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刑訊逼供
睿王慢慢站起身,踱步到我跟前,“那日太子府設宴,皇兄酒醉,歇息在了水榭花塢的偏殿,你這掃地的婢女借機行刺。幸虧你那一刀刺在了皇兄左腹,皇兄只是失血過多昏厥過去了。若不是皇兄中劍下高呼,只怕我們晚來一步,皇兄他就回天乏術了。”
此時确認林越還活着,我不禁放下心來,籲出一口長氣,他要是已經挂了,我還在這裏苦熬個什麽,還不如一頭撞死,兩個人再穿回去呢。
一時求生的欲望無比強烈,想快點離開這個陰森的牢房,回到林越身邊。我審時度勢了一番,既不能繼續裝聾作啞,也不敢大包大攬,只能遲疑道:“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有刺客行刺太子,我吓暈過去,醒來就被抓到這裏了。我想,這當中肯定有什麽誤會……”
我還沒說完,當中的那個睿王“嗤”地笑了一聲,只是笑意僅僅維持在唇角,一雙冰冷的眼睛不見絲毫溫暖,“誤會?夏女俠連自稱‘奴婢’都省了,這就是太子府給你立的‘規矩’?這些年你隐匿在皇兄的太子府中不就是等着這個行刺的時機嗎!”
我心中一凜,深知言多語失,只能換個角度為自己辯護,“殺人總要有個動機吧,我……奴婢并沒有刺殺太子的理由,請睿王殿下明鑒。”
睿王撇嘴笑道:“動機?理由?真的需要嗎?”他貼近我,複又游說道:“你不承認你有刺殺太子的動機也無妨,那你就說出來是誰指使你的,你的罪孽倒是可以減輕一點。”
這是要拖別人下水。不管是否有人主使,刺殺太子的罪名一旦成立,我作為刺客一樣活不了。“奴婢沒刺殺太子!”這回,我答得幹脆,“是另有刺客,刺傷太子後逃跑,然後你們就進來了。”
“你親眼所見有人刺傷太子後逃跑?”
“是!”我忙不疊地撇清自己。
睿王眯着眼睛凝視我,“你不是剛剛說你當時昏死過去了嗎?”
我一時無語,這輩子連警察局都沒有去過,也沒有機會跟察叔叔聊天,更沒有跟誰動過心眼兒,玩這種文字游戲。
眼前是睿王那張放大的臉,目光冰冷而玩味。被這樣一雙眼睛盯着絕對不是一件舒服的事兒,讓人感到渾身發涼,好像一尾青色的小蛇“嘶嘶”吐着毒信在脊背游走,留下濕膩涼滑的軌跡。
我微微別過頭,避開那雙眼睛。耳聞他又“嗤”笑了出來,聲調悅耳卻冷得像冰,“本王還以為你是個不畏生死的巾帼女俠,不想只不過是個膽小怯懦的蛇鼠之輩,既有膽量行刺太子,為何沒有膽量直視本王的眼睛。”
言語間,修長冰冷的手指已經托起我的下颌,将我的臉擡了起來,“讓本王看看。嗯,不錯,夏女俠此刻談不上什麽飒爽英姿,不過難為你還如此鎮定!”
我大窘,除了林越,我從來沒讓別的男人碰過我。我被捆着,無法動手,只能一甩頭,甩開他的手,
他也不惱,慢條斯理地從寬大的袖籠裏拿出一條純白的絲帕仔細地擦手,神情專注,像擦一件藝術品一樣。
死潔癖!我在心裏暗罵了一句,雖然這個身體不是自己的,但是看到他擦手的動作仍覺得受到羞辱。
他擦過了,向旁邊點了一下頭,一個牢頭拎着一根黝黑的皮鞭就走了進來,恭敬地向那個死潔癖彎腰行禮,然後轉過身,連個招呼都不打,掄起鞭子劈頭蓋臉就往我身上招呼。那個潔癖睿王蹙着眉頭退後了幾步,面帶厭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我知道,他不是悲憫我的受刑,他那是嫌髒,怕血污濺到他整潔幹淨的衣袍上。
鞭打終于在潔癖睿王的揮手中停止了,暗室中突然寂靜下來,那個彪形大漢連氣都不喘,躬身退到一邊,只餘我一身鮮血淋漓地立在刑柱前。死潔癖上前幾步,用手裏的絲帕托着再次擡起我的下颌,淡然道:“看不出你還真是個硬骨頭!”
