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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包子姐姐

一個月後,我已經基本痊愈,蝕心散的毒素化解殆盡,傷口也愈合良好,雖然還有一道紅色的印記,但莫傷說用了他獨門配置的傷藥,兩個月內傷痕就能夠漸漸變淺,直至看不出來。

莫傷最後一次給我診治,又開了調養身體的藥方方離開太子府。以後莫傷不用再隔三岔五地來太子府為我診治了,阿城自然也無法随他前來。因此我留下阿城多陪我一會兒與他在屋內聊天。

正聊着的時候葉瀾修走了進來,阿城條件反射地站起來,規規矩矩地向葉瀾修行禮。葉瀾修是進來拿東西的,只略點了點頭,就去櫃子那裏翻找。他不發話,阿城不敢坐下,還傻傻地站着。我拉住阿城的袖子,讓他坐下來,阿城掙紮了一下,輕聲道:“別,姐姐,不合規矩。”

我心中一酸,一個是我的丈夫,一個是我的弟弟,有什麽不合規矩的呢?我一把拉他坐下,“傻孩子,在姐姐這兒說什麽規矩?那是你姐夫,從今以後你用不着向他行禮。”

阿城小心地看了一眼依舊在翻箱倒櫃的葉瀾修,抿抿嘴角,沒有說話,神色更加局促不安。我忽然感到一陣愧疚,我是個多包子的姐姐啊!我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分,可以不在意別人看我的目光,但是我不能讓我的弟弟被人瞧不起。

“太子殿下。”我揚聲叫葉瀾修。

“什麽?”葉瀾修于百忙中扭頭問。

“從今以後,阿城叫你‘姐夫’,我也不要他再向你行禮。”我承認,就現在的形勢和我的身份來說,我的要求是不合時宜的,但是我不是古代人,葉瀾修也不是,我不要我的弟弟受這樣的委屈。

“這個,不合規矩吧!”葉瀾修遲疑道。

他竟然也跟我說起了規矩。

阿城趕緊拉我的手,焦急道:“姐姐,不要這樣,我應該向殿下行禮的。”

“規矩?”我感到心中憋着一口氣,呼不出來,吐不出去,不禁向葉瀾修提高了嗓門,“你跟我說規矩?好,你這個太子府要是真有這個規矩,我即刻就走!”

這是我第一次說出離開他這樣的話,不知為什麽,就是覺得莫名的委屈。

葉瀾修皺了眉頭,“你這是怎麽了?莫名其妙地使什麽性子?”

對,我是使性子了,我是蠻不講理了,又怎麽樣呢?我沒有這個資格嗎?我看着葉瀾修,語氣無比鄭重,“如果你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愛我,如果你真的在意我,在意我們之間的情感,那麽,請你善待我的弟弟。”

葉瀾修驚訝地看着我,他大概不明白我為何會如此的鄭重,将這件事提升到一個這樣的高度,“行了行了,随便你吧。私底下愛叫什麽叫什麽,不過當着外人,還是要注意些。”葉瀾修揮揮手,語氣中帶着不耐煩,“阿城,以後沒人的時候,你就別叫我太子殿下了,叫姐夫就行了,也不用動不動就行禮。知道了嗎?”

“是……”阿城從牙縫裏擠出一個是字後依舊低頭不語,我拉拉他的袖子,他才聲如蚊吶道:“姐夫。”

葉瀾修覺得完成任務了,繼續翻箱倒櫃。他并未将這件事放在心上,他只會覺得我太過敏感多事,無理取鬧吧!

阿城小鹿一樣的眼睛濕潤潤地看着我,目光中竟帶着心疼。他在心疼我這個姐姐,為了一個稱呼竟然需要以感情去要挾自己的男人。這個結果是我争來的,我卻感不到絲毫的喜悅。我忽然覺得自己也是挺無聊,挺可悲的,讓阿城叫了姐夫又怎麽樣呢?依舊改變不了我們姐弟尴尬的身份。

這一刻我開始認真考慮阿城的将來,頭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如果,我可以為夏庭遠翻案,如果,阿城可以擺脫奴籍,以他的聰明才智必有一番作為。我為這樣的想法而興奮。以前總覺得在古代待不長,總覺得自己這個奴籍的身份無所謂。但是我可以無所謂,對阿城卻是至關重要的,關系到他的一生。我懊惱為什麽自己早沒有想到這個問題。

我正在想整件事情的可操作性,葉瀾修已經将櫃子翻得亂七八糟,擡手抹抹額頭上的汗問我,“你見過一把帶着黑色犀牛皮套的匕首嗎?我問了薛管家,他說以前是放在府裏兵器庫中的,幾個月前你進過兵器庫,後來那把匕首就不見了。”

我遲疑了一下,“你是說‘奈何’?”

