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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畏罪自盡

葉瀾修輕撫着我的後背,又脫下他身上那件繡着五爪金龍的錦袍批在我的肩上,“杜蘅,我知道你累了,我們回長熙閣好不好?”。

心中再不愈再委屈,我還是抽抽搭搭地點了頭,他離不開我,我又何嘗能離得開他?

葉瀾修叫來侍衛将妙霜押走,“先關到府裏的地牢裏,容後再審她為何誣陷本宮的人。”

有侍衛上前去拉扯地上的妙霜,妙霜甩開侍衛的手,端端正正地向着我磕了一個頭,聲音異常的平靜,“夏姐姐,容妙霜最後一次叫你一聲姐姐。姐姐待我一直像待妹妹一樣,還救過我的命。妙霜知道對不起你。”

我從葉瀾修的衣服間擡起頭來,口齒不清道:“妙霜,我只想知道為什麽,給我一個解釋,是不是有人逼迫你的?如果是的話,你不要害怕,說出來我替你想辦法。”

妙霜牽牽嘴角,勾出一絲苦笑,“姐姐的恩情,妙霜只有來世再報了。”

我見她一臉的堅決,忽覺不妙,待要伸手拉她,卻見她已然起身沖向對面的牆壁,“嘭”的一聲巨響,她的頭撞到了牆壁上,身子也萎頓地滑到地面上,在牆壁上留下了觸目驚心的一道血痕。

我尖叫出聲,猛然站起來,渾身驚恐得發顫。侍衛上前探了探妙霜的鼻息,躬身向葉瀾修回複,“禀殿下,此人已然氣絕。”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這一幕,感覺像夢鏡一般的不真實,我不敢相信一個鮮活的生命都這樣消逝在我面前。雖然前一刻我還在恨她無情地設計陷害我,但是我真的沒想過要她死。我只想問問她為什麽,只要她告訴我是有人脅迫她的,她是被逼無奈才陷害我的,我都可以原諒她。

葉瀾修見我臉色慘白,揮手向侍衛道:“拖下去。”

我抓着葉瀾修的手臂,啞聲道:“妙霜說過她是個孤兒也沒什麽親人,好好葬了吧。”

葉瀾修抱起我,歉然道:“剛才是我一時糊塗聽信了妙霜的話,她眼見陷害你不成,畏罪自殺,你又何必傷心。其實,妙霜一直對你有二心,以前也是她常常向我密報說你和蘇晏幾關系不同尋常。我一直将信将疑,今日見她如此行事,才知道她害你之心由來已久,是我輕信她冤枉了你。”

我一下子想到在我受劍傷養傷時,蘇晏幾來探望我,被葉瀾修撞見,鬧得很不愉快,葉瀾修訓斥了蘇晏幾,讓他不要惦記不該惦記的人。葉瀾修當時曾對我說:別總拿別人都當好人。我那時還以為他指的的是蘇晏幾,現在才明白過來他應該指的就是妙霜吧。妙霜一直向他打小報告,将我的一舉一動都告訴了葉瀾修,我卻一直對妙霜信任有加,把她當妹妹一樣。

對于妙霜我如今知道她一心害我,我無話可說。但是葉瀾修呢?他明知我身邊有這樣一個背叛我的人,卻放縱不管,将我像傻子一樣地蒙在鼓裏。他大概還沾沾自喜有人這樣替他監視我吧,只是他這樣做又置我于何地呢?

只是,此時此刻,我已沒有心情和精力再去計較這些,我疲憊地閉上眼睛,“妙霜不會無緣無故的害我的,肯定是有人逼迫她才會這麽做。”

“好,我讓人去查。”葉瀾修應着我,“從今以後,我只信你的話。”

我心中苦笑,只信我的話嗎?誰知他現在信了我多少。他舍不得我離開是真,信了我倒是未必的。因為舍不得我,也只有選擇相信我。今日的栽贓不成,并不是做的局不巧妙,而是做局的人還是算錯了我在葉瀾修心目中的重要性。本以為葉瀾修身為太子,見到自己的寵妾和男/寵偷情必會大動幹戈,誰料葉瀾修即便疑心重重,但為了我還是決定不再追究。妙霜必是見葉瀾修放過我和蘇晏幾,心知今晚之事只有不了了知,她不敢牽出幕後黑手,再加上對我的愧疚,所以只有一死。

葉瀾修抱我出了落錦軒,好像生怕一撒手,我就會突然消失不見。我累得頭昏昏沉沉,只是一閉眼就看見妙霜年輕嬌俏的面龐,心中慘痛,不禁握緊了拳頭,我是個懦弱的人,但是讓我知道誰害了她,我決不放過這個人。

