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回家的路
傻子都知道,雲謹言一個無黨無派,只有爵位沒有實權的國舅爺不過是中意個丫鬟,又不可能明媒正娶,即便是罪臣之女,也不算是天大的罪過。以皇上皇後對雲謹言一貫的縱容态度來說,最多斥責他一個行事荒唐。但是葉瀾昊借此事誣陷雲氏結黨,此中意味就值得玩味多了。
目前朝堂不穩,形勢嚴峻,葉瀾昊的主要政敵是太子葉瀾修和江皇後的母族,自是不敢在這個時候趟這個渾水,得罪小雲皇後和整個雲氏一族。
“好吧,念你小孩子家的,舅舅就不跟你計較了。”雲謹言一臉的大度,伸手拍了拍葉瀾昊的肩膀,埋怨道:“看你這一身灰頭土臉的,哪還有半分皇子該有的威儀。”
就是你打/黑拳打得好不好!葉瀾昊敢怒不敢言。
“你也不用留下來給太子妃賀芳辰了,被別人看到你這個樣子不好。快回府去吧,一會兒舅舅我跟太子妃說一聲,就說你不舒服,先回府了。”
“謝舅舅!”葉瀾昊一分鐘都不想再多待,一揮手招呼他的侍衛轉身就要走。
“等等。”雲謹言從後面叫住他,“明日朝堂上若有人問起你的眼睛怎麽腫了?”
“是昊兒自己不小心磕的,跟別人無關。”葉瀾昊深吸了一口氣,咬着後槽牙答道。
“嗯。”雲謹言較為滿意,仍不忘便宜嘴,“你說你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這麽不小心呢。回頭舅舅讓人給你府裏送藥去。”
這回葉瀾昊連謝字都懶得說了,在侍衛的護送下,一瘸一拐地離開了太子府。
看到葉瀾昊走了,我終于放下心來,不管怎麽說都是雲謹言救了我,還打了葉瀾昊,讓我出了一口惡氣。剛要對雲謹言致謝,就見他低頭看自己的腳。阿城也不禁好奇地問:“國舅爺可是剛才崴了腳?”
“沒有。”雲謹言答道,接着無限惋惜地說:“早知道出門時換硬底的馬靴了。剛才我在葉瀾昊那個臭小子手上踩了一腳,只是踩破了皮兒,若是硬底的馬靴必能踩斷他的手指。”
唉,現在我都覺得那個葉瀾昊實在是有些可憐了。
我誠心誠意地向雲謹言拜謝道:“多謝國舅爺搭救。”
他無奈地向我擺擺手,“不用謝我,你保護好自己,我就謝天謝地了!”
我不料他說得如此重情重義,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只能顧左右而言他,“國舅爺可是正巧經過此地?”
“不是。”他答得坦白,“爺忽然感受到你有危險就來救你了。”
“這……奴婢可擔當不起。”我越發地不好意思。
雲謹言語氣鄭重,“你絕對擔得起!”
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伸手入懷,嘴裏念叨着,“哎呀,光顧着揍那個臭小子了,可別把東西打掉了。”
懷裏沒有東西,他又低頭四下尋找,我和阿城趕緊幫着他找。我一瞥眼在假山邊的草叢裏看到一個錦盒,忙拿起來問雲謹言,“國舅爺,可是這個東西”
“太好了,沒有丢。”他欣喜地從我手裏接過錦盒,“這是送給太子妃的賀禮,葉瀾昊雖然不是個東西,但是駱寒衣可是個好孩子。”
他打開錦盒,盒子裏靜靜地躺着一根項鏈。銀色的鏈子,白水晶的墜子,我一下子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這不就是我穿過來時戴的那個項鏈嗎?唯一不同的是,我那個鏈子有些烏突突的,而眼前的銀鏈卻銀閃閃的發着光,白水晶在銀鏈的映襯下,越發顯得剔透晶瑩。我顫抖着手拿出那個項鏈,翻過項墜,果然在背面看到了星宿的圖案。
雲謹言不無得意地說道:“這根項鏈是東海的錫蘭國進獻的。名曰‘星冢’,不要看它白日裏平淡無奇,夜晚卻可以反射星光,若遇流星,更是可以将流星的光亮吸引進水晶裏,發出璀璨的七彩光芒。”
我感到嘴唇發幹,激動得心如擂鼓。是的,就是這根項鏈把我和林越帶到這個時空。如今它靜靜地躺在我的掌心,我仿佛看到了它再次發出攝人的亮光把我和林越送回我們來的那個世界。爸爸、媽媽、杜誠,我終于找到了回家的路,我很快就會回家了!
我收緊手指,将水晶鏈握在我的掌心,感覺到滾燙的手心裏一陣沁涼,因激動而混沌的心中只剩下一個無比強烈的念頭,那就是要把這根叫做星冢的項鏈據為己有。
雲謹言微笑着看着我,柔聲問道:“你喜歡?”
