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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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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世間誰人無憂, 唯仙逍遙自在。

紅塵凡人居于地界, 順生應死繁衍不息, 得失苦樂情欲交熾。

世間的功名利祿榮華富貴, 在時間長河中不過轉眼雲煙,只有飛升紫府位列仙班,才是永恒的追求。

這麽十年光景過去, 一個在修士一生中不起眼的時間,通過煉化內丹, 赫朗搜尋的靈丹妙藥,菩提子以及雙修,五行修煉之法等多重辦法,蔣涵正的修為也離渡劫只剩一步之遙。

估摸着,赫朗也在這個修真界待了數年有餘,再怎麽新奇的世界, 他也總該膩味了。

蔣涵正還是一如少年時,熱情, 開朗, 盡管這份開朗只是對他的,但是他始終沒有丢失那顆赤子之心,也仍舊是他記憶中單純少年的模樣,雖然赫朗的心底知道,這份單純已經不同以往,顯然只是他故作的一種姿态,但是這依舊不妨礙他對蔣涵正的憐愛。

蔣涵正初遇赫朗時, 連看上他一眼都要瑟瑟發抖的,與他有幾句話的交流接觸,回了房也能回味一晚上,而現在,他不僅可以獨占師尊,還可以與他肌膚相近,态度也大膽了不少,借機占便宜與耍賴也是常有的事情.

雖然如此,但是蔣涵正對他的敬愛不變,嘴上永遠都是恭恭敬敬叫着師尊的。

赫朗也曾打趣道:“你的修為比我還要高,早在十年前就該出師的。”

蔣涵正眉頭一跳,若無其事地攬上赫朗的腰肢,堅定地回答:“無論如何,您永遠都是我的師尊。”

他多年前就說過的,如果師尊想要憑此便撇清他們之間的關系,他寧願永遠都不長大,什麽修為,渡劫,與之相比,其實也沒這麽重要。

知曉蔣涵正對此的執着,赫朗推開懷中之人,面上的色冷清,漫步到庭院中,看着滿地的落花,轉頭告訴他,“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他很樂意與蔣涵正能對他充滿喜愛,并且對他傾注全部的信任與依賴,兩人如此親密無間的關系,也并不讓他排斥,反倒也能品位到那麽一兩分愉悅。

但是說到底,再多的愉悅也不會一成不變,特別在歲月漫長無止境的修仙界中,更顯得越來越淡薄,随着蔣涵正的成長,赫朗也意識到自己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修士在經歷渡劫前,皆要等待一個契機。或許在心念之間,或許在頓悟之間,無法捉摸。如若能頓悟萬物之準則,真正之大道,那麽渡劫之日,便也來到。

赫朗便是一直在等待着蔣涵正的這天,也等待着真正離去的那天。

蔣涵正卻是對赫朗這句天下無不散之宴席而頗為不滿,在他固有的觀念之中,他與師尊是永遠不會有什麽散場的。

他不甚在意地走到師尊身旁,擡手輕拂,一道木靈力便悠然飄出,圍繞着門前的大樹盤桓,重新令它煥發生機,短短須臾內,綠芽新出,花苞綻放,方才還敗落了一樹落花的樹木,又是一片春意盎然。

馥郁的花香傳來,蔣涵正輕笑,坦蕩道:“得道成仙不過一步之遙,若要長生不老,又有何難?”

仙人的壽命無窮無盡,長生不死,他們之間,不會被死亡這等世人無法逾越的障礙困擾,所以,他們的這場盛宴,永遠也不會散場。

赫朗眉眼露出一分憂郁,也不願現在就叫醒仍舊處于美夢之中的蔣涵正。

與蔣涵正截然相反的是,他的修為在這十年間幾乎沒有長進,想要成仙,最起碼還需要百年光景,可蔣涵正卻是迫不及待地期待着兩人攜手升仙。

想必如若他此時就坦言放棄升仙一念,蔣涵正也會甩手不幹,那麽他也是前功盡棄。

為了等待赫朗的修為能與自己的并肩,實現兩人一同升仙,一同厮守的願望,蔣涵正已經有刻意壓制修為,赫朗得知時,又是忍不住責備了他好一陣。

蔣涵正雖然面上溫順,但其實骨子裏也一樣倔強,嘴上連連稱錯,可赫朗知道他心中還是決定要一意孤行。

赫朗也不再勉強他,只好聲好氣地和他商量,“壓制修為總是不好的,而且這始終也是你無法壓制的事情,你比師尊先得道一步,探清了仙界是不是個有趣的地方,師尊自然會去尋你,可好?”

