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5章 落入陷阱

我扭頭赫然看見為首的人竟是葉瀾修,他仍穿着宮宴的禮服,顯然是剛剛回府還沒來及換衣服,在他身後是一群拿着刀劍的侍衛。

葉瀾修盯着我的眼睛,面無表情地向侍衛揮揮手,那群人怎麽進來的又怎麽出去了,最後退出去的侍衛首領還無比貼心地關上了房門。

葉瀾修将目光調到床榻上,床上的被褥鋪開,是有人睡過的模樣。蘇晏幾燙了手一般猛地扔開一直抓着的被角,結結巴巴道:“不是……不是您想的那樣!”

葉瀾修嘴角挽起一絲冷笑,看着蘇晏幾緩緩道:“哦?是嗎?那你覺得……本宮是怎麽想的呢?”

蘇晏幾吶吶不敢言。我急急地分辯,“我是出來摘梅花,不小心掉到冰面上,冰裂了,棉衣浸濕了,于是我……”

葉瀾修擡手制止住我,在他面前我竟有種心虛氣短的感覺,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強大的氣場,讓我喘不過氣來,但我還是聲音幹澀地把話講完,“我是誤打誤撞到這裏借衣服的,不關蘇先生的事兒。”

葉瀾修依舊笑着,那笑意卻是冰冷的,只停留在他的嘴角,“這倒是奇怪得緊了,借衣服借到了卧室裏來嗎?”

“外面忽然來了好多侍衛,我不願被人看見,更怕被人誤會,就想從蘇先生卧榻下的密道出去。”我實話實說道。

葉瀾修上前,将床上的被褥都掀開,床板上果真有一塊活動的木板,掀開木板下面就是一條幽深又黑黢黢的地道。我以為這就完事了,誰料葉瀾修忽然轉頭質問我:“你知道這裏有地道?以前走過?”

我一時沒轉過彎來,“剛剛知道的。”

我忽然意識到他的意思,他竟然懷疑我來蘇晏幾這裏很多次了,每次都靠這條地道進出,遮人耳目。此刻我的心裏只是驚訝,驚訝于他會這麽想,甚至都沒有感覺出憤怒,我難以置信道:“你懷疑我一直跟蘇先生約會?”

此言一出,先把蘇晏幾吓了一哆嗦。

在我的直視下,葉瀾修調轉了目光,低聲道:“沒有。”

“那你是什麽意思?”我忍不住追問,“你如果沒那麽想,根本就不會這樣問。”

葉瀾修隐忍着壓低了聲音,“你讓我怎麽想?深更半夜的,你出現在別的男人的卧室裏。”

他的态度深深刺痛了我,“我剛才已經解釋過了,我是來借衣服的,發現外面人多就想趕緊離開……”

“原來是發現有人來了才想着離開?”他的聲音裏充滿譏諷,“你們若是光明磊落,就不怕人發現,為什麽還要偷偷溜走?”

一句話堵得我心口疼,我一向自诩能言善辯,不想這會兒竟然有說不清的危險,“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們是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但是架不住被人看見會往歪處想,有道是人言可畏,我是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煩,才想着從地道出去。并不是因為心中有愧才要溜走。”

一旁的蘇晏幾也說道:“殿下即便不相信晏幾,也應相信夏姑娘,以夏姑娘的為人,絕不會做出對不起殿下的事兒。”

葉瀾修滿腔怒火無處發洩,聞言竟抓起桌上的茶盞劈頭蓋臉地向蘇晏幾砸去。茶盞以強勁的力道撞到蘇晏幾的胸口,又落到地上摔得粉碎,殘茶灑了蘇晏幾一身,看上去頗為狼狽,葉瀾修怒道:“用不着你替她出頭。我自然相信她,但我不信的是你!”

我驚呼一聲,拉住葉瀾修的胳膊,阻止他繼續上前,“你瘋了,不分青紅皂白的這是幹什麽?”

葉瀾修喘着粗氣,目光犀利地盯着我,“怎麽?你還護着他?我說信你,是因為我們這麽多年的情義,我不願再繼續追究。但是你還維護他,你置我于何地?”