我熱切地點頭,頭腦開始恢複思考的能力。其實我可以等他将星冢送給駱寒衣後,再讓葉瀾修從駱寒衣手裏要過來。想來以駱寒衣對葉瀾修的情感,必是雙手奉上不在話下。
但是我不願意那樣。我不願意葉瀾修去利用駱寒衣,利用駱寒衣對他的感情,我寧可自己開口向雲謹言要,于是我不好意思地紅着臉道:“國舅爺,奴婢知道這個鏈子很珍貴,更是您要送給太子妃的生辰賀禮,但是……但是奴婢真的非常非常喜歡,對這根鏈子有種一見如故的感覺,奴婢在想……在想可不可以把這根鏈子賣給奴婢,随便您要多少錢,只要太子府能夠湊得上,奴婢一定給您。”
雲謹言愁眉苦臉,讓我心驚不已,以為他要拒絕,誰料他糾結的竟然是,“你對一根鏈子一見如故,為何一見如故的不是對我呢?”
我無法跟上他如此跳躍而又無厘頭的思維,只能再次重申自己勢在必得的決心,“國舅爺,只要是這太子府裏有的東西,您随便拿。珠寶庫、古玩庫、兵器庫您搬空了都可以,只是能不能請您把這條鏈子轉讓給我。”
我知道我不是一個精明的買賣人,也知道如此迫切地想得到貨品只會讓賣家獅子大張口,但是我控制不住激動的心情,我無法斤斤計較地去讨價還價。我要得到這根鏈子,不惜一切的代價。
雲謹言又笑了起來,天邊的晚霞都被他的笑容映襯得驟然失色。他的聲音絲綢一般的華麗,帶着致命的誘惑,“呵呵,青蕪喜歡,就拿去好,說什麽買呀賣呀的。我的還不就是你的。”
別,我寧可明碼标價,“國舅爺,奴婢是無功不受祿,還請國舅爺明示,咱們該多少錢就多少錢,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爺又不缺銀子。”他手撫下額,眼神戲谑,“要不,以你來換可好?”
我楞了一下,我是想着不惜一切代價的,但是這裏面可不包括我自己。我把星冢放到他手裏,轉身就走。
“唉,等等!”雲謹言兩步追上我,用身體擋在我面前。“不過開個玩笑,怎麽這麽大的脾氣。”
“奴婢身份低微,不配國舅爺的玩笑。”我面無表情道。
他把星冢重新放進我的手裏,“既是你跟這鏈子有緣,它就是你的了。”
我想硬氣些不要的,但是想回家的欲望超過了我的自尊,我還是緊緊地握着星冢,舍不得再撒手,“那……你要什麽來換當然……除了我……奴婢早就說過,心裏只有太子殿下一個人的。”
他無奈地搖頭,“不拘什麽,随便拿個能送給太子妃當賀禮的就好。”
這麽簡單?我猛地擡頭看向他,見他雖然表情無奈,卻并不勉強。“請國舅爺稍後,奴婢去去就來。”
我快步走回長熙閣,略微思索了一下,拿出了葉瀾修前些日子親手做的那面水晶鏡,揣在懷裏匆匆回到了假山處。雲謹言果然百無聊賴地等在那裏,見我到來,眼睛一亮,又展開一抹讓人如沐春風的笑意。此刻我對他心懷感激,覺得他格外地順眼。
雲謹言接過我遞過去的水晶鏡,猶自笑道:“什麽寶貝?”
待拿過來一看,饒是他見多識廣也是啧啧稱奇,翻過來掉過去地看着水晶鏡,又招過阿城給他看,阿城見了更是吃驚得合不攏嘴,止不住地問:“姐姐,這是什麽稀罕物件竟然可以照得人纖毫畢現,啊!姐姐啊,我第一次知道我左臉頰上有一顆小痣。”
“這是水晶鏡。”我解釋道,又給它編造了一個來歷,“是一個坐着船漂洋過海來到天煜國的和尚獻給太子殿下的。”
雲謹言歪頭看着我,“我給你那個墜子,不過是一小塊水晶,你倒是還了我一塊大的,還是如此神奇的水晶鏡。如此看來,我倒是占了便宜的那個。”
我舒了口氣,他能這樣想最好了,我是不願意欠人家情的,于是微微一笑道:“國舅爺說笑了,反正國舅爺是要送給太子妃的,這水晶鏡還是留在了太子府。奴婢可沒看出來國舅爺占了什麽便宜。”
雲謹言釋然一笑,“聰明的女人說話就是動聽。”
他複又拿起水晶鏡仔細看着鏡中的自己,跟鏡子裏的人眉目傳情,又撩起披散的長發,露出如玉的額角,那副自戀勁兒看得我一陣地惡寒。
他終于欣賞完了自己,滿臉不解地将目光從鏡子上移到我的臉上,“以前總有人誇爺姿容絕代,曠世無雙,爺也沒放在心上。剛才我仔細看了看自己,爺這相貌配你,你不吃虧啊!”
枉我剛才還覺得他順眼,此刻又覺得面貌可憎起來。
“國舅爺快去吧,晚宴應該已經開始了。”說完我繞過他向慕賢堂走去,留他繼續不甘心地對着鏡子擠眉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