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境遇不明
兩個人再沒有了調笑的心情,草草地擦了擦就穿好衣服回到了寝室。葉瀾修躺在他寬大的雕花大床上,我謹守這個時空一個丫鬟該有的姿态,在他帳外的地上打地鋪。
我們一直這麽起居,林越雖多有不滿,執意讓我跟他睡在一起,我卻沒敢答應。此時情況不明,我又只是一個丫鬟的名分,被人家看到我爬太子的床可不是好玩的,即便有林越護着我,我還得顧及一下人家大老婆駱寒衣的感受不是。太明目張膽了,她給我穿小鞋怎麽辦?
此時我們隔着床賬聊天,雖然屋內只有我們兩個,卻仍覺得心有餘悸,仿佛黑暗中到處都是窺視的眼睛。
“不行,林越,我們不能再這麽肆無忌憚地說話了,被有心人聽見,會以為我們是妖怪的,搞不好還會丢了性命。我可不想咱們兩個都死在這裏。”我的聲音仍舊緊張得發啞。
“好,那我們約定了,即便在無人的時候,我們也不要再稱呼以前的名字。我不是林越,我是天煜國的太子葉瀾修。你也不是杜蘅,你是太子府的婢女夏青蕪。”黑暗中,林越的聲音也是幹巴巴。
“不是‘我’啊,”我低聲更正他,“你是太子,國之儲君不需封王,因此要自稱‘本宮’;我的自稱是‘奴婢’,以後我們都要注意了,知道了嗎?太子殿下,咱們只有盡快進入角色,熟悉現在的身份環境,才能找機會回到現代去。”
“奴婢?”他輕聲念到,“每次看你跪來跪去,沖這個彎腰,沖那個行禮,我都心疼死了,現在還有聽你自稱奴婢,我可受不了。”
“COSPLAY”
“什麽PLAY?”
“你這個書呆子當然沒玩過,我記得大學裏有一個社團就是玩COSPLAY的,意思是角色扮演。他們自己制作服裝造型,把自己裝扮成網游裏的角色。其實我們現在這樣,就像是落入一個逼真的游戲環境之中。我的角色是夏青蕪,你的角色是葉瀾修,我們穿着古裝的衣服,就要把自己想成是這個游戲時空裏的人。我們要努力打怪通關,等打敗終極大BOSS,我們就完成了游戲,可以回到現實生活中去。”
他認真想了想贊同道:“這個說法倒是挺有趣。如果把這裏的生活想象成是角色扮演,倒是容易接受了許多。”
“我們設計一個暗號吧!”我再接再厲,“當我們中的一個人覺得難以忍受的時候,另一個就說一句‘COSPLAY’,想起我們今晚的談話,就可以面對一切了。”
“好吧,青蕪。”他嘆氣道:“累了一天了,睡吧。”
從這一天起,我們才算是真正開始融入自己的古代角色。既然目前找不到回家的路,就踏踏實實地先以葉瀾修和夏青蕪的身份生活下來。
第二天清晨起來,我拿起象牙梳,細細地給太子梳順了頭發,又梳成了一個發髻,将一根墨玉簪插在發髻裏。太子對着銅鏡左右看了看笑道:“手藝見長,比前幾天的給我梳的馬尾好多了。”
我瞪了他一眼,他馬上改口,“本宮,比給本宮梳的馬尾好多了。”随即嘆道:“說貫了我啊你啊的了,說什麽‘本宮’真別扭。每次說話都要打腹稿。”他又虛心向我請教,“面對不同的人,自稱都不一樣嗎?”
“是啊。”我搜腸刮肚地想着在現代看的電視劇和小說,“一般來說,在親近人的面前,說‘我’還是可以的,當着外人,尤其是下屬要說‘本宮’;當着好友可自稱名字,單字‘修’就可以了。當着你的皇帝老爹和皇後老媽,可自稱‘孩兒’或者“修兒”,大概齊就是這樣吧!”
我熟練地幫他穿上一件寶藍色繡着祥雲的家常衣服,逐一為他系上衣帶。他還在糾結他的頭發,我知道他一時半會還是無法接受男人頂着一腦袋頭發的造型。他甩甩腦袋,還算滿意,贊道:“真心不錯,就一根簪子就能把頭發绾住,散不下來,也沒有拽得頭皮疼。”
我得意道:“那當然,前些日子那是手還沒有好利索呢。世人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可太子殿下給奴婢的藥都是靈丹妙藥,如今奴婢的手指才兩個多月就能活動自如了。手好了,自然能為您梳頭更衣了。怎麽樣,奴婢做得還是挺有模有樣的吧。”
他笑着點頭。接下來我開始收拾自己。女子的頭發更難打理,绾那些繁複的發髻我是不在行,只能梳起頭頂上半部分的頭發,用一根銀絲緞帶紮起來,又将紮起的頭發在腦後绾成一個發髻,下面的頭發就披散在肩上。這樣難度降低了,也顯得清爽。
葉瀾修拿起一只鑲着紅寶石的八寶鎏金簪,我搖搖頭。他放下紅寶石的又拿起一只碧綠的翡翠玉簪,我又搖搖頭,自己伸手從妝匣裏拿出一只最不起眼,最普通的銀簪。發簪式樣古樸,簪尾呈扇形,鑲嵌着幾顆珍珠。
葉瀾修撇撇嘴,我自銅鏡中無聲地說了一句“COSPLAY”,他看到我的口型,釋然一笑。
我将銀簪插在發髻上,又戴上一對小巧的珍珠耳墜。對着鏡子照了照,很好,配上我身上那身淡藍色無紋無飾的衣裙,很符合一個太子府內奴婢的裝扮。
葉瀾修看着我,認真地說:“反正本宮現在是太子了,就納你為側妃,名正言順地放在身邊可好。”
我無力地搖頭,葉瀾修還總是出戲,“拜托,太子殿下,您忘記奴婢這個罪臣之女的身份了!能貼身服侍您已經是奴婢天大的福分了。別說側妃了,就是做您的妾侍,都沒有可能。”我也有點兒郁悶,連個小老婆都算不上啊!只能安慰自己,“COSPLAY,COSPLAY,我就是COSPLAY丫鬟的。認命吧!”