我聽懂了他話裏的意思,失魂落魄道:“明白了,你還是不信我的,只是給我個面子,或者說為了你自己的面子,不再追究而已。”

我放開他的胳膊,“現在我把今晚的事兒原原本本跟你講清楚。一個時辰前我和妙霜穿着仆婦的衣服混出了長熙閣,到旁邊的梅林裏看梅花,不小心掉到了湖裏,棉衣濕了,脫在了梅林裏。我怕不穿棉衣回去會凍病,就和妙霜到這裏來借件棉衣回去。我不知道這裏是誰的院子,直到蘇先生開門才知道是落錦軒。蘇先生借了我們兩件外衣,一件妙霜穿着,一件就是外屋椅背上那件青色的。這裏沒有女裝,我怕穿着男裝被人發現容易有人說三道四,就讓妙霜出去到大膳房再找兩件仆婦的棉衣過來。妙霜還沒回來,我就聽見外面喊抓刺客,我不敢就這樣出去,于是問蘇先生有沒有地道可以讓我出落錦軒。我們剛進卧室,你帶着侍衛就進來了。我承認,我是不願被人發現才想溜出去,因為我知道這裏的人會誤會我,我也怕你知道了會不高興。今天的事兒确實有很多的巧合,結果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你可以讓侍衛去梅林裏找,就能找到兩件濕了的棉衣。你也可以找妙霜過來對質,看看我到底有沒有說謊。”

葉瀾修拍手叫進侍衛,簡單吩咐,“去梅林裏看看,有沒有兩件濕棉衣,再把長熙閣的妙霜找來。”

我閉了閉眼睛,心沉到了谷底,他竟然真的派人去查。一方面,我當然希望事情查清了才好,而另一方面,我痛心地意識到,葉瀾修真的是看到了證據才會相信我的話。

等待的時間裏,我們來到外間。葉瀾修坐到椅子上,沉郁的面孔被燭光映得忽明忽暗。我默然垂首坐在一邊,心中只剩疲憊,忽然覺得一切都像是一場鬧劇般的可笑。

很快侍衛來回複:“殿下,梅林中沒有看見什麽棉衣。”

我吃驚地擡起頭,脫口而出:“怎麽可能?”

葉瀾修頭都沒有擡,只沉聲問:“妙霜呢?帶她過來!”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的情緒,但是以我對他的了解,卻知道這是他在極力壓抑的結果。

我張張嘴還想說什麽,葉瀾修看都不看我,只是擡了擡手,做了一個制止的手勢。

我咬牙閉上了嘴,下意識地去看站在一旁的蘇晏幾,見他也是滿臉茫然與驚愕。旁邊的葉瀾修冷哼了一聲,我趕緊低頭不敢再看蘇晏幾,心中一時七上八下,感到事情開始向我無法預料的方向急轉直下。

不一會兒,妙霜被帶到落錦軒,身上胡亂披着她自己的衣服,睡眼惺忪的,一副已經睡下卻突然被從被窩裏拎出來的模樣。

我吃驚地問她:“妙霜,你不是說去找仆婦的棉衣給我嗎?”

誰料,妙霜比我的神色更驚訝,“夏姐姐不說讓我自己先回去嗎?”

我一時目瞪口呆,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一旁的葉瀾修冷冷開口:“今晚,你和夏姑娘出來賞梅了?”

見是葉瀾修開口詢問,妙霜膝蓋一軟跪在地上,不敢說話。

葉瀾修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仿佛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把今晚的事兒都說出來。一字不許隐瞞。你敢胡說一句,我誅你全家。”

妙霜抖得篩糠一樣,不住地磕頭,額頭磕到青磚地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太子爺饒命,妙霜不敢隐瞞。晚上吃過年夜飯,夏姐姐悶了,想……出去走走,就讓我灌醉了兩個大膳房的仆婦,偷了她們的腰牌,我們兩個換了衣服就出了長熙閣。夏姐姐囑咐我,若被人發現就說我們出來看梅花的。走到落錦軒這邊,夏姐姐讓我先回去将醉在長熙閣裏仆婦換出一個來,留下另一個等姐姐回長熙閣後再換出去。還讓我給了她們一袋銀子,叮囑她們不要亂說。”

我頓時感覺口幹舌燥,眼前都開始有金星飛舞。很快,我意識到我是夠蠢的,入了別人的局還不自知。我看着妙霜,一字一頓道:“我是真的拿你當妹妹,為什麽這樣設計我?”

妙霜在我目光的直視下垂下了頭,掙紮道:“妙霜不知姐姐在說什麽。”

我低聲地笑了起來,笑得不可抑制,葉瀾修一言不發,冷冷地看着我。

我笑夠了才對妙霜道:“妙霜,我是瞎了眼看錯了你。不過你做得也不算滴水不漏,你誣陷我是出來私會蘇晏幾的,那我的棉衣呢?梅林裏濕了的那兩件是讓你給扔了吧?那我不可能穿着這身中衣從長熙閣跑到落錦軒來!再說了,長熙閣的侍衛是看着咱們兩個穿着仆婦的棉衣出去的,我的衣服去哪兒了呢?”

妙霜牙齒咬着下唇,半天方道:“妙霜不知道姐姐的衣服去哪兒了,姐姐可以問問蘇公子。”

我一下子笑不出來了,連辯解回擊的話都說不出口。她回答得多巧妙啊,我都恨不得為她鼓掌了。沒想到自己活了兩輩子竟然栽在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手裏。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