蔣涵正靜靜聽着,悶聲不語,顯然也在思考。

他知道這是最正确的一個辦法,但心底總歸是不情不願,萬一師尊沒來找他怎麽辦?或者師尊來得太晚了怎麽辦?他可不要自己在仙界孤零零的,寂寞度日。

即便師尊真的回來尋他,可修行之事少辄幾年,多則幾十上百年,他又如何忍受得了與師尊分離如此之久?

蔣涵正嘴上應了他,心中卻自有想法,如若讓別人得知,必定要驚罵一句,他這是瘋魔了。

三月後,蒼穹如同崩裂,天象異變,風起雲湧,空中的雷電如同龜裂的裂紋,布滿天空,如若是修士,必能感受到,一切靈氣正在飛速地湧向一處。

這些靈氣如同漩渦一般彙集到蔣涵正的身側,而天中的一道道電閃雷鳴也如同會移動一般,全部集中到了蔣涵正的頭頂,只待時機成熟,真正進行渡劫,此謂之天劫。

天劫是自然界對強橫生命的一種制約,只有經歷過天劫的洗禮蛻變,才能煉就體超然物外,渡不過者大多數禁不住肉身的損壞,即便是茍延殘喘者,也須要再修行百年,才能等待下一個機會,不過赫朗做了萬全之備,就是力求萬無一失。

督促着蔣涵正靜心打坐,赫朗又在他身邊忙活了起來。

為了這次渡劫,他早在一個月前,就已有所準備,不僅用九九八十一塊上品靈布了法陣,更是有數道緩解雷擊傷害的符箓,保證肉身不受損,最重要的是,他以自己餘下的修為,煉化了一樣渡劫法寶,有了它的幫助,不出意外,蔣涵正必能升天成功。

會這樣傾盡所有,也正是因為赫朗已經有了具體離開這個世界的打算。

在設想中,待蔣涵正經歷渡劫之時,他便可以抽身傳送離開這個世界。

而等到蔣涵正成功升上天庭之時,他也恰好能順利成任務,一切将塵埃落定,他也能圓滿離開。

當天劫之雷出現,轟鳴之聲如約而至時,赫朗盯着蔣涵正,一眼不眨。

這道碗口粗的玄紫天雷,帶着滔天的聲勢,赫朗僅僅是看着,便是心口一跳,擔憂蔣涵正扛不住這鋪天蓋地的一擊。

所幸,法陣開始發揮作用,散發着淡淡的光芒,似乎在守護靈石中心的蔣涵正。

赫朗細細看了一眼法陣,卻瞪大了眼睛,發現那個傾盡他心血煉化的法寶,在此時卻絲毫沒有反應。

他定睛一看,才發現不僅是這法寶被偷換,就連法陣中的靈石,都被他故意減少了幾顆。法陣平衡被破壞,又如何談渡劫?升天幾率怕是會大大減少。

而能有機會做這些的,無非只有蔣涵正自己。

赫朗的心越來越沉,原還清醒的思緒,也逐漸如同麻繩一般攪亂在一起,加上天雷帶來的沖擊,他更是不知如何是好,只暗暗惱怒蔣涵正的自作主張。

若是因此他任務失敗重新在這個世界循環一次,看他要如何教訓他。

蔣涵正此時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折磨,當天雷降下,他仿佛當頭一棒,渾身酥麻,肉身真切地感受到了皮肉綻開的苦楚,血液不斷湧上大腦,又被疼痛一激,迅速回流。

即便正面迎接着來自上天的考驗,身體承受着如此巨大的痛苦,他的腦子裏卻是在滿腦海的疼痛中,擠出了一處空地來猜測師尊現在的心情。

他沒有當面同師尊說清自己不願獨自飛升的想法,只是為了不讓師尊愠怒。

他偷換了法寶與減少靈石,也是存心讓這場渡劫失敗,只要他能有這數道符箓保住肉身,那他也還不至于到灰飛煙滅的地步,而面對挫敗的他,師尊當然不會舍得怪罪于他。

如此自我安慰,盡管疼痛已經讓蔣涵正面目扭曲,可他還是咬緊牙關,擠出了一個淺淡的笑容。

減少雷擊傷害的符箓起了不小的作用,蔣涵正也得以喘了口氣,起碼還能一直保持着意識清醒,這證明他的肉身尚未被損壞的太過嚴重。

蔣涵正只要想着他熬過了這場渡劫,便能夠再次見到師尊,眼前的閃爍的雷電也似乎化為了希望之光。

但是如此,天劫之雷也不是修士能應對的。

一直藏身的瓜兔忍不住竄了出來,焦急地用爪子拍打着赫朗的臉頰,緊張地提醒他:“法陣被打破了平衡,防護力大大下降,他撐不過天劫的,現在不救他的話,就要前功盡棄了!”

