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誰是原配
我的腦袋一直昏沉沉的,迷迷糊糊覺得自己剛剛做了一個噩夢,夢裏有漫天的流星,有巨大的海水漩渦,有一個陌生的男人,還有一間陰森恐怖的房間……
多麽光怪陸離的夢!
我在心裏對自己說:杜蘅,快醒來!睜開眼睛!
這是一種睡魇的感覺,往往在睡醒前的那一會兒,意識逐漸清醒,交織在現實與夢境之間,而身體感官卻還無法支配。意識和身體正在做一場有趣的拉鋸戰,最後戰勝的是意識,當意識沖破睡眠禁锢的防線,終于讓身體屈服于它的命令,哪怕只是睜開眼或者動一動腿,人也就醒過來了。
而當我睜開眼時,卻更加迷糊了,如水的月光透過雕花的窗扇照到屋裏的青石板地面上,投下一團團如霜的光暈,将窗扇上的花紋完美地複制到了地上,我盯着地上的花紋仔細打量了一下,竟然是流雲卐字花紋的。
不敢再打量四周,我一下子閉上眼睛,鴕鳥一般将頭埋在被子裏,打着哆嗦對自己說:“我在做夢,我還在做夢……”
有人将我頭頂的被子掀起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驚喜地在我耳邊響起:“青蕪姐姐,你終于醒了!”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讓我無法再繼續逃避。
我不得不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手裏舉着燭臺湊近了看着我,一張清秀可人的小臉,且驚且喜道:“姐姐昏迷了整整三天,吓死我們了!”
我掙紮着擡起上半身,她趕緊将燭臺放回到桌上,上前扶住我,在我背後放了一個枕頭。我靠在枕頭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這才發現自己虛弱得厲害,簡單的一個起身動作,都讓我體力透支。
好在我的腦子還算好使,不敢直接問她這是哪裏?怕她看出破綻。至于裝傻裝失憶,也要看明情況再從長計議。
我想了想,想了個萬無一失的問題,小心翼翼地問她:“太子殿下怎麽樣了?”
她見我能說話了,舒了口氣,轉瞬小臉上滿是義憤填膺,“不知哪個天殺的刺客闖到太子府行刺太子殿下,殿下身中一劍,太醫說很是兇險,幸虧殿下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相,這會兒已經脫險了。”
我聽了終于松了一口氣,這場突如其來的穿越,讓我和林越魂穿到了夏青蕪和太子的身上。感謝上蒼,林越他已經沒有危險了。這個消息讓我很是振奮欣慰,沖抵了內心的驚惶恐懼。
不等我繼續問,那個小姑娘已經徑自叽裏呱啦地說了下去,“聽太子殿下說,當時在水榭花塢的偏殿,殿下酒醉正在閉目養神,一名黑衣刺客突然闖了進來。殿下措手不及被那賊人刺了一劍,幸虧姐姐當時在場,死抱住刺客的腿,讓刺客不能繼續追殺殿下,殿下才有機會高聲呼救。刺客大驚,打傷了姐姐的頭,奪窗而逃。”
我心虛地聽着自己的英雄事跡,知道這都是林越替我編的說辭,忙裝模作樣地附和道:“是啊,當時情形很是兇險,只是,沒想到,我竟然被睿王殿下當成了刺客,真真是冤枉死我了。”
想到那個一臉陰寒的睿王,我不禁哆嗦了一下。看來這個心理陰影是留下了。
小丫頭聞言也是一臉黯然,“委屈姐姐了,姐姐給擡回來時,一身的血水,我們都以為姐姐活不得了。是太子殿下讓太醫來給姐姐醫治,說是務必要救活姐姐,還吩咐我們照顧好姐姐。”
不一會兒太醫得知我蘇醒的消息也到了,隔着床帳給我診了脈,如釋重負道:“老夫可以向太子殿下回禀了,姑娘雖然受傷過重,身體尚且虛弱,但總算是不會再有性命之憂。”
我仔細感受了一下,身上雖然無力,卻還是沒有絲毫疼痛的感覺。心裏直打鼓,也不知道是因為不是自己的身體所以不覺得疼,還是因為剛剛穿過來感知還沒完全融合。我當然不敢拿這個問題去問那個太醫,只能揣摩着一個掃地丫鬟的口吻恭敬道:“多謝太醫,也請告訴太子殿下,青蕪已然沒有大礙,等能下床了,就去向太子殿下磕頭謝恩。”
這麽一折騰,晨曦微露,天光也已放亮。幾個小丫鬟端來了銅盆,手巾,藥膏,白布,為我将渾身大大小小的傷口重新清洗,上藥又包紮好。
在這過程中,我也配合地哼哼了幾聲,咬牙閉眼,做痛不欲生狀,我可不想讓人家把我當成怪物,只好作作秀。引得那幾個小丫鬟越發輕手輕腳,唯恐讓我痛上加痛。讓我心裏小慚愧了一下。
從她們幾個的交談中我知道,我醒過來第一個見到的那個女孩叫雪嫣,另外兩個,一個叫香盈,另一個叫繪菊。我暗暗記下了她們幾個的名字。
至少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露餡,只希望見到林越後,他可以以太子身份将我與夏青蕪以前的舊識隔離開來。畢竟我們兩個最多只能失憶一個,如果兩個人同時失憶會讓人起疑心的,我看那個睿王就不那麽好糊弄。而林越穿成了太子,我目前只是個小丫鬟,他的處境比我複雜多了,所以我還是把失憶的名額留給他吧!
