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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寂寞佳人

花園裏的一幕讓我對這個豔姬有了新的審視。他今日給我的感覺實在不像一個男/寵,而且他自稱“屬下”,不是之前的自稱“奴家”,這麽說,豔姬應該曾經是太子的下屬。

再聯想豔姬每次見到葉瀾修都去拽他的衣服,想來是對葉瀾修性情大變起了疑心,想看他腰間的胎記。直到昨天于于浴室外窺見了太子腰間确實有桃花型的胎記,方才相信太子并未被掉包,而是真的得了癔症,忘記了以前的事兒。

我直覺上覺得應該相信豔姬,至少要聽聽他說什麽。但葉瀾修對豔姬非常抵觸。之後豔姬又來了幾次,都被葉瀾修連見都不見,直接讓人哄了回去。因為我一直在葉瀾修旁邊,豔姬也無法與葉瀾修單獨談話,每次在花園看見我們也是一臉的惆悵與無奈。

兩天後駱寒衣向葉瀾修提出了同樣的建議,應該進宮去謝恩了。葉瀾修支唔着,只說自己傷口還是很痛,無法長時間的支撐。

我和葉瀾修讨論過進宮的事兒,還是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所以一味地拿傷勢搪塞。駱寒衣無奈,又擔心葉瀾修确實未痊愈,宮中一番跪起行禮難免牽動傷口,于是道:“既然殿下還未康複,就由妾身先獨自前往宮中,替殿下謝過父皇和母後的賞賜,也好将殿下傷勢漸愈的情形告訴父皇和母後,免得他們擔心。待殿下痊愈,妾身再陪着殿下到宮中謝恩。”

單就做妻子而言,駱寒衣真的是無法挑剔。

天氣漸暖,我卻非常畏寒,別的丫鬟已經穿上了單衣,只有我還穿夾的,風吹吹就會生病。且我的臉色一直蒼白,毫無血色。為了使這具身體強壯起來,我捏着鼻子喝了不少的補藥,人參鹿茸也沒少吃。沒人的時候還做做廣播體操,蹦蹦跳跳一番。可惜全都沒有效果,讓我很是沮喪。

葉瀾修在寝室的旁邊騰空了一間屋子。這天駱寒衣照例向太子請安的時候,葉瀾修向她道:“那日園中散步,見到湖畔鮮花開得正好,聽聞是太子妃親手種植的,可否采些花瓣給我。”

太子妃聞言先是一怔,随即清水妙目中綻放出欣喜的光彩,柔順道:“殿下喜歡,妾身這就去摘來送與殿下。”

駱寒衣走後,我好奇問葉瀾修,“殿下要花瓣做什麽?”

葉瀾修高深莫測地沖我一笑,“送給你的禮物。”

不多時,駱寒衣果真送來了滿滿兩大籃鮮花。朵朵帶着清新的露珠,嬌豔欲滴。葉瀾修連忙走過去仔細翻看,駱寒衣站在一邊帶着小心與緊張柔聲問:“殿下,花夠不夠?不夠的話,妾身再去多摘些來。”

“好,明天吧。”葉瀾修随口應道,繼續挑揀。直到駱寒衣要告辭,才對她說了句“謝謝!”

駱寒衣微低螓首,輕聲道:“殿下言重了,不過是幾朵花,你我夫妻之間何須如此客氣。”接着她擡起頭,鼓足勇氣,帶着期盼的神情看着葉瀾修,“妾身明天再摘些鮮花來給殿下,好不好?”

葉瀾修只顧看着手裏的花,眼睛都沒有擡,“好,多摘些紅色的花朵來,玫瑰或者牡丹都可以。”

直到駱寒衣走了,我才忍不住向葉瀾修道:“太子殿下,你知道你随口的一句話于太子妃而言無異于聖旨,她如此在意你……”

未等我說完,葉瀾修抱着一捧花歪頭戲谑道:“怎麽?吃醋了?我不過是向她要些花而已。既然花是她種的,總要經過主人的同意。”

一時我也說不清我究竟要表達什麽,只是覺得心裏不舒服,“我不是吃醋。只是,她拿你當做夫君,而你只當她是個陌生人。”

葉瀾修一臉的又好氣又好笑的表情,“大小姐,你的小腦袋瓜裏又生出什麽稀奇古怪的念頭?我拿她當老婆,你樂意嗎?“

我不禁語塞,也是啊!太子跟太子妃雙宿雙飛了,還有我啥事兒啊?搖搖頭,自己也覺得好笑。我真是COSPLAY得太入戲了。葉瀾修是我的林越,不是太子妃的夫君。想到這兒,我向葉瀾修笑道:“那你不許再向她要花。你想要,奴婢給您摘去,這園子大得很,到處都是花,我就不信都是她種的。”

葉瀾修無可奈何搖頭,“還說你不是吃醋!這醋味三裏外都能聞到了。”

我想告訴他,我真的不是吃醋,可是話到嘴邊又吞回去了。男人和女人本來就是一個在火星,一個在地球,說不明白的。于是說出口的話就變成了,“你不會是要借花獻佛,找人家要來花再送給我吧!”

