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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罅隙漸生

我們一群人回到太子府的時候,葉瀾修也已經回來了。我想把今日的遭遇和對雲謹言的疑惑告訴他,他卻無心細聽。

他抓着我的手回到屋裏,屏退了所有的人,才無比興奮地告訴我,“今日朝堂上,欽天監說明晚将‘恒星不見,星隕百千粒’。”

“什麽意思?”這咬文嚼字的我一時沒有明白過來。

他激動得聲音都發顫,“意思是明天晚上會有流星雨,杜蘅,我們可以回去了。”

“真的嗎!”我難以置信地問,幸福來得太快,一時難以消化。随即一陣狂喜漫過心頭,不禁讓我喜極而泣,十個月了,我們在這個時空呆了整整十個月,終于可以回去了。

欣喜過後我問他,“那我們需要準備什麽呢?”

“不需要,”他喜滋滋地說,“帶上你的星冢就行。”

我摸着胸口處的星冢,這根水晶鏈子我一直戴在身上,從來不離左右。忽然想起阿城,我不禁問他:“那我弟弟阿城怎麽辦?我能帶走他嗎?”又自然而然地想到,“蘇晏幾和駱寒衣怎麽辦?”

葉瀾修拍着我的腦袋,“高興傻了吧,你弟弟在現代等着你呢,如果這個時空的時間跟我們那個時空的時間一樣快慢的話,他都應該大學畢業了。”

“哦!你說的是杜誠。我說的是阿城,夏青城。”

葉瀾修神色嚴肅起來,“杜蘅,你不要忘了,你是杜蘅,不是夏青蕪,我們不可能帶別人回去。”

我一下子有些悵然,是啊,我們這是拼死一試,連我們自己是否能夠安全回去都是未知數。一場穿越有太多的不确定,我們能準确地穿回到現代,屬于我們的那個時空嗎?我們的靈魂會回到林越和杜蘅的身體裏嗎?如果我們的靈魂真能夠穿走,那我們現在的身體失去了魂魄是否就等于是死亡了呢?如果我執意帶着阿城,卻害死了他怎麽辦?這個想法,讓我渾身一抖,不敢再想下去。

葉瀾修攬住我,“別胡思亂想了!跟我一起回家吧!”

回家,這個詞如此的溫暖,讓我漸漸平靜下來。那是我們的世界,我們的家,不是阿城的。抛開穿越的危險不談,他的世界,他的生活都在這裏,他應該留下,而不是跟随我去一個陌生的時空,體驗我們這十個月的流離失所,魂不守舍。

我和葉瀾修一整夜都興奮得無法入睡。第二天一早葉瀾修賴在床上不肯起來,我知道他是因為小心翼翼了這麽久,今晚終于可以離開,心情放松而生出懈怠之意。我把他從被窩裏揪出來,給他套好衣服,囑咐他要站好最後一班崗。看着他出了長熙閣,我才回到屋裏。

我将這幾個月來使用的東西規整了一下,尤其是帶着現代痕跡的都一一篩選過目。葉瀾修的那個手工作坊,他給我做的一些小玩意兒,只要是看着不屬于這個時空都我都給銷毀了。還有我們寫過的字,我也用個碳盆兒給燒了,萬一一不小心帶出現代字了呢。

雖然我也知道收拾不收拾的于我們沒有多大的關系,但我總是想着,我們拍拍屁股走了,太子府裏的人還要生活下去,我不想給他們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收拾完東西,我又将幾件衣服、值錢的首飾都給了妙霜,反正我是用不到了,就算是給妙霜留個紀念吧。妙霜雖然吃驚我一下子送給她這麽多東西,不過還是高高興興地收下了。我又殷殷囑咐她半天,千萬別出太子府,赤赫的手沒那麽長,深不進太子府來,所以只有待在太子府,就是安全的。

囑咐完妙霜,我思來想去,還是從妝匣裏找出駱寒衣曾經送給我的那個玉镯,沁涼潤澤的手感一如駱寒衣這個人,空谷幽蘭一般的遺世獨立,寧靜溫婉。

我拿上玉镯去了蘇晏幾的落錦軒。蘇晏幾一身勁裝正在後院舞劍。他由于身份特殊,并不要什麽人服侍,院中只有一個啞伯在掃院子。

蘇晏幾見到我很是吃驚,因為以前閑聊都是在葉瀾修的長熙閣,我從未來過他的落錦軒。

想到他為葉瀾修所做出的犧牲,想到這些日子的相處,我不勝唏噓。我不敢想我和葉瀾修消失後,或者說我們的屍體被發現後,蘇晏幾這些年的付出還有什麽意義,駱寒衣的命運又會飄向何方?

