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7章 皇後召見

回到太子府後,葉瀾修也搬回了長熙閣。我們像什麽也沒發生過那樣,誰也不去提這次的争吵。我敏感地覺察到氣氛的微妙變化。這一年來也不是沒有吵過,兩個人在一起總會有磕磕碰碰,可是無論我們有多大的矛盾,都會開誠布公地說出來,雙方解開了心結才會冰釋前嫌,和好如初。可以說每次争吵都會讓我們進一步了解對方。

而這一次,我們同時選擇了沉默,甚至在刻意地回避這個問題。在他面前,我頭一次感到了拘謹,不再随心所欲想說什麽說什麽。有時我會小心翼翼地看他臉色,覺得話題不對,會引他不快就馬上轉移話題。他也一樣,在面對我時,刻意可陪着小心,生怕哪句話沒說對會惹我生氣。我與他之間仿佛有一道看不見的隔閡,表面上一切都與以前一樣,實際上,卻不是這麽回事。

我也想着如他所願的,替他想想,他是一個正直壯年的成熟男子,過了一年的和尚生活也是挺不人道的。我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遇到流星雨将我們帶回現代,總不能永遠不在一起吧。我們雖然頂着別人的身體,但總是要過這一關的。可惜自從将軍府回來後,我就又病了,發燒咳嗽,卧床不起,這同房之事又擱置下來。

莫傷來看過我兩次,為我開了藥,還帶來了于烈送的補藥。聽說于烈的夫人已經漸漸好轉,兩個孩子也健康活潑,平日裏于夫人躺在床上,一邊一個孩子,唇角總是挂着微笑。只是于烈身份敏感,如今朝堂上又是風起雲湧一觸即發的時間,他不好到太子府拜訪,只能托莫傷送來大包大包的補品藥材,看上去夠我吃一輩子也吃不完。

葉瀾修如今更加的繁忙,總是天黑了才回到府中,回來後累得話都懶得多說就睡了。我也發現,府裏常有訪客,葉瀾修會在書房裏接待訪客,書房的燈光常常是到深夜還亮着。我也不再追問他朝堂上的事兒,他願意對我說我就聽着,偶爾聽他提及跟雲謹言的聯手,在朝堂上狠狠打擊了駱氏和葉瀾昊的勢力。

暮秋時節,連着下了一天一夜的雨。纏綿病榻十餘天,我終于能夠下床,可惜天公不作美,我也無法出去,只能窩在長熙閣內的軟塌上,隔着窗扇看着外面秋雨連綿。樹上的黃葉被淅淅瀝瀝的雨滴打落,鋪滿一地。空氣中彌漫着惱人的潮意,雖然屋裏點着一盆炭火,但是還是讓人覺得陰冷難耐。凄風苦雨中,心境也變得傷感陰晦。

葉瀾修去宮中了,我一個人在長熙閣中,連頭發都懶得梳,只用一根絲帶将頭發系住。正在百無聊賴中,沐蓮帶着一個宮中的公公進了長熙閣,說是皇後娘娘讓我進宮觐見。我驚訝不已,皇後娘娘可從來沒有召我入宮過?

見我呆呆地站着,那位自稱是王公公的太監不耐煩地頤指氣使道:“快着點兒,你有幾個腦袋讓皇後娘娘等你?”

聲音尖細,仿佛指甲刮過黑板的聲音,我猛地擡頭,看到一個瘦高的中年太監,目光冰冷銳利。一陣熟悉的感覺漫過心頭,最近事物繁多,我都快忘了那個神秘莫測的主上。可是此時聽到這個太監刺耳的聲音,見到他夜枭般冷厲的目光,我立刻意識到他就是那個替主上傳話的黑衣人。

我本還有些發熱身體突然侵過一陣寒涼,仿佛一把碎冰灌入衣領,後背都僵直了。雖然對皇後一直有猜測,但是猛然得到明确的證實,還是讓我難以相信,那個帝國最高貴的女人,竟然會暗地裏經營着如此多見不得人的勾當。一時心中惴惴不安,各種猜想闖入腦海,她是想起我這個細作來了要給我分配任務?她會不會已經知道了葉瀾修與她弟弟雲謹言的聯手?是不是我露出了什麽馬腳讓她對我産生了懷疑?此刻葉瀾修不在府中,我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王公公又不耐煩地催促了一次,跟随他前來太子府的還有一隊宮中的羽林衛,瞧那陣勢大有硬拖也要把我拖進宮的意思。眼見無可拖延,我咬咬牙,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匆匆換了一身進宮的衣服,又讓妙霜給我梳了一個能見人的發髻,胡亂插了一根點翠海棠簪子。

臨出門時我悄悄捏了捏妙霜的手心,她緊張得大氣兒也不敢出,不過總算是弄懂了我的意思,微微沖我點點頭。我略為放心,就在剛才,我在妙霜手心裏寫下“太子”二字,她明白了我是讓她想辦法去向太子報信。

