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少年情挫
葉瀾澈愣了一下,随即眉開眼笑地拍手道:“這就對了,我的舅舅,可不就是你的舅舅。算算日子,也快回來了。也可能被什麽事兒耽擱住了吧,又或者流連美景,舍不得回來。小舅舅向來随性,一走就是一年半載的不稀奇。”說着,竟然拉住我的手,“阿蕪,我知道現如今你的身份尴尬,但是你放心,父皇說了,我這次差事辦得很好,會封賞我的。等我封王之後有了自己的王府,我就把你接過去。咱們兩個就可以在一起了。”
我難堪地甩掉他的手,原來他嘴裏的舅舅是他的舅舅,不是夏青蕪和弟弟阿城的舅舅。
葉瀾澈見我甩開了他的手,有些着急,“阿蕪,我沒有騙你。雖然我也許給不了你什麽名分,但是我發誓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只對你一個人好!”
他說得情真意切,但可惜我并不是他青梅竹馬的夏青蕪,只能盡快打消他這個念頭,“你的心意我也明白,但是咱們兩個是不可能的,皇後娘娘不會同意的。”
他神色受傷,“阿蕪,你這是怎麽了,我去邊關前來見你的時候你還對我好好的,還說将來跟我去我的王府,即便沒有名分也會跟我一生一世。怎麽才幾個月的功夫就對我這麽冷淡。如果是因為母後的原因,你大可不必擔心。母後有多喜歡你你也是知道的。你娘和母後是最好的閨中密友,你娘過世後,母後常接你到宮中居住。若不是你爹出了事兒,你這會兒可能還在母後的鳳鸾宮中呢。”
我繼續消化他話裏的內容。夏青蕪的娘跟當今皇後是閨蜜,夏青蕪的娘早逝,于是皇後經常召見夏青蕪,接她到宮中小住,于是認識了三殿下葉瀾澈,兩個人青梅竹馬,互生情愫,這倒是說得通了。後來夏青蕪的老爹犯了事兒,夏青蕪也被貶為官奴,随着太子建府出了宮。
總算是理清了這個夏青蕪和葉瀾澈之間的來龍去脈,說話也就更有底氣了,于是我對葉瀾澈道:“小時候的事兒了,三殿下還是不要總挂在嘴邊上。現如今咱們都大了,且身份懸殊,您是天潢貴胄金枝玉葉,高高在上的三殿下。我只是一個太子府的掃地丫鬟。殿下也別再來找我了,讓別人看到說出什麽閑話來,有損殿下的清譽。”
葉瀾澈“騰”地站起來,少年心性,于愛情中初次受挫,自是無法忍受。況且他又是這樣尊貴的身份,一路順風順水,所有人都捧着寵着,從未受過半點兒挫折。他胸膛劇烈起伏着,顯然是怒火不知如何發洩,頓了幾秒,忽然一把奪過塞給我的那堆東西,疾走幾步,一股腦地扔進了前面的湖裏,負氣道:“反正爺給你的東西你也不稀罕,別讓人看到了,毀了夏姑娘的清譽。”
葉瀾澈說罷拂袖而去,沒走幾步,又停了下來,倔強地站在那裏卻不回頭,低聲問我:“是因為太子哥哥嗎?我倒忘了,小時候咱們一起長大,你跟太子哥哥也是極熟的。剛才我聽皇嫂也說了,你如今在……跟前……照料他。”
沒等我回答,他便走遠了,淡藍色的錦衣在暮色中變成深藍色,徒增了一分落寞。
這樣也好!我不是他的夏青蕪,也沒辦法把以前的夏青蕪還給他。雖然傷害了一個少年的感情,但是總比讓他越陷越深好。
我站起身,準備回太子的居所。經過湖邊時,見地上有一物頗為顯眼。我俯身撿起來一看,是那顆狼牙,映着初升的月光發出森然的光芒來。我揚手準備投入湖中,讓它追随葉瀾澈送給夏青蕪的那些小東西而去。手在半空中卻停住了。我想到戈壁灘上舉劍刺死狼王的驚險,想到那個少年獻寶一樣把路上搜集來的東西送給夏青蕪時的神情,想到他遭到拒絕時受傷的眼神和奪過東西扔進水裏時孩子氣的舉動,我突然有些心軟。
真正的夏青蕪應該是喜歡葉瀾澈的吧,那樣一個陽光一樣耀眼的少年,擁有高高在上的地位卻對一個如今只是個奴婢的女子不離不棄,情真意切。
我最終沒有扔掉那顆狼牙,而是把它帶回屋,放到了首飾匣的最裏面,就仿佛是對這個身體的主人在說:“夏青蕪,陰差陽錯地我占用了你的身體,但是抱歉我無法代替你回應葉瀾澈的感情。那個少年的心意我替你收下了。你若在天有靈也可以感到欣慰,在這個世上有這樣一個人真心實意地愛着你。”
同時讓我放在梳妝匣裏的,還有駱寒衣送給我的翡翠镯子,于她,我不過是她夫君新近寵信的一個奴婢,因為照料她夫君照料得好,所以将她貼身戴的镯子賞賜給我。而這個镯子于我确如燙手山芋一般。我一時半會還沒有辦法放棄現代人的思維方式。如今我糾結的就是,我和太子妃兩個人,到底誰算是小三兒呢?
