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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心如刀割

“我聽到剛才太子殿下和你的對話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偷聽的,只是正好見你走過,想着與你道個別,不料殿下趕來,我只好躲着一旁。”蘇宴幾道。

我心裏“咯噔”一下,知道了他必是聽到葉瀾修為了挽留我,說要殺了駱寒衣和她肚裏的孩子,“他……不過是為了留下我而信口說的,你不必當真。殺妻屠子,又有幾個人做得出來?”

蘇宴幾沒有因為我的勸慰而有絲毫的動搖,“你不必寬慰我。他剛才說的也許是情急之下脫口而出,但是他說得出口,就表示他有這樣的想法。從那日在落錦軒,殿下打了你又抱着你不讓你離開,我就知道他是真的對你與衆不同,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緊張一個人。有朝一日為了你,我擔心他會不顧念多年的夫妻之情和太子妃對他的一片癡心。即便是我多慮了,我也不敢冒着險,置她于這樣的危險境地而不顧。”

我凄然一笑,“你不必顧忌到這些,反正我是要走的,等我走了,這府裏只剩下他們夫妻二人,想來也是能安定下來了。”

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遲疑道:“雖說從宴幾私心來講,夏姑娘離開對太子妃是有益的,只是宴幾不明白,姑娘為何如此執着,太子對姑娘寵愛有加,姑娘難道是容不得太子對太子妃稍加關愛嗎?其實,雖然姑娘沒什麽名分,但是憑着太子的寵愛,一樣可以在府中過得安逸。以太子妃的為人,必不會為難姑娘,夏姑娘又何必要離開太子府,四處漂泊?”

類似的話,雲謹言也勸過我,在這個時空,男人三妻四妾是件很平常的事兒,在他們的眼裏,我擁有葉瀾修的寵愛,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只要想開一點兒,就能和駱寒衣和平共處。可是我擁有的現代靈魂,讓我無法去設想跟另外一個女人共享一個丈夫,無法忍受愛人的背叛。

“蘇先生,你不明白,對于我而言,我只要一心一意的真心相守,太子給了我的寵愛,卻沒有給我忠誠和尊重,這樣的愛我寧可不要。”

他想了想,了然地點頭,“也許,我能明白你的意思。姑娘對感情如此執着,卻又如此豁達,該放手時就放手,倒是讓宴幾自愧不如。”

我苦笑,“先生謬贊了,世上又有幾個人能夠看破情關呢?我若是豁達,便不會如此痛苦,只求遠遠地避開了。”

蘇宴幾擰眉道:“只是殿下恐怕不會放你離開。”

蕭瑟的寒風吹過,領子上的狐毛掃到我的面頰上酥酥的癢,我伸手拂去面頰上的狐毛和碎發,“我去意已決,不會更改。”我扭頭看向他,“臨別在即,先生不要嫌青蕪啰嗦,有幾句話還是要向先生說的,先生對太子妃一片情深,只是明知沒有結果,又何必苦苦守候。她連你的心意也并不知曉,先生這樣只是苦了自己。不如離去,時至他日,先生必會遇到全心全意對你的女子。

蘇宴幾目光坦然真摯,“謝謝夏姑娘,姑娘的意思宴幾明白,再等等吧,等到太子妃安然誕下小世子,宴幾自會離開。”

人各有志,不可強求,我也只能向他道:“先生既然有如此打算,我也不好多說什麽。只是……”我咬咬牙,還是說了出來,“太子他已不同往日,先生一切小心。”

蘇宴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宴幾也覺得太子行為大異,竟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我一時緊張,慣性地想為葉瀾修去遮掩,好在蘇宴幾注意力很快被轉移了,沒有再提葉瀾修的事兒,寶石樣的眼睛流光璀璨看向長廊的盡頭。

我順着他的目光追随過去,果然看到一個清瘦靓麗的身影,駱寒衣一身大紅色的太子妃正裝,頭上是六枝鎏金鑲紅寶石的鳳釵。她一只手輕輕搭在腹部上,回眸淺笑,後面的人趕上一步托住她的手臂,她嬌羞低頭,離得那樣遠,我也能看到她眼底蕩漾出散發着初為人母的喜悅之情的柔光。兩個身影并排着,不時在交談着什麽,漸漸走出大門。