我跟着王公公進了宮,一路上他沒有再多說一字。這還是我穿過來後第一次進到皇宮。以前也曾無限向往巍峨的宮殿,卷翹的飛檐和明黃色的琉璃瓦,然而此刻我心中忐忑,并沒有心思欣賞宮中的景致。

宮人一直将我引到了皇後娘娘的鳳鸾宮外。我跪在宮外冰冷堅硬的青磚地上等候傳召,膝下是一哇積水,雨水濺落在我四周的地面上,泛起白色的氣泡。我來的匆忙,身上只有一件淡紫色夾衣,冷風夾雜着冰冷的雨滴灌進我的衣領,不一會兒我身上的衣服就被雨水打透了,變成了暗淡的灰紫色,濕淋淋地貼在身上。我的病還沒好利索,此刻渾身濕透,讓我禁不住瑟瑟發抖,牙齒都咯咯作響。廣袤的雨幕中,只有孤單渺小的我跪在那裏,好像被全世界遺棄了一樣。這種感覺非常糟糕。我到了這個時空已經有一年了,一直藏于太子府中,還是第一次感覺到尊嚴被如此地踐踏,如草芥塵埃般卑微。

我等了足足有半個時辰的功夫,才有宮女領我進去。殿內溫暖如春,鎏金仙鶴香爐的嘴裏吐出熏香的煙霧。在外面凍透了的我乍一進來,一股暖香撲面而來,我沒有舒服多少,冷熱交替反而讓我覺得頭腦渾渾漲漲的,眼前一陣陣的冒金星。

宮人通報,“夏青蕪帶到。”

我順勢跪在殿內厚厚的地毯上。身上的水滴滴答答地很快殷濕了周圍的地毯。

屋內寂靜無聲,仿佛空無一人一般,靜得我都能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我也不敢随便擡頭,就這樣不知跪了多久,只覺得頭越來越沉,身子都忍不住開始打晃。直到我感到自己快要堅持不住一頭栽倒到地上時,才聽見皇後娘娘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帶着回音緩緩道:“你可知道本宮今日為何召你前來?”

“奴婢不知。”我打起精神恭敬道,心中一陣懊惱,我和葉瀾修都忙于與葉瀾昊的争鬥,竟然忽視了皇後娘娘的問題,如果我們早做商議,也不至于此刻這樣被動。

耳邊一陣衣袂的窸窣聲,從我低着頭的視線看到眼前漫過一片绛紅色的裙袂,我知道是皇後娘娘下了寶座走到我身前,頓時感到壓力倍增。

她的聲音冷冷地在我的頭頂上方響起,“你如今是太子府的新貴,若不是本宮以宣你進宮的名義派人去‘請’你,想見你一面還真是不容易。本宮以前倒沒有發現你如此手段了得,看來本宮竟是養虎為患了。”

我吓出一腦門的冷汗,我都成“患”了,接下來是不是要除掉我啊!自從上次流星雨沒有走成後,葉瀾修就加強了對太子府的護衛,借口屢有刺客偷襲,将原有的侍衛由二百五十人增加到了三百五十人,尤其是對長熙閣的守衛更是鐵桶一樣密不透風,蒼蠅都休想飛進來一只。我不再懼怕會突然被主上派來的黑衣人用劍比着脖子,這一個多月來可以說是高枕無憂。

此刻聽皇後說及此事,言辭中對我極為不滿,我連忙辯解道:“太子殿下對昭陽行宮刺殺的事心有餘悸,便增強了對太子府的護衛。奴婢也是苦于無法跟皇後娘娘取得聯系。”我不敢觸怒皇後,只能表示自己跟皇後依舊是同一陣營的。潛臺詞就是太子要增強護衛,您老的傳令人進不去,能怪我嗎!

皇後冷哼了一聲,“昭陽行宮的事兒讓他吓破了膽嗎?當日你為何替他擋了那一劍?”

我匍匐在地上,腦海中飛快地轉着,我知道今日我一句說錯就有可能有性命之憂。這是我第二次見皇後娘娘,第一次還是葉瀾修第一次遇刺後,皇後娘娘到太子府探望他時跟她說了幾句話。我心中打鼓,因為我只知道夏青蕪是皇後娘娘放到太子府的眼線,更是一個随時可以引爆的□□,其他的我一概不知。好在拜雲謹言所賜,我了解到當時夏庭遠一案的□□,這個時候也只能順着皇後娘娘的話往下說:“奴婢為太子擋劍是因為皇後娘娘讓人吩咐過奴婢:太子還不能死。奴婢雖然與太子有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但是不敢因個人恩怨枉顧皇後娘娘的旨意。當時情況危急,奴婢一心只想着娘娘的吩咐,所以就沖上去擋了一劍。”

皇後娘娘貌似對我的回答還算滿意,又踱步回到了座位上坐下。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