣一個電話就穿着正裝來陪他翹課,叫我阿筠叫你林睿儀?

林睿儀姿态強硬,目的顯而易見,只是淩子筠切身見識過齊謹逸對待前任的态度,對他自然生不出氣來,只有事不關己的幸災樂禍和一些涼薄的同情。

齊謹逸知道林睿儀的個性,原先怕淩子筠吃虧,結果看小孩嘴角微彎,是那種眼熟的嘲諷弧度,自己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倒覺得自己多慮。

林睿儀依舊鎮定,不再說話,三兩眼掃過菜單。一別數年,他拿不準齊謹逸現在的口味有沒有變化,點菜時便沒有做主,三人各自單點,等菜單被服務生收走,才以一副懷念的語氣開口:“阿謹,你還是沒變。”

明明中午才見過面,卻把這句話拿到現在來說,齊謹逸不拆穿他,只笑笑作為回應。說真的,除了性別和性向外,他不知道自己有什麽是沒變的,連家底都變得更殷實了一點。

“就連愛夾公仔都是,”林睿儀的視線在淩子筠懷裏的那只史迪仔上流連,“啊,以前我們都抓過一只一樣的,你記不記得?”

一樣又如何,全世界的人不都是兩雙手兩雙腿一個頭,只要不扯到自己就好。淩子筠想起齊謹逸花了五十多個幣都沒夾到一個公仔的懊惱模樣,咬着杯沿忍笑,樂得喝水看熱鬧。

齊謹逸倒是認真想了想,才略帶歉意地笑着說:“是嗎,我真的不記得了,之前你夾的公仔太多,又都放在你家裏。”

“現在還在啊,我都沒動過。”林睿儀收回視線,又笑談幾句夾公仔時的趣事,見齊謹逸一一接話,猜到他跟旁邊的小孩還不是情侶關系,便放松了一些,循序漸進地鋪開話題。

開胃的沙拉作頭盤,淩子筠屏蔽掉噪音,将橄榄和番茄生菜撥開,只吃奶酪和熟金槍魚。齊謹逸看見他的動作,微微皺眉:“把蔬菜吃掉,你傷還沒好,營養要均衡。”

幾片葉子能有什麽營養,但見他在林睿儀面前對自己展露關心,淩子筠便也不駁他的話,乖乖把生菜啃掉,又吃了幾片番茄。

齊謹逸沒說清是什麽傷,林睿儀持叉的手指微微一緊,臉色未變,笑得依舊得體,也很關切地看向淩子筠:“你身體不舒服?我家中有人在做醫師,可以幫你做檢查。”

“不用,”淩子筠停下刀叉,儀态大方,“齊謹逸前幾日已帶我看過醫生,沒什麽問題。”

明明叫的是全名,卻因為他年紀小的緣故,聽起來反而更加熟絡親昵。齊謹逸覺得他的小心機可愛,笑着望他,又收獲到一枚白眼。

他們間的互動和氛圍都太紮眼,林睿儀聞見淩子筠身上貼布的藥味,沒再多問,把話題轉移到他跟齊謹逸的舊事上,只當他不存在。

淩子筠插不上話,也懶得插話,有條不紊地喝湯用菜,等到主菜上來後便自顧澆醬汁切牛扒,把兩人的對話當故事聽,聽他們濃縮在校園中,被他跟齊謹逸一一踏過的青春往事。

齊謹逸跟林睿儀在一起的時候不過十五六歲,兩人都沖動又要強,愛意來去洶湧,分分合合數次,最後止步于互不妥協。他剛成年時家裏父母鬧離婚,林睿儀又日夜逼他出櫃,內外交困,最後他耐心耗盡,跟家人出櫃後決然分手,林睿儀以為他不過說笑,負氣去了北美等他來挽回,不想他直接與自己斷絕所有聯系,飛去英國讀書。

沒有太過深刻的愛與恨,無甚特別,不過尋常。但無論當時如何,往事在時過境遷後再重提,總會帶上一層被柔和美化過的濾鏡,齊謹逸說話一向和氣,氣氛漸好,林睿儀把握着談話的節奏,逐漸把話題從回憶過去轉移到設計将來。

“我們還說要一起北歐,好天真啊那時,”林睿儀撐着臉頰,眼裏有恰到好處的憧憬,“你說我們還有沒有機會一起去?”

你現在也挺天真的。淩子筠想。去也是跟曼玲去。

他置身事外地看着斜角對坐的兩人,曾經親過愛過,一同度過幾段風花雪月,如今卻疏離生分,講出的樁樁往事都好似過期罐頭,食之無味,一個進一個退,話題來來往往都撞不到一起,拉不近一分距離,不禁覺得可嘆。又想,少時愛人總是天真爛漫,火氣夠足又不知什麽叫讓步,像他們二人這樣可能才是校園戀情的标準結局。

如果結局都會變成這樣,那他是不是該慶幸葉倪堅高擡貴手,放他一馬?

性格使然,他不似齊謹逸般拿得起放得下,想到葉倪堅就不免情緒低落,找不回當時意動的欣喜滋味,連動情的起因都想不起來。

他悶悶出神,叉尖戳着西蘭花不動,齊謹逸以為他實在不愛吃,自覺地将西蘭花都叉到自己盤裏,又想起還沒回林睿儀的話,便歉意地笑笑,出于禮貌沒把話說絕:“你工作那麽忙。”

沒說絕就是有餘地,有餘地就是有機會,有機會就是勢在必得。林睿儀一向喜歡得寸進尺步步緊逼,他含笑望向齊謹逸:“有年假啊,可以請出來。”又同樣含着笑意看向悶不做聲的淩子筠,“對不對?”

得寸進尺不是壞事,得意忘形才是。

他說話的同時親昵地拍了拍淩子筠的背,并沒收着手上的力氣,正好拍在淩子筠背上的傷處。

淩子筠被痛感喚回心神,他一向能忍痛,沒說什麽也沒出聲,只是嘴角沒了那點弧度,抿了起來,垂下了眼睛,長睫毛蓋住眼裏的情緒。

“埋單。”齊謹逸突然放下叉子,喝水清口,把信用卡遞給拿賬單來服務生,也沒看表,“不好意思,電影快開場。”

林睿儀一愣,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腕表:“……不是說八點半?還有四十五分鐘。”

“抱歉,還要帶阿筠吃甜品。”齊謹逸接過服務生還來的信用卡,對他點點頭,“改天再約。”

他拉起淩子筠的手腕,不再看林睿儀,兩人出了餐廳。

一路走到露臺,齊謹逸才停下腳步,皺着眉拉開淩子筠的衣領,問:“他是不是弄痛你了?”

“有一點,但還好。”淩子筠沒打算幫林睿儀開脫,他明明聞見自己身上的藥味,不拍手不拍肩卻偏偏要拍他的背,能無辜到哪裏去。

害小孩無辜受罪,齊謹逸眉頭不展,誠摯地替林睿儀向他道歉,又說:“對不起,我也不該讓他跟我們一起吃飯。”

淩子筠點點頭,他其實對這件事沒太挂心,被林睿儀針對的那一點點委屈也被齊謹逸果斷離席的舉動撫平,只是因為剛剛想到了葉倪堅才心情不太好,抿着嘴伸手從他口袋中拿煙出來抽。

齊謹逸沒阻攔,自己也拿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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