當晚林越是由太子妃駱寒衣送回長熙閣的,下了步輿後,她攙扶着林越進了屋。林越身上有傷,走路還是有些吃力,一半的重量都放在了駱寒衣的身上。駱寒衣身材瘦削,看得出頗為吃力,如玉的額角都沁出細密的汗珠。我趕緊迎了過去,沒等我向駱寒衣行禮,林越已經把他的手放到了我的手裏,“青蕪扶我就行了。”
駱寒衣默默地放開手,向林越點頭道:“殿下好好休息,妾身告退。”
林越也有些不好意思,客氣了一句,“有勞太子妃了,一路辛苦,喝杯茶再走吧。”
太子妃“倏”地笑了,只是笑容如夜晚綻放的昙花一般落寞,“殿下第一次留妾身飲茶,妾身真有些受寵若驚呢。”笑容從她清雅絕倫的面頰上隕落,她的神色說不出的寂寥,還帶着一絲的自嘲。她的目光在我和林越相握的手上停頓了片刻,躬身行禮道:“謝殿下美意,夜深了,殿下還是及早安寝吧。”
直到駱寒衣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我才收回目光,幽幽地看向林越。林越在我的目光下,急忙撇清自己,“我說不用她扶的,她非說擔心底下人不知輕重,非要扶我回來。”
我嘆了口氣,男人和女人的腦回路果真不一樣,都不在一個頻率上。雖然我會因為駱寒衣的太子妃身份覺得別扭,在她面前總是不知如何擺正自己的位置。
但是就在剛才,同樣身為女人的我也不禁為她的風華所折服,為她那落寞的一笑和淡淡的自嘲而震動。這樣一個美麗動人的女子,竟然得不到丈夫的一絲眷戀,結發兩年,竟從不曾在夫君的屋裏喝過一盞茶。真是紅顏多劫,命薄如斯。
我看着林越,認真地對他說,“你的前身,太子葉瀾修一定是個G/A/Y到無可救藥的人。”
林越臉色一變,渾身仿佛生了跳蚤一般,“別提這個詞,提起來我就想到那個豔姬,快快,幫我打水,我要洗澡。一想到這個身體以前抱過男人,我都想吐。”
我不厚道地笑彎了腰,林越恨恨地來捉我,我一扭腰跑開了,“別碰我,一想到你這個身體抱過男人,我也想吐。”
笑過鬧過,兩個人來到旁邊的浴室開始沐浴,林越脫了衣服,坐在竹榻上,他腹部的傷口約有二十公分長,雖然勉強愈合,但依舊紅腫猙獰。我怕他傷口沾水,不敢讓他用浴池,只能用濕布巾一點點地幫他擦拭。
溫熱的布巾沾到他健壯的身軀上,他舒服地嘆了口氣。我則跟他有一搭無一搭地閑聊。告訴他傍晚遇到了葉瀾澈,也把夏青蕪和葉瀾澈的關系告訴他,也提到了葉瀾澈送給夏青蕪的那堆小玩意兒,後來又被他自己一氣之下扔進了湖裏,只剩下一顆狼牙。
林越皺了皺眉頭,“我說葉瀾澈沒吃幾口飯就跑走了,回來時蔫頭耷腦的,原來是你拒絕了他。”
“對了,我還有一個弟弟呢!跟随你們的舅舅。他應該是在我們兩個的老爹獲罪後到國舅府裏當仆人或者随從吧。聽說跟随國舅爺去游歷了。葉瀾澈叫他‘阿城’。”我興高采烈地對林越說,“念着‘阿城’這個名字都讓我心頭一暖。”
“不是你的弟弟,是夏青蕪的弟弟”林越打着哈欠,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
我沒介意他潑的冷水,仍沉浸在對親人的無限想象中,“你說阿城會有多大了?他會不會長得像杜誠?啊,不會的,夏青蕪長得跟我一點兒也不一樣,阿城也不會長得像杜誠的,大約會跟夏青蕪長得像吧!”
“嗯……”林越的頭一點一點地,很快就要睡着的樣子。我手裏的布巾也擦到了他的腰間,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看了他一眼。他雖然閉着眼睛,卻彎起了嘴角,伸手按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按到了他的腰上,我臉一紅,感覺浴室裏的水汽蒸騰,渾身都熱了起來。
一時有點兒心猿意馬,卻發現他腰間一塊紅記,淡紅色的,狀如桃花。我用布巾沾水擦了擦卻沒有擦掉,仔細一看竟然是塊胎記,不禁驚訝道:“咦,你腰上有塊胎記,還是桃花形的呢!”
林越睜開了眼睛,自己也低頭看去,“還真是的,長在了腰部的左側,這麽多天了,我自己都沒發現。”
忽然背後一聲輕微的響動,林越擡頭驚問:“誰?”
我驚恐地扭頭看去,卻見浴室中水霧彌漫,根本不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