對不起,我在心裏默默地說。對不起我們不屬于這裏,沒有辦法代替真正的太子完成他的使命。對不起我們的自私,我們首先顧及的是自己的生活和幸福。對不起我們只能選擇抛下你們獨自離去。

我将玉镯拿出,陽光下翠綠的玉镯仿佛一汪碧泉,清澈透亮,流轉着醉人的光芒。我向蘇晏幾道:“這是太子妃以前送給我的,還是轉送給蘇先生吧。”

他有些不知所措,“這是太子妃給夏姑娘的,姑娘還是自己留着為好。”

我微微一笑,“放在我那裏可惜了。”我不由分說地将玉镯塞到他手裏。他倉促接過,低頭看着手裏的玉镯,手指溫柔地輕拂過玉镯表面,仿佛拂過心上人的皓腕。擡頭看我時,寶石樣的美目中似有波光閃過,“謝謝!”他誠心誠意地說道。

我轉身離開時,蘇晏幾叫住我,“夏姑娘,請留步。”

我依言停住,他伸手相請,“昨日的事兒多有蹊跷,晏幾想與太子殿下詳談,殿下卻不欲多說。如果夏姑娘此刻有空,晏幾想與姑娘聊聊。”

想起昨日的追殺,我也是心有餘悸,葉瀾修并不關心赤赫有什麽陰謀,什麽陰謀跟我們也沒有關系了。但是對于太子府的人來說,他們的生活還在這裏,即将發生的事兒跟他們息息相關,甚至會關系到他們的生死命運。即便我做不了什麽,也應該給蘇晏幾一些警示。

于是我和蘇晏幾坐到落錦軒後院的石凳上,我将昨天發生的事兒從接到雅若公主的帖子去驿站開始,一直到躲進了國舅府,從頭到尾細細地跟蘇晏幾說了一遍。

蘇晏幾靜靜地聽我說完,鎖緊了眉頭,久久不語。我問蘇晏幾,“妙霜并未聽清赤赫和那個黑衣人說了什麽,不過是只言片語,赤赫殺人滅口擺明是有陰謀的,擔心事情敗露?”

蘇晏幾道:“晏幾擔心赤赫會對太子不利。”

“啊?”我驚叫,“會嗎?烏國屬意三殿下迎娶公主,跟太子殿下有什麽關系呢?”

“聖上可是希望太子殿下能夠迎娶雅若公主做太子側妃的。”蘇晏幾嘆氣道。

我想了想,還是覺得毫無頭緒。

蘇晏幾向我道:“多謝姑娘能夠把這些告訴晏幾,今晚在驿館的宴會,最好還是讓晏幾随行。晏幾身份特殊,可以陪在太子殿下身側,比尋常侍衛離殿下更近。如果赤赫果真要對殿下有什麽舉動,晏幾也好保護殿下。”

我皺眉:“那個赤赫應該不敢公然對太子殿下下手吧!畢竟他是烏國使臣,太子殿下如果在驿館出事兒,他逃脫不了關系,甚至會引起天煜對烏國宣戰,赤赫應該沒有這個膽量。”

蘇晏幾想了想,“如果赤赫借別人之手呢?”

我一下子想起了昨日雲謹言說的話,如今天煜國內幾派紛争,保不定赤赫和哪一派狼狽為奸,遂點頭道:“你的擔心很有道理,我們還是小心行事吧。”

等我回到長熙閣時,葉瀾修因今日要赴烏國的宴會所以比平日回來得早。他見我從外面走進來,有些不滿地皺起了眉頭,問我道:“你去哪兒了?我屋裏屋外地找你半天。”

“我去看蘇晏幾了,一來跟他說說昨天的事兒,萬一赤赫對太子府不利,他也好有個準備,二來就算是道個別吧,好歹相識了一場。”我自然而然地答道,忽略了他皺得更緊的眉頭。他沒再說什麽,一個人坐在那裏。

我也沒在意,想來他是心情太激動了呗。我也一樣的,想着今晚就可以回家了,真是心中像有只小貓爪子在撓一樣。

我們二人一時無事可做,幹坐着大眼瞪小眼。我想着即将的離開,興奮之後,不禁顧慮重重,忍不住問葉瀾修,“咱們如走了,蘇晏幾和駱寒衣怎麽辦?整個太子府這麽多人呢,會受到牽連嗎?”

“你操那麽多心幹什麽?”他很是不耐煩,“我們本來就是闖進這個時空的,這裏的人和事兒跟我們一點兒關系都沒有了。”

“也不能這麽說。”我勸他道:“畢竟我們占用了葉瀾修和夏青蕪的身體,在這大半年中與這裏的人朝夕相處。別人也就罷了,不管怎麽說,駱寒衣是你名義上的王妃,你若突然不見了,或者是只留下這具沒有魂魄的身體,她不就成寡婦了嗎?還有蘇晏幾,他為了你,或者說為了真正的太子犧牲那麽多,你這一走,他的所有犧牲和努力都付諸東流了,他的身份又怎麽尴尬,以後怎麽生活呢?”

葉瀾修“騰”地一下子站起來,“你別老提蘇晏幾,太子将來能夠當皇上,他自然也是跟着飛黃騰達。他付出什麽也是他心中有所徒。如今希望泡湯也只能說他當初選錯了扶持的人。他可以繼續留在這府中,也可以轉而去效力葉瀾昊或者葉瀾澈,難不成我走前還要為他安排後路?”

他突然如此激動讓我感到莫名其妙,況且我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待要與他争辯什麽,卻又不想在這個時候跟他吵架,所以只能選擇悶悶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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