葉瀾修一手抱着選中的花,一手拉着我,一臉的神秘與興奮,“鮮花摘下來就會枯萎,你肯定猜不出我要花做什麽嗎?走,我帶你看看去。”

我一下子想起了林越曾經送給我的脫水幹花,心底一軟,那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快也就煙消雲散了。

事實上是,我只猜對了一半。葉瀾修不知何時在長熙閣的一間小屋裏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瓷瓶瓷罐,我與他幾乎形影不離,也不知道他何時背着我做的準備,只為能夠給我這個驚喜。

我看着他在屋裏忙碌,将花瓣剝下來,洗淨放在瓷罐裏,幾番蒸餾,又加了些我不認識的物質。他神色專注,以近乎苛刻的嚴謹調試着手裏的瓶瓶罐罐。在做這些事兒的時候,雖然他頂着天煜國太子葉瀾修的臉,但我卻能夠看到葉瀾修的身體裏來自異世的靈魂。那個化學系的高材生,那個愛我的林越。

他忙活了兩天,當最終一盒香氣馥郁的水紅色胭脂膏擺在我面前時,我心中充滿了柔柔的感動。在他的殷殷目光下,我從玉色的瓷盒中挑起一點兒胭脂,對着銅鏡塗在面頰上,再以指腹輕輕暈開,果真輕薄紅香,四色俱全。鏡中之人人面桃花,美不勝收。

然而對着那抹緋色,卻忽然想起了駱寒衣盈盈秋水般的眼睛,葉瀾修向她索要鮮花的第二天,她再次帶着兩籃紅豔豔的鮮花來到了太子的居室。

葉瀾修淡淡一句,“花也夠了,不用再送了。”那一刻我看到她本來滿含欣喜的雙眼瞬間黯淡了下去,像熄滅的燭火。她沒有多言,盈盈行禮後退出了太子的房間。

葉瀾修終于在古代找到了他的興趣點,自從成功地為我做了一盒胭脂後,他越發埋頭在那間小屋裏不出來。他管那間屋子叫做“實驗室”,我則戲稱是間“手工作坊”。

他做的東西越發的五花八門,開始是胭脂、口脂、面脂,後來竟然為我用蠶絲做了幾張面膜。他還成功地研發出了加入皂角和何首烏的洗發水,讓我們終于擺脫了用皂角或者豬苓洗頭的窘迫。

當他把一面小鏡子擺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激動得不知說什麽好,第一次在纖毫畢現的鏡子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如今的相貌。

鏡子是用一整塊水晶做的,背面加了特殊的塗層。這個造價太高,不宜批量生産,我敦促葉瀾修及早做出玻璃來,不但可以做成鏡子,更可以做窗戶,改善生活。

葉瀾修表示,玻璃會有的,窗戶也會有的,只要讓他找到适當的材料,做出玻璃來并非難事。我甚至開始憧憬在古代的發財大計,憑着葉瀾修掌握的現代技術,我們在這個時空發家致富簡直易如反掌!

誰料,還沒等我制定出一系列的生産和營銷計劃,這種平靜的生活就被打破了。這一日早上,我和葉瀾修兩個人正在長熙閣庭院內的大樹下閑談。太子妃遣丫鬟來報,三皇子和國舅爺來訪。

上次我與三皇子葉瀾澈不歡而散,我還以為他負氣而去,不會再來找夏青蕪了,誰料不過半月竟然和國舅爺一起前來。那個少年與以前的夏青蕪兩小無猜,青梅竹馬,我這個冒牌貨不願再面對他,就讓這段年少的情感這般淡忘了才好。

至于國舅爺,我對他多多少少也有些耳聞。知道這個國舅爺就是先帝的雲皇後和今上的小雲皇後的弟弟,兩朝的國舅爺雲謹言,據傳聞此人聲色犬馬,眠花宿柳,在京城的畫舫青樓中,國舅爺的大名響當當的,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葉瀾修本想推脫傷病未愈,不便會客。但是國舅爺畢竟是長輩,舅舅來看外甥,太子總不好将其拒之門外。無奈之下,葉瀾修只能同意見客。本來太子府的慕賢堂是會客之所,但是葉瀾修還挂着傷重的幌子,于是讓丫鬟将國舅爺和三殿下請到長熙閣的正廳。

剛要出寝室的屋門,就被豔姬堵在了門口。他今日穿了一件男子的外袍,雖然款式是男式的,卻是由紅色輕紗裁制,上面沒有繡男子外衣常見的雲紋柳葉,卻以金銀絲線繡着大朵的牡丹花。葉瀾修見了不自覺地皺起眉頭。

豔姬躬身道:“上次睿王和三殿下前來府中探望太子殿下,因屬下未在近前伺候,他們恐已起疑心。國舅爺是兩朝皇後的親弟弟,您最好還是讓豔姬陪侍左右。”

葉瀾修是根深蒂固的直/男思維,始終恥于與豔姬一同出現在人前。但我見豔姬神色鄭重,與他那一身豔麗裝扮極為不符。心念一動,拉了拉葉瀾修的衣袖,向他耳語道:“形勢不明,該演的戲還得演下去,別露了什麽馬腳。”

葉瀾修想了想,只能無奈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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