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果然如太宰君所說,他們并沒有遵守盟約,提前開戰了呢。”森鷗外用雙手交握、抵着下颌的經典姿勢對夜晚的戰争打響第一戰做出了簡短的評價,“最初階段大概不會有人做出頭鳥明目張膽地對港口黑手黨發起攻擊,但暗殺可就說不定了。”
說到這裏,一邊拿着水彩筆畫畫的愛麗絲頭也不擡地說:“比如昨天晚上,林太郎就遇上了五次暗殺,真是可喜可賀呀。”
森鷗外彎了彎眼,對愛麗絲這種無理的發言,竟然顯得很是受用:“畢竟在一開場就殺掉老牌黑手黨組織的首領,是一件利于徹底清洗勢力劃分的好事。”
凜不太明白自己怎麽在這裏——這原本應該是港黑內部的幹部或者重要心腹開會,雖然乍看上去好像是個茶會,但凜覺得……她待在這裏還是顯得有點詭異。
她地位有這麽高了麽?
猝不及防和森鷗外對了個視線,凜确實接受到了對方眼神中某種催促她開口的意味,凜斟酌半秒,言辭懇切:“首領,您辛苦了。”
森鷗外笑了一下:“昨天凜醬被敵對組織擄走,也辛苦你了。”
凜連忙露出一副不敢當的樣子。
“接下來你應該就會更辛苦了。”森鷗外意有所指,“之前我有讓你好好調整自己的異能狀态吧,希望接下來的日子,不會讓你輕易倒下。”
凜:“……”
這是威脅吧?
是威脅吧?!
凜乖巧地點頭:“願為首領效勞。”
森鷗外對人手做出了布局,實際上港黑現在的可用人數并不多,一年前他們剛剛經歷了洗牌,是從內憂外患中保住了現在的港口黑手黨,據說當時連下屬武器都一度無法供給。
能重振到現在的規模已經是奇跡,可如果面對全橫濱的動亂,勝算将會被壓得很低。
——Varia的出現很好的彌補了這種空缺。
森鷗外絕對沒有感激涕零的真誠因子,但救人于水火的行為也是他欠了彭格列一個人情。
凜被分到尾崎紅葉的手下,和她一起行動,結果出發時莫名其妙身邊人就換成太宰治了。
“……?”
“嗯?”
面對凜的問號臉,太宰治以反問的單音節做出了回應。
凜看了看太宰治身後的那隊人馬,确實還是尾崎紅葉的那只小隊沒錯:“太宰君……為什麽會在這裏?”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嗎?”太宰治風騷地抖了下風衣領口,用包容又可惡的語氣說,“當然是因為我和紅葉大姐換班了。”
太宰治猝不及防湊近凜的眼前:“這麽明顯的事情都看不出來,是昨晚沒有睡好嗎?”
凜:“……我懷疑我現在就在做夢。”
太宰治伸手,沒碰到凜的腦袋,凜迅速屈膝,一下溜到旁邊去了。
凜一臉的大義凜然:“怎麽分配是首領的命令,我不會違背首領的。”
太宰治眨眨眼,露出無辜的表情:“可首領告訴我,前方戰線我有臨時調配權。”
凜糾結地望着他。
太宰治知道梅宮凜在人前不會太外露本性,譬如此刻,如果只有他們兩個人在,梅宮凜說不定早就冷笑了——還會怼人。
但人設立起來的壞處就在這裏:一旦有了固定的人設,很難随意的打破,否則就是前功盡棄。
太宰治又拿出一張牌:“而且,你難道不想和我好·好聊聊嗎?”
凜嘴角一抽,還是跟着太宰治走了。
身後一衆吃瓜下屬:
“……我怎麽覺得中也先生腦袋上那頂帽子或許不是黑色的?”
“現在的情況也就是說,太宰先生橫刀奪搭檔吧?”
“我還是看好原配組。話說中也先生這也太可憐——雖說這次梅宮小姐的搭檔本身也不是他,但……莫名就是很綠油油的啊!”
“慘,是真慘。”
“我覺得梅宮小姐和太宰先生很配啊,他們在一起解決任務的效率都特別高,只要被分到這組,不僅超額完成任務,還可以偷懶呢!”
“……我要舉報你個偷懶的家夥!”
“什麽?!現在難道不是在八卦嗎?”
“我也要舉報你!”
“……”
凜一手抓住太宰治的手臂:這家夥已經走路途中第十三次差點一腳踩到井蓋裏。凜甚至懷疑橫濱所有的井蓋都被偷了——否則為什麽太宰治一踩一個準?這是什麽來自上天的制裁嗎?!
“……你身上是有什麽特殊的魔力嗎?”次數頻繁到了這種地步,凜終于忍不住發出了這樣的靈魂叩問。
太宰治卻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一樣不滿地反駁嚷嚷:“這種事情怎麽能夠怪我呢?難道不是應該上書狀告政府沒有好好地安裝井蓋嗎?!”
凜:“……你就算是說被別人偷了,也比這句話的可信度高。”
太宰治繼續委屈巴巴:“所以啊,這怎麽能夠怪我呢?”