回到長熙閣,聞訊趕來的太醫為我清理了手上的傷口,我忽然想起一事,這次又對不起雲謹言了,不知我割傷手的時候,他在做什麽。

一夜無眠,第二天清晨剛剛四更葉瀾修就早早起來,他還要和駱寒衣去宮中陪伴帝後。更衣洗漱後,他來到床邊,我面向牆壁閉眼假寐,他手扶我的肩膀,輕聲道:“乖乖等我,宮中的事兒完了我就回來。”

我聽着他快步走出了長熙閣才睜開眼睛。昨晚雖然他一直在我耳邊說相信我,再也不會懷疑我之類的話,但是我悲哀地意識到我們兩個心底都多了道裂痕,我們是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剛迷迷糊糊地想睡,就聽見沐蓮來報,“夏姑娘,國舅爺來拜年了。侍衛不敢攔他,他現在已經到了長熙閣的會客廳裏。”

拜年?也太早了吧。大年初一是家宴,從初二開始才會各府走動拜年。我看看自己包成粽子一樣的手,心知肚明他為何而來。因為葉瀾修和駱寒衣都不在府中,只剩下我這半個主子,再加上雲謹言國舅爺的身份,長熙閣的侍衛只能将他放了進來。

我趕緊讓沐蓮和沐槿幫我穿衣梳洗,一邊囑咐她們,“小心千萬別碰到我的手。”

妙霜的死訊已經傳到了長熙閣,給新春的喜慶蒙上了濃濃的陰影,長熙閣內異常的壓抑,但是大家都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只低頭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兒。

沐蓮她們幾個跟妙霜要好,此刻眼圈都是紅紅的,又不敢在我面前露出來,拼命忍着眼淚,用木梳一下一下地幫我梳頭。想到以前都是妙霜幫我梳頭的,如今卻再也見不到她了,我心裏更是難過。

不經意擡頭才發現銅鏡裏的人一邊的面頰腫脹,是拜昨天那一巴掌所賜。我真恨不得在另一半臉上也扇一巴掌,還能制造一個過年吃胖了的假象,也好過現在這樣,好像臉歪了似的,一看就是被家暴了。

我郁悶地低頭不再看鏡中的自己,前世看過那麽多家暴的報導,每次都義憤填膺,罵完賤男,就罵忍氣吞聲的女人,也曾對林越說過,“不管為什麽,你要是敢碰我一根指頭,咱倆就一刀兩斷,徹底玩兒完。” 豪言壯語猶在耳邊,我卻自己狠狠打臉。如今,不是碰一根指頭了,耳光都扇了,我竟然還沒囊沒氣地在他身邊。

“姑娘看看可以了嗎?”沐蓮小心翼翼地問我,将我從發呆中喚了回來。以前沐蓮沐槿都是跟着妙霜叫我姐姐的,如今也這般謹慎疏遠。

我匆匆看看,還好,沐蓮幫我在面頰上傅了一層粉,好歹能遮擋一下,除了那半邊臉胖點兒外,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太多的異樣。沐槿拿來一件新做的胭脂紅繡辛夷花的錦衣,妙霜剛走,我哪有心情大紅大綠,胡亂套了一件半舊淡紫色衣裙,便來到長熙閣的會客廳。

雲謹言正坐在那裏喝茶,一身新衣的阿城一如既往地站在他身後,渾身喜氣洋洋的,見到我出來,阿城眼睛晶亮,笑眯眯地向我拱手,“姐姐過年好!”

能夠在這個時候見到阿城,讓我很是寬慰,他是我在這裏唯一的親人。少年人長得很快,如今阿城已經比我高出大半頭了,肩膀也比我第一次見到他時寬厚些,隐隐有了男子漢的穩健。我笑着摸摸他的頭,塞給他一個大大的紅包。阿城腼腆地推辭,“姐姐,我要錢沒用的。”

“姐姐給的就收下,花不了就留作老婆本。”我強顏歡笑,不願在他面前顯出我的落寞。

自我進屋,雲謹言一直盯着我的臉看。我尴尬地微微側身,将沒挨耳光的那半邊臉對着他。

他挑挑眉毛,了然地低頭看向手中的茶盞。悠閑地喝了一口茶後,他開口喚阿城,“阿城,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兒來,靜伯侯約了我中午喝酒,你去侯府告訴侯爺一聲,就說我中午有事兒,改日再約他。”

阿城領命,依依不舍地跟我告辭,我囑咐他,“快去快回,中午回來跟姐姐一起吃飯。今天大年初一,姐姐包餃子給你吃。”

阿城使勁兒點點頭,高高興興地跑了出去。

支走了阿城,我垂頭不語。雲謹言用杯蓋輕輕地拂去杯中的茶末,寂靜的大廳裏,只有杯蓋輕磕茶盞的玎玲聲。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靜靜地開口,“是你心甘情願的?”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我卻聽懂了。被動挨打和自願挨打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兒,前者可以求救,後者只是活該。

我點頭,再點頭,卻點出眼淚來。在他面前流淚比挨葉瀾修一巴掌更讓我覺得丢臉,我胡亂用袖子抹抹臉,不敢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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