赫朗深吸了一口氣,問道:“有別的辦法嗎?”

瓜兔如實告訴他:“有,就是動用禁術引雷,由你來替他承受一部分天劫。”

赫朗略加思索地點了點頭,“明白了。”

語畢,他沒有一絲猶豫,席地而坐,搜尋着相關的禁術,将新落下的天劫之雷都引到自己身上。

總之,他是将要離去之人,這條命留着也沒意思,如若能用來換得蔣涵正平安,他求之不得。

天地轟鳴,天邊盡是咆哮般的雷鳴,然而大雨傾盆,像是能将這雷電澆滅一般,蔣涵正感覺到了萦繞在自己身邊的天雷逐漸散去,他也終于重重地舒了一口氣。

此時的他身上有數百道裂傷,精制的華衣早已成了破爛布條,皮囊上傷痕累累,血肉模糊。

盡管如此,他還是強忍着滿身的疲憊睜開了眼,拖着沉重的身子起身,在煙塵四漫的廢墟之外,尋找着師尊的身影。

兜兜轉轉,他總算是尋到了,可師尊卻是如同雕塑一般靜坐着,身上滿是焦痕,連一絲呼吸都沒有。

赫朗的身旁也是磚石崩裂,地面焦黑一片,明顯地表明兩人似乎是一同渡劫的,只不過赫朗沒有法陣護身,自然也沒有存活下來的可能。

蔣涵正不敢去想,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再也支撐不住身子,踉跄着撲了過去。

虔誠地跪在地上,将僵硬的人抱在懷中,蔣涵正滿面惶恐。

他是不相信師尊是出了什麽事的,一點都不信。

可是,滾燙的眼淚卻還是一顆顆地從眼眶裏滑落,打濕了師尊的臉龐。

他屏住呼吸,哆嗦着說不出話,一切聲線都如同哽咽住,只能控制不住地小聲啜泣着,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赫朗面上的焦黑痕跡。

師尊愛幹淨,師尊一定不喜歡現在自己這幅樣子。

“師尊?師尊?師尊……師尊……師尊!”蔣涵正先輕輕地喚了一聲,又認真地喚了一聲,固執地重複了不知道多久,仍舊無人給予回應。

最後一句帶着哭腔的呼喚落下,天地也逐漸恢複了正常。

擡頭一望,青天茫茫,雲卷雲舒,萬裏晴空。

蔣涵正的世界卻是與之相反,陰雲密布,電閃雷鳴,大雨瓢潑,将他渾身淋透。

即便是第一道天雷落下時,他也不曾如此無助,只因為他心存一人,便勇敢無畏,即便要與上天對抗,他也沒有一分懼怕。

而如今,失去了唯一的牽挂,他已經萬念俱灰,痛苦萬分,脆弱得哪怕手無寸鐵的凡人也能輕易将他扼殺。

思索着他與師尊所經歷的,數十年的記憶,都一點一滴地重新浮現。

可越是甜蜜的回憶,在此時便越令他備受折磨。

他的前半生,凄慘無助,又到有家可歸,他心存感激,腳踏實地,傾負心血,問心無愧,可為什麽他的結局,卻還是要痛失所愛?

蔣涵正跪在破碎的靈石廢墟之中,臉頰埋在如同沉睡之人的懷中,抽噎了良久,才絕望地發現。

原來他真正的劫,不是什麽天雷,而是師尊。

這道劫,他今世已經無法渡過,便只能跌入萬丈深淵,萬劫不複。即使肉身仍在,也如同灰飛煙滅,僅餘一抹無處可歸的游魂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結局不算虐吧?修仙世界寫了十萬字,又臭又長,不過也相對整,希望爸爸們還算看得湊合。

下個世界也還是年下!攻是小瘋子小狼狗類型的【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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