凜:“……”
她突然想到:“我們國家的井蓋,必須是以球墨鑄鐵鑄造的吧……屬于金屬類啊。”
她和太宰治挨得近,手肘撞了撞太宰治的,是個很随意又相對親近的動作:“橫濱境內,有什麽和金屬類相關的異能者嗎?”
“跟金屬相關的異能者倒是有不少,但稍微值得注意的,S&R這個組織裏,有一位能夠将金屬重造的人。”
凜不解:“金屬重造有什麽稀奇的?”
這都是很普通的異能了。
“這個人的重造并不限于金屬,但是必須以金屬作為原料。”太宰治食指點了點另一手的手臂,白皙的指尖落在黑色的布料上,尤為打眼,透出一種脆弱的蒼白,“目前就我知道的情報,只要是他知道的東西,他什麽都可以造得出來。”
說完,太宰治朝眼前丢失了井蓋的下水道瞄了瞄:“連這種東西都拿走,要造出來的就不是什麽小玩意兒了。”
凜默默地看他一眼,收回,又看他一眼。
太宰治有點好笑地望着她:“你看什麽?”
凜:“……我沒記錯的話,S&R應該是我們的對手吧。”
結果你現在發現了一個這麽大的隐患,卻還在這裏悠閑的評價?
森鷗外會哭的好嗎!
難道現在全世界的小弟都是這麽消極怠工的嗎!琴酒老大你其實也不是很慘啊!
“事實上,S&R組織擁有這樣的一位異能者,這條情報是完全保密的。”太宰治看上去仍舊不慌不忙,比較凜這個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卧底,他劃水的樣子看上去更像一個随時都會反水的卧底,“雖然他們現在是我們的對手,但下一秒可能就是我們的盟友了。”
凜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他的意圖:“你打算用這套情報去和他們談判?”
“借力打力嘛。”
太宰治迎着日光眯起眼,鼻端漂浮着絲絲硝煙的味道,“在前期消耗那麽多力量可不太好。”
這時候就需要一個替死鬼……噢不,好的盟友。
若說之前凜占上風是因為太宰治在對局中對于信息的不全面了解,那麽現在的情況則是相反,凜對于橫濱這邊區域并不熟悉,更沒有自己一定的勢力,在信息的獲取上,需要依靠太宰治。
正是當下模式形成的原因。
凜大概明白太宰治要走什麽套路,她倒是不急——在所謂的「書」出現之前,她不需要特意做到什麽。
“太宰君……?”
“什麽?”
“你剛才有說過……要和我好好聊聊的吧?”凜主動挑起這件事,目光不避不閃地迎上去,“是什麽事?”
不料太宰治一副失了智的表情:“嗯?我有說過這句話嗎?”
凜一頓:“你……”
太宰便笑吟吟的,态度極為溫和:“還是說,凜有什麽不得不跟我商量的事情嗎?如果是的話,我很樂意喲。”
凜:“……”
卑鄙。
雖然知道這個人狗比,沒想到他能一天比一天更狗比。
進化速度讓人嘆為觀止,令人發指。
但她正是不能由自己去打破這層屏障、主動提起那并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把柄有關的問題,否則就是主動招認。
這裏面一半的可能是太宰治确實掌握了她某點遺漏,剩下一半的可能則是太宰治純粹是在詐她。
這并非沒有可能,他們兩人互相知曉對方的欺詐虛僞本性,因此對于對方的每個行為都懷抱着懷疑的心态,這是昨晚交鋒的開始,也是貫穿他們相處的始終。
會互相懷疑并不奇怪,就看誰要先自亂陣腳。
——太宰治可是現任首領上任的唯一見證者,曾經關于現任首領謀殺前任首領的流言紛紛揚揚,作為唯一的見證人,太宰治同時也是現任首領身邊最大的定|時|炸|彈,難道他就不會起某些不可告人的心思麽?
轉眼之間,虛與委蛇對着太宰治一如既往懵懂又無害的微笑的梅宮凜,已經想好了對抗的招數。
她乖巧柔順的模樣,任誰看了都不忍心苛責追問。
凜目光一閃,看見太宰治又一次大大咧咧、義無反顧地往一處被倒下來的灌叢遮蔽的井蓋踩下去。
沒有井蓋,只有黑洞的下水道等待他。
她這次當真遲疑了一下。
大概是想看看太宰治這家夥到底是故意的,還是真的全副身心都在幼稚的手機游戲上。
太宰治一只腳踏進去,整個人的身體中心已經産生了變化,不斷的往前栽倒。
肉眼反應不過眨眼,他立馬就要完全失去身體的重心控制。
凜在最後一秒拉住了他。
“唔?”
太宰治露出了可氣的茫然神色。
凜磨了磨牙,壓低聲音:“再不好好走路,就真的讓你掉下去。”
她看出來了。
這人在有恃無恐。
“……噢。”
太宰治滿不在乎地應。
他悠閑地邁着讓人想把他的腿直接打斷的步伐,唇邊一閃而過得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