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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服毒自盡

傍晚因着天短,不過晚膳時間剛過,天已黑了下來。我毫無胃口但還是簡單地吃了幾口東西,逃跑也是件體力活不是。

吃過飯,我借口出去消食,一個人來到長熙閣外的花園。葉瀾修在府中時,為了方便他出入長熙閣,院門口并不設侍衛,只是這樣一來,府裏巡查的侍衛和守衛在府門口的侍衛就更多了。

我轉了一圈,并沒有找到合适的突破口。門口盤查很嚴,不但有拿着刀劍站崗的侍衛,還有許多的暗衛隐藏在周圍,想從府門出去是不可能的。翻牆這類高難度的動作,以我這多病多災的小體格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我又試着統計了一下侍衛的換班時間,也不得要領。看來逃跑不但是個體力活,也絕對是個技術活!

我一路穿過花園,信步來到了水榭花塢。一年多前,我與林越就是落在了這個地方,當時我只想着抓緊他的手,哪怕刀山火海,碧落黃泉,也無所顧忌。還記得我在黑暗中撲到他的懷裏,當燈光亮起來的時候,才發現是一個面貌全然陌生的人。即便如此,我仍認定他是我的林越,因為他有林越的靈魂,有一顆愛我的心。而如今,曾經攜手的人已經牽起了別人的手,終于只剩下我一個人漂泊異世,那種被背棄的惶恐占據着我整個心房。

水榭花塢是臨水的一處亭臺,雖是隆冬,但是因為引了地下溫泉圍繞在亭臺周圍,這裏便有了天然取暖的便利,即便周圍寒風蕭瑟,亭臺上也是溫暖如春。透過打開的窗扇,可以看到裏面一片燈火通明,悠揚歡暢的絲竹夾雜着妙齡女子婉轉的歌聲渲染了寂寞的冬夜。

我躲在黑暗的角落裏默默地注視着坐在亭臺正中的男子,他一杯一杯地喝着酒,英俊的眉眼染上了迷離的醉意。淚水一瞬間模糊了我的雙眼,讓他的身影也變得支離破碎。

我心中苦笑,套用一句古詩“一處相思,兩處閑愁。”雖不算貼切,但也符合我們現在的處境。只是不知道是造化弄人,還是人性使然,曾經愛侶已然無法再牽手,一個在亭外黯然神傷,一個在亭內借酒澆愁,即便近在咫尺,也如同遠在天涯。

酒醉的男人忽然伸手召喚一名正在獻舞的女子,十六、七歲的年紀,腰肢柔軟如柳,眉眼溫柔可親,依稀讓人覺得在哪裏見過一般。在一隊的舞者中,她的容貌不算出衆。領舞的那個可算國色天香,傾國佳麗,這個不起眼的陪舞只能算是中上之姿。

葉瀾修執起她的手,目光迷離,“你叫什麽名字?”

女子嬌羞地垂下頭,露出一段細膩白皙的脖頸,小聲道:“回禀殿下,奴婢叫雪兒。”

“雪兒?這個名字不好!”葉瀾修低頭喃喃自語,寬大的衣袖掃落了滿桌的碟碗,稀裏嘩啦地碎了一地。葉瀾修固執地抓着雪兒,口齒不清道:“本宮給你取個名字,叫……就叫……‘蘅兒’吧。”

女子驚喜不已,“奴婢謝殿下賜名。”待要附身跪拜,卻被葉瀾修一把拉住,“蘅兒,蘅兒。”他喃喃地低語着,将臉依偎在女子的頸間,抱着她年輕柔軟的身軀,仿佛抱着失而複得的珍寶。

我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這個被葉瀾修喚作蘅兒的女子,竟有幾分像我前世的樣貌,怪不得我剛才會覺得她眼熟,尤其是臉蛋的輪廓和明亮的帶着笑意的眼睛,猛一看,真像我前世十七、八歲時的模樣。蘅兒,我心中澀然,這是我從不曾擁有過的昵稱。

我悄悄退下,心底對葉瀾修的怨恨也煙消雲散。當我剛剛知道駱寒衣懷有他的孩子時,我是恨他的,恨他背叛了我們的感情,恨他辜負了我的一片真心。而如今看來,我和他究竟是誰更長情呢?我愛着林越的靈魂,即便他換上了葉瀾修的身體,我也把他看做是我的林越。而葉瀾修卻固執地迷戀着我前世的容顏,即便我就在他的身邊,恐怕他也沒有把我當做是以前的那個杜蘅吧。這樣的想法,讓我有些釋然,不是不愛,不是背叛,只是這場穿越讓我們改變了原來的軌跡,緣分盡了。

我回到長熙閣,屏退了沐蓮和沐槿,一個人進了卧室。拿出雲謹言給我的龜息丹,撕掉瓷瓶上寫着龜息丹幾個字的黃簽,扔到炭盆裏,看着那張小小的黃紙扭卷着燃燒,直到只剩下一堆灰燼。我将瓶子裏的藥丸倒到掌心,這是一顆白色的藥丸,透出淡淡的紫色,宛如一顆上好的珍珠。藥丸散發着清冷的幽香,沁人心脾,仿佛在誘惑人将它吃下去。我一閉眼,将藥丸放在嘴裏,沒敢嚼,直接吞了下去。一股幽香清涼順喉而下,直達腹中。

這是我最好的選擇。我若是逃走,葉瀾修肯定會大張旗鼓,不死不休地尋找我。就讓葉瀾修以為我已經死了吧,一了百了,我們兩個人都徹底從這段感情中解脫了。

我又起身打水,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洗掉了面上被冷風吹幹的淚痕,重新梳妝勻面,鏡中人面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我塗上一層蜜粉,又淡掃了些胭脂,最後在唇上塗了一層薄薄的口脂,這才覺得鏡中人多了幾分生氣,一掃之前的頹廢之态。

早上沐蓮為我梳的發髻有些亂了,幾縷頭發散落了出來,我一只手不好盤頭發,索性摘下頭上的碧玉桃花簪和水晶珠花,耳環也摘了,将發髻拆開,一頭青絲瀑布一樣散落下來,直垂到腰際,我拿起木梳,一下一下地梳順了頭發。

身上的衣服剛才在院子裏的樹叢上蹭髒了,我對着滿櫃子的衣服一一審視,白色的太像喪服,紅色的這件我很喜歡,但也不想讓發現我的人覺得我死得有怨氣,還想着回來複仇。沒辦法,女人的心思就是這樣奇怪,都到這時候了,我還想着即便是死也要死得美麗而有尊嚴。最後我還是拿起那件家常穿的淡紫色的衣服套在身上,裙裾上以月白色和比衣服深一點的紫色絲線繡着玉簪花,銀絲勾邊,米珠為蕊,熟悉的質地和氣息讓我感到溫暖而放松,畢竟對于這個龜息丹,我心中還有一絲忐忑。

唯一讓我覺得可惜的是銀票帶不走了,只能出去以後再想辦法。

慢條斯理地做完這一切,我仰面躺在床上,耳中只聽見沙漏中細沙流動的聲響,那“沙沙”聲音漸漸變得遙遠而模糊,仿佛是回蕩在我的記憶中,依稀我又回到了前世大學的校園裏,陽光下,穿着白色襯衫的少年手拿持書卷,在小徑的盡頭向我微笑。一陣倦意襲來,我緩緩閉上眼睛……

第二日一早,沐蓮端着銅盆進屋,“啊!”一聲慘叫伴随着銅盆落地的“咣當”聲響徹整個太子府,“不好了,夏姑娘服毒自盡了!”

至于為何她一眼之下就如此篤定我是中毒死的,且容後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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