“對!就是‘奈何’,你怎麽知道這個匕首的名字。”葉瀾修詫異地問。

身邊的阿城驚慌地擡起頭,手忙腳亂地要從懷中掏出那把匕首,我按住他的手,向葉瀾修道:“是我從兵器庫中拿的,幾個月前阿城的生辰,我問你送他什麽生辰賀禮,你讓我去府中的兵器庫中自己挑選,我就拿了一把匕首送給阿城了。是國舅爺看到了,才告訴我們這把匕首名為奈何,乃上古名器。”

“對,我想起來了。”葉瀾修以手扶額,“是有這麽回事兒。”

“你找那匕首做什麽?”我問他。

葉瀾修看了阿城一眼,走過來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方含糊道:“沒什麽,我不知道你送給了阿城,今日一朋友提及奈何,我恍惚記得在府裏見過,便随口允諾送給他。”

阿城不顧我的攔阻,從懷中掏出了奈何,赧然道:“姐姐當時拿給我,并不知道如此的貴重,是國舅爺見了這把匕首,我們才知道姐姐一不小心将這稀世珍品給了我,既然太子殿下……啊,姐夫有用,就拿走吧。”

葉瀾修從茶盞上擡起眼。我忍不住向阿城說道:“阿城,這是姐姐送給你的生辰賀禮,既然給了你,就是你的了,你不用如此。”

“不不!”阿城紅着臉搖頭,“我放在身上也沒什麽用處的,可惜了!姐夫既然答應了人家,又怎好食言。”

未等我說話,葉瀾修已起身來到床前,從阿城手中拿過奈何,“也好!回頭你自己去兵器庫中挑去,看中什麽就拿什麽。”

“謝謝姐夫!”阿城低聲道。

我知道阿城有多喜歡這把匕首,剛要開口反駁,阿城擡眼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滿是懇求,輕聲叫了聲:“姐姐!”

我心中一痛,閉上了嘴,只是緊緊地抓住了阿城的手。

葉瀾修匆匆拿着奈何走了。直到葉瀾修走出了門口,我依舊低頭不語,阿城焦急地搖着我的手,“姐姐,你別這樣。姐夫用得到這把匕首就應該給他。朝堂上的事兒,我們插不上手,也幫不上忙。如果這把匕首能夠幫到姐夫,豈不是比放在我身上強了百倍。姐姐如今是姐夫跟前的人,姐夫好,姐姐才能好!這個道理阿城明白,姐姐也要明白!”

我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心中還是介意的。尤其是見到阿城這樣懂事,更讓我感到心疼。我拍拍他的手,向他也是向自己沉聲道:“阿城你等着,姐姐定會送你一份大禮!”

當晚葉瀾修回來時,我面向牆躺在床上沒有理他,他洗漱過了,換了寝衣,吹熄了燈躺在我身邊,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抖抖肩膀,将他的手甩下去。

“還為那把匕首生氣呢?”他執着地扳過我的肩膀,讓我面對他,向我解釋道:“近日骠騎将軍于烈回京述職,此人神勇善戰,部下兵甲幾十萬,一直鎮守邊疆,曾多次打敗他國對天煜的進犯,從無敗績,因此被稱為天煜國的戰神。他是個中間派,對朝堂上的紛争一直持觀望态度。若得此人相助,我便不用擔心京畿大營的統帥駱寒飛了。只是此人孤傲,見到我也不過是守着該有禮儀,并無絲毫的親近之意。我苦于沒有機會與他結交。今日偶然得知于烈癡迷于兵器,對各類兵器如數家珍,尤其是有名的刀劍斧钺,更是迷戀,甚至有傳聞他曾經摟着一把名劍睡覺。于是我想起府中有上古利刃奈何,便拿來想吸引他的注意,借機與他攀談。”

我在黑暗中聽着他疲倦的聲音,漸漸放松了身體。我知道他在朝堂上步步為營,很是艱難。這個當口,我雖心中還是有幾分不舒服,卻也不想再糾結于此。“成功了嗎?”我悶聲問,将頭紮到他的臂彎裏。

“沒有。”葉瀾修嘆氣道,“今日我在宮外堵住他,還未等我拿出奈何,于烈便冷冷道‘臣一介武夫,深受皇恩,只知道為天煜鎮守邊疆,護一方百姓。不敢與太子交往過密,恐落人口實,于臣和殿下都不利。’言罷拂袖而去。我也聽說過此人從來不為權貴金錢所動,今日一見果真如此。”他說着,将奈何遞給我,“還給你吧,你愛送阿城就送吧,看來這條路是走不通了。”

我握緊奈何,問他道:“這個骠騎将軍如果是忠于聖上的,聖上屬意于你,他應該是站在你這一邊的啊!”

“這可不好說。”葉瀾修無奈道,“如今朝堂上黨派紛争混亂,各種關系盤根錯節,誰又知道于烈是怎麽想的?他的幾十萬大軍都在邊關,他是否願意趟這渾水,他到底願為哪一派效力,我都不得而知。”

葉瀾修煩悶不已,我也很是郁悶,誰成想我們如今竟然陷入這樣的境地,想着随遇而安,明哲保身地等到下一次穿越已是不可能了,形勢逼人,不主動出擊就是死路一條。我抱緊葉瀾修安慰他道:“會有辦法的,我們一定可以撐下去。”

他反手抱住了我,依偎着我漸漸睡去。清冷的月光從窗棂透進屋中,我能在乳白色的月光下看到他英挺的鼻子和睡夢中依舊微蹙的眉頭。

我伸手輕輕地将他的眉頭撫平,心中嘆息,也許我們之間是出現了些不和諧的問題,但是我們是一體的,在這個危機四伏的異世裏只有我和他相互扶持,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樣的處境容不得我像在前世那樣去苛求他的體貼關愛,他在外面處境艱難,又如何還有精力來照顧我的敏感心思。我握緊手中的奈何,這不是他一個人的戰鬥,而是我們兩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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