上午時分,我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不敢跟那幾個小丫鬟過多地交談,只能閉着眼裝睡。她們幾個輕手輕腳地,除了吃藥都不敢打擾我。
我雖然閉着眼睛,卻再也睡不着,心裏翻江倒海一般,對未知的恐懼像一只大手揉搓着我的心。而此刻林越并不在我身邊,他也傷得很重,剛剛脫離死亡的威脅。我們迷失在這個陌生的時空裏,各自躺在陌生的床上養傷,等待着傷好後的重聚。
我正在胡思亂想,門簾挑開,進來一群人,為首的是一名雲鬓高聳,身姿婀娜的女子,身穿紫色錦緞華服,衣裙上以金絲銀線繡着一朵朵的纏枝海棠。
屋裏的幾個小丫鬟已經跪在地上,恭敬誦道:“見過太子妃。”
太子妃?我正在消化這個稱呼,那名女子已經緩步走到床邊。我下意識地想起身,她伸手輕輕按住我的肩膀,衣袖上精美的刺繡掃在我的臉頰上,只聽她柔聲道:“身上有傷,躺着吧!”
我動了動嘴唇,含糊着說了句:“謝……謝太子妃。”
借機近距離地打量了她一下,端莊高華,姿容絕代,眉蹙春山,眼颦秋水。一身紫衣,更襯得她膚白如雪,弱質纖纖。尤為難得的是這位太子妃,未來的國母,不見絲毫的趾高氣揚,目無下塵,反而顯出平易近人的溫柔體貼,當然,這種溫柔也帶着一種禮賢下士的意味,不過她能屈尊俯就地來探望一個掃地的小丫鬟,已經很難得了……
等等!
太子妃?!
那她……豈不是林越現在的大老婆!
我一下子被雷得七葷八素,對自己突然由正室變成小三兒很不能适應,只能緊咬着下唇,不知該說什麽好。
那個太子妃倒是對我的沉默絲毫不以為忤,依舊微笑道:“太子殿下都對我說了,是你舍身救了殿下,難為你不計個人生死,才讓太子殿下得以保全。”
我回過神來,勉強應了一句,“我……奴婢也沒做什麽,都是太子殿下福澤深厚。” 說完,我緊抿着嘴唇,對着林越理論上的大老婆自稱奴婢,可真是惡心死我了。
太子妃娴雅笑道:“話雖如此,當時情形十分兇險,全賴你拖住了刺客。太子殿下也感念你的忠義,讓我連日将殿下居所近旁的流霜閣收拾出來給你居住。”
說道這裏,她深深看了我一眼,目光清幽,意味深長。
我知道林越急着給我安排相對安全舒适的環境,面上卻不敢表現得太熱切,怕引起太子妃的疑心,思忖了一下,才盡量以謙卑的語氣說道:“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對奴婢太好了,奴婢愧不敢當。奴婢現如今還不能下床,不如就在這裏養傷,免得住到太子殿下近前,打擾到殿下休養。再說這裏的屋子,奴婢住慣了,又有姐妹們照顧。等奴婢傷好了,能下地了,再去給太子殿下和您請安。”
太子妃想了想,點頭道:“也好,你傷重不宜移動,暫且在舊時住的屋子裏養傷吧,我多派些人手來照料你,等傷好了再遷去流霜閣,也有個喬遷的新氣象。”
我點頭應了,太子妃有細細囑咐了雪嫣,香盈她們幾個好好照顧我,又讓管家調撥來幾個丫鬟,這才扶着丫鬟的手款款走了。
我躺在枕頭上舒了一口氣,心中盤算着,雖然我想快點兒見到林越,不過我們的處境還不明朗,就像摸石頭過河一樣,還是要小心行事。林越太着急了,即便是以我救了他為理由,但對我表露出的關心也太過興師動衆,竟讓太子妃親自為我收拾新居。這是在尊卑有序,泾渭分明的古代啊,我就是一個掃地的小丫鬟,別說我拖住了刺客,就是舍身替他擋了一劍,丢了小命,也不過是賞賜些銀兩的事兒。
我忽然想起睿王的話,不禁皺起了眉頭,林越他知道自己目前的身體以前是個G/A/Y嗎?這件事兒又有多少人知道呢?那個太子妃作為太子的老婆,肯定是明白個中玄機的吧!不然,剛才她說到太子讓她為我籌備新居時,看向我的眼神也不會不見絲毫妒忌,只帶着深深的探究。
想到這些,我頭更暈了,雪嫣端着藥進了屋,我接過來一口灌下去,接着躺在床上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