梳妝完畢,兩個人大眼瞪小眼,葉瀾修提議,“要不,去院子裏轉轉?”
我想了想,“好,熟悉熟悉環境,非常重要!”
我攙扶着葉瀾修來到府內的湖邊,春風拂面,湖邊楊柳依依,花圃裏的鮮花開得甚是喜人,有如孩兒面般的牡丹,也有的嬌豔玉芙蓉,更有許多我叫不出名的花朵,只覺得鵝黃淡粉,姹紫嫣紅,無一不美。
葉瀾修見我穿着淺藍衣裳,服飾素淡,随手摘下一朵淡粉色的芙蓉花遞給我,我接過來簪在我的發鬓上,鬓間花香襲人,我笑着跑到湖邊俯身看湖中的倒影,左照右照。正在顧盼之間,忽聽身後一人道:“這些花都是太子妃悉心培植的,卻被人随手摘下,花若有知,必會為之一哭,未及綻放枝頭報答栽種之人恩德,卻妝點了別人的鬓發。”
我和太子同時扭頭,卻是豔姬雙手抱臂,背倚着柳樹站在我們身後,鮮豔的衣飾映襯着碧綠色的柳葉。他下颌微揚,神色淡然,與前幾次相見時的樣子截然不同,雖然穿着描金繡花的衣服,卻絲毫不給人以陰柔的感覺。
我敏感地察覺到豔姬的氣場與之前不同,未敢輕易發言。太子見是豔姬,眉頭已然皺起,習慣性地退後兩步,神色戒備。
豔姬見狀牽了牽嘴角。放下手臂,走到我們跟前,卻沒有再拉着太子或是往他懷裏鑽。他定定地看着太子,目光銳利,須臾說道:“你是太子。”語氣肯定,似在确認一件事實。
葉瀾修深吸了一口氣,硬着頭皮道:“本宮當然是。”随即有些心虛地反問:“你對此有質疑嗎?”
豔姬大方承認,“以前有,自殿下受傷清醒後,行事大變,屬下确實有懷疑,幾次三番試探均無果。直到昨日屬下在浴室外見到了殿下腰間的淡紅胎記,這才确定殿下的身份。”
我沖口而出:“昨晚上在浴室外的人是你?”
葉瀾修亦憤然道:“你為什麽偷窺?你到底想幹什麽?”
豔姬的神情黯淡了下來,“你果真什麽都不記得了。”
葉瀾修怔怔着,待深刻體會了一下他這句話的意思,不禁又是一臉掩飾不住的厭惡,“本宮以前是……喜歡你,”
喜歡兩個字他都是咬着後槽牙說出來的,“不過,人無百樣好,花無千日紅。本宮目前不想看到你。”
豔姬苦笑了一下, “不管太子殿下是否願意見我,于人前還是要做個樣子的。朝中無數的眼睛盯着太子府,盯着殿下您呢。即便殿下忘了往事,也請殿下相信我,屬下絕不會做于殿下不利的事兒。”
他複又端正了神色,“還有一事,在下不得不提醒殿下。殿下修養已兩月有餘,如無大礙了,也該進宮面聖了。”
我們兩個同時一抖,光顧得眼前的日子,竟然忘記了葉瀾修的身份,他還有個皇帝老爹呢。
豔姬繼續道:“陛下聽聞太子殿下遇刺受傷心急如焚,多次遣來太醫為殿下診治。皇後娘娘也非常惦念殿下,差宮人送來很多的補品。之前殿下傷重自是無法入宮。如今殿下已能獨自行走,是時候進宮叩謝皇上和皇後娘娘了。如若再不去,于情于理都會惹人非議。”
我跟葉瀾修對視了一眼,都有種天要塌下來的感覺。
豔姬看着葉瀾修,“請恕豔姬冒昧,有些事兒還是需要跟殿下說清楚。殿下去到宮中一定要多加小心,盡量少說話,只向皇上、皇後和衆位娘娘表示謝意即可。宮中已知殿下傷重且受驚過度而得了癔症,如有殿下不想回答的問題,殿下一概推脫記不得便是。”他上前一步,又深深地看着太子的眼睛,“朝中如今形勢複雜,懇請殿下允許屬下單獨與殿下詳談。”
豔姬是不信任我,不願我在旁邊。而葉瀾修卻不願與他多呆一分鐘,匆匆留下一句“本宮沒什麽你跟你談的。”拉着我落荒而逃。
待走遠,我才回過神來,想起豔姬說的話,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認沒有別人,才向太子道:“這個豔姬看起來滿古怪的,他似乎是有話要跟你說,你去問問他吧。總比我們如今兩眼一抹黑,不明情況好。”
葉瀾修一甩衣袖,“我傻瘋了吧去找他?找誰問,我也不去問他。”
“COSPLAY”我使出我的殺手锏。
葉瀾修扭頭就走,“誰愛PLAY,誰PLAY吧。他要是個美女我也就忍了,跟他PLAY,我寧可一頭紮進這湖裏。”
我嘆了口氣追了上去,心中是揮之不去的不安之感。如今身在異世,我們兩個對目前的處境毫無所知,也沒有一個可以信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