唉,我才意識到自己太淡定了,這一頓鞭子下來,我猶悶不做聲,連裝模作樣地呼喊一下都沒有。我也無法解釋什麽,只能繼續沉默。
見我仍不看口,他顯然有些不耐煩,“別以為抗得住這頓鞭子就完事大吉了,這刑部的大牢裏有的是辦法讓你生不如死!”
潔癖睿王揮揮手,退後到陰影裏,又把我留給了一直守候在一邊的行刑人。
這回,那個大漢竟然換了一個鞭子,不是慣往使的皮鞭,這個鞭子竟然粗了近一倍,鞭稍裹着鐵皮,揮舞起來虎虎生風。一鞭子下來,就是血肉橫飛。不過幾鞭,我就口中發幹,意識都開始模糊,雖然我不怕疼,但是也經不住失血過多啊。恐懼占了上風,這會兒我才意識到之前的刑訊不過是小打小鬧,這次才是動了真格的。
“別打了……”我虛弱地出聲乞求。
持鞭大漢退到一邊,睿王面露微笑,“識時務為俊傑,及早招了,也免受這些皮肉之苦。看你貌美如花,讓本王不禁生了憐香惜玉之心。不然的話,若是用燒紅的鐵烙,烙傷了你的臉,那才真是暴殄天物。夏女俠全當體諒本王一片不忍辣手催花的心意,将該招的都招了吧!”
聽着他一番陰陽怪氣我都欲哭無淚了,天知道我還要在這個時空呆多久?真被他整成個殘廢,我可怎麽過日子啊!
我哆哆嗦嗦低聲哀叫,“我,啊不,奴婢沒刺殺太子,真的沒有……”
潔癖睿王盯着我的臉,慢慢地搖了搖頭,一副惋惜地樣子,“還不說實話?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言語間,他手裏不知如何多了一柄薄薄的小刀,我只看見寒光閃閃,刀尖就插/進了我左手食指的指縫裏,鮮血“呼”地湧了出來。我目瞪口呆,停滞了幾秒才“啊……”地一聲叫出來,聲音顫抖凄厲,久久在暗室裏回蕩。不是因為疼痛,純粹是吓的。
他松開了握着刀柄的手,那把小刀插在我的指縫中竟然沒有掉下來,刀柄懸空,微微顫動着,好像我的指尖長出一截那麽詭異。我掉過頭,目光空洞地盯着眼前的魔鬼。
見我如此“硬氣”,他也不禁挑了挑眉毛,伸手重新握住刀柄,向下一壓,一片淡粉色的薄片淩空飛起,在空中劃出一個優美的弧度落在我腳邊的地上。
我指尖一涼,不用看我都知道,脫落的是我食指上的指甲。頃刻間血肉模糊的指尖讓我再次失聲尖叫起來,即便沒有痛感,可是視覺效果太過震撼。我記得跟林越一起看電影,遇到刑訊鏡頭都讓我吓得只往林越懷裏鑽,更別提看到真人版的刑訊,還是施加在自己身上的。
潔癖睿王很滿意于我滿臉的驚恐,聲音蠱惑道:“說吧,何必跟自己的身子過不去!”
我渾身發抖,強迫自己從受傷的指頭上移開視線,很驚喜地發現自己一陣緊似一陣的頭暈目眩,太好了,根據這幾天的經驗,我可以暈過去了。
顯然有人不願意就這樣放過我,在睿王的示意下,一盆冰水潑在我身上,我被激得哆嗦了一下,腦子又清醒過來。我懊惱地咬着下唇,咬死了就是不承認自己行刺,反正無論他怎麽折磨我,我一點兒痛感都沒有,索性閉着眼,全當自己眼不見心不煩。
雖然打定了注意,但是當我沒有指甲保護的那根手指被彎成不可思議地弧度的時候,我還是感到肝膽欲裂。我眼瞅着那根手指在潔癖加變态的睿王手中反向地被撅成一個拱形,“咯吱咯吱”的骨節破裂的聲音不絕于耳,聽得人牙齒發酸。
終于,随着“咔吧”一聲脆響,手指在的第二個指節處斷成兩截,下半部分手指僅以皮肉相連,蕩啷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