我的心猛地一縮,好像是一只巨手将我的心髒捏在手裏揉搓,一時血氣上湧,讓我竟然有種要嘔血的沖動,我硬壓下胸口的翻湧,生生逼紅了眼眶。

這一刻,我感受到一種從沒有過的情緒,酸澀、自憐、落寞、羨慕……我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這就是妒忌。是的,我妒忌駱寒衣。一年多了,從我穿越到這裏,就知道她是葉瀾修的正妻,可是我從來沒有在意過她的這個身份,即便是在意也是不痛不癢,事不關己的那種,不過是嘴裏說說罷了。因為我是有恃無恐的,我知道她只占有一個這個時空裏虛無的名分。我才是葉瀾修真正的妻子。所以每次提起她來,我從不吝啬溢美之詞,我可以真心實意地去誇獎她。在外人眼裏,我是大度的,識時務的,甚至是豁達的。而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哪裏是什麽豁達大度,我那是帶着一絲優越感在談論她,她是美好,她是知書達理,她是端莊高雅不染凡塵,但是葉瀾修愛的是我,不是她。

而如今,眼見着葉瀾修對她呵護的扶持,眼見着她臉上那明媚嬌羞的笑意,我感到一股深深的妒忌,讓我覺得自己像一個惡毒的後母,以毒辣的目光和陰郁的心态看着白雪公主和她的王子遠去。對了,忘記說了,那個王子本來是屬于我的。

我甩甩頭,甩掉眼中的淚意和心底的陰霾,剛才那一瞬更堅定了我離開的決心,如果留下來我很怕我真的會變成一個活在陰影裏,只剩下妒忌和怨恨的棄婦。

旁邊的蘇宴幾了然地看着我,想要勸我,動動嘴唇又說不出什麽。

我裹緊身上的披風,向蘇宴幾點點頭,“我會想辦法離開的,蘇先生咱們就此別過。為盼他日有緣再見,你我都一身輕松,沒有羁絆。”

“好!”他沖我笑笑,認真地向我道:“一定會的。”言罷,他拎着那個小小的包袱轉身向落錦軒走去。

我正想着自己該去哪兒,就見府裏的一隊侍衛朝我走來,遠遠地站住,躬身行禮道:“夏姑娘,太子殿下吩咐我們送您回長熙閣。”

葉瀾修還是不放心我的,只要他不在府中,就一定要把我囚在長熙閣才放心。我想了想,既然自己這樣出不了太子府,還是要從長計議,便也沒有費什麽話,在一隊侍衛的護送下回到了長熙閣。

進入長熙閣的大門,院門在我身後“吱嘎”一聲地關閉,我一擡頭卻意外地看到了雲謹言,他抱着胳膊站在院裏的大樹下,清淩淩的目光掃過來,頓時讓我有一種無處遁形的感覺。

我握着傷口開裂的那只手,想到昨晚種種,一時羞愧,連抱歉的話都說不出口,只能語無倫次地解釋道:“啊……我的手……昨天晚上不小心……是我一時忘記了……”

“不是手。”他打斷我。我不明所以地看向他,昨晚并沒有進行到實質性的地步,他感應最深的應該就是手上的傷口吧。

他擡手按住自己胸口處心髒的位置,“是這裏,突然痛得如刀割一般。”

我一時僵住,不知如何是好,那種痛楚又在心口處蔓延,翻江倒海般将我席卷。

他低吟了一聲,捂着心口靠到了樹幹上,卻依舊輕聲向我道:“好了,都過去了,別再想了。”

我也不願想的,可是昨天,就在長熙閣,我拍着胸脯對他說我相信葉瀾修對我的感情,那麽振振有詞,堅定不移。可是一天的功夫不到,就有了如此戲劇性的轉變,将我從雲端踹倒了泥地裏,我這臉打得啊,饒是我有一顆現代女子的無畏靈魂,此刻在他面前還是覺得無地自容,恨不得地上有個縫兒讓自己鑽進去。

見我臊眉耷眼地站着,他第一次沒有借機落井下石地調侃我,反而柔聲道:“外面冷,進去吧!”

我匆匆走過他身旁往屋裏走,他慢悠悠地跟在我身後。沐蓮她們見我回來都松了一口氣,我讓她們退出去,待雲謹言進屋後關上了門。經過妙霜一事後,我雖不至于草木皆兵,但也不得不防,指不定長熙閣裏還是有其他勢力的眼線,即便葉瀾修已經篩選幹淨,也肯定會有人将長熙閣裏發生的事兒告訴他。以前我是不在意的,我也不可能有什麽背人的事兒。而如今我要離開,葉瀾修卻成了我第一個要防的人。

雲謹言見我關門,只是挑了挑眉毛。克服了最初的羞恥心,我在他面前倒不需再掩飾什麽。我有些賭氣地坐在椅子上,破罐破摔道:“你笑話我吧,我昨天将話說得那麽滿,今天就現世打臉,說什麽此情不渝,情比金堅,都是騙人的。”

他搖搖頭,“我沒笑話你,相反,我覺得你真實又勇敢,你只是愛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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