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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火鍋大餐

入夜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冰雨,一開始只是細雨如織,漸漸雨勢大了起來。早春的降雨夾着細碎冰粒,氣溫驟降,比三九天更覺寒涼入骨。清晨冰雨依舊沒停,天地間一片煙雨迷茫,外面的地面已經凍成一層薄冰,馬車無法行駛,只能滞留在客棧。

我裹着棉被,屋裏燃了炭盆仍覺陰冷,張嘴都能看見呵出的白氣。阿城來敲門,隔着門問我:“姐姐,昨晚國舅爺說你病了,你今日好些了沒有?”

“好多了!”我應了一聲。

“客棧熬了新鮮的冬筍野雞粥,姐姐出來吃點兒吧!”

我想想總是賴在床上也無聊,遂起床洗漱了,穿上厚厚的冬衣,裹成球一樣出了屋到二樓的廳堂裏。

阿城見到我進屋忙盛了一碗粥給我。我捧着熱粥,感到熱熱的溫度從冰涼的指尖傳到全身,很是舒服。莫傷和阿城都在,唯有雲謹言不見蹤影。

“你們國舅爺呢?”我自然而然地問。

“國舅爺昨晚就出去了,一直沒有回來。”阿城邊喝粥邊答道。

我有些擔心,“這種天氣,他不會是被阻在外面了吧!”

阿城沒有說話,莫傷揮揮手毫不在意道:“不用擔心,八成又去煙花之地了。”

果真是人不風流枉少年,我望望外面頗為擔憂,“都到晌午了,要不要派人去找找他?他會不會是縱欲過度躺那兒回不來了?”

莫傷舉着勺子的手頓在半空,“他的暗衛肯定跟着他呢,擡也該給他擡回來了。”

阿城是雲謹言的忠實維護者,容不得別人說雲謹言一丁點兒不好,大聲反駁道:“國舅爺不是那種人,肯定是有要事才出去的。”

我與莫傷對視了一眼,同時撇嘴不以為然。

阿城粥也不喝了,“我去給國舅爺預備熱水,他回來肯定凍壞了,洗個熱水澡也好驅驅寒氣。”說完就蹬蹬蹬地跑走了。

我和莫傷一邊喝粥一邊閑聊着天氣,正說着雲謹言帶着一身的寒氣走了進來,依舊穿着昨晚那身淺碧色的錦袍,錦袍被冰雨打濕了,軟塌塌地貼在身上。他臉色有些蒼白疲倦,頭發濕漉漉的挂着冰渣,連眉毛也被雨水打濕,越發顯得烏黑發亮。

莫傷正閑得無聊,見到雲謹言如打了雞血一般,撸胳膊挽袖子就要給雲謹言診脈,雲謹言面帶倦容,“困死我了,我要先去補眠。”

見他回來,我也松了一口氣,“我們正擔心你呢!你可算回來了。”

他眼睛一亮, “擔心我?”

“是啊!”我點頭。

雲謹言彎起了嘴角,聲音也柔軟了幾分,“我沒事,只是遇到幾個故友,秉燭夜談。”

我一驚,“幾個故友?”

“三五個吧。”他随口道。

我與莫傷心領神會地交換了一個眼神,莫傷更是一臉的敬佩,“三五個啊!”。

我盛了一碗冬筍野雞粥遞給雲謹言,語重心長道:“這個很補的,你先來一碗,年紀輕輕的,傷了身體的根基就不好了!”

雲謹言微笑着接過。

莫傷竄出來,“不急吃粥。”他沉浸在好不容易見到病患的欣喜中,嘴裏碎碎念道:“縱/欲過後淋雨容易邪寒侵體,對身體大有害處,一會兒你以熱水泡生姜浸浴,以艾草熏炙臍下,我再給你開幾副湯藥,保你……”

雲謹言面部抽搐了一下,扒拉開莫傷搭在他腕上的手指,“你說誰縱/欲了?”

莫傷很執着,振振有詞地一條條地細數,“你眼窩烏青,面容蒼白,神色委頓,身虛氣短,脈像浮滑,……”

雲謹言臉都綠了。我就着莫傷的話仔細打量雲謹言,越看越覺得他果真一副縱/欲過度的腎虛樣。

雲謹言驚訝地看向我,見我頻頻點頭一臉的深以為然,終于琢磨過來,“你們是認為我去逛青樓了?”

“你自己都說遇到三五個老相好,切磋了一宿。”

雲謹言神色森然,咬牙切齒,“我是去見了我爹的幾個學生,聊得投機便多聊了會兒。是三五個好友,不是老相好!是秉燭夜談,不是切磋一宿!”

最後一句差不多是吼出來的。我和莫傷都有些悻悻,莫傷怕雲謹言跟他算賬,打着哈哈,“雨聲如泉水叮咚,小生要躺在床上卧聽雨打芭蕉。”說完腳底抹油溜了,不仗義地将我留在了廳堂裏。

我看着莫傷跑得比兔子還快的背影,也想開溜,身形剛動,就被一道身影擋住。

雲謹言面無表情地站在我面前。我揚起笑臉,“你衣服都濕了,阿城給你打熱水去了,你快去泡個熱水澡吧,免得着涼!”

他挑了挑好看的眉毛,神色竟有些受傷,帶着一股孩子氣的委屈,“我沒去青/樓。”

我在心中翻了個白眼。天底下的男人還不都是這樣。更何況他浪蕩之名早就聲名遠播,京城中無人不知他這個國舅爺放蕩形骸,聲色犬馬。我義正言辭向他道:“這次沒去就算了。”

他乖乖點頭。我湊近一步,雙眼爍爍放光,“但下次你去青/樓一定一定要帶着我,知不知道?”

他一怔,繼而啼笑皆非,“哪有女人去那種地方的?”

我滿懷憧憬,“古人有詩雲:‘落魄江湖載酒行,楚腰纖細掌中輕。十年一覺揚州夢 ,贏得青樓薄幸名’。想想看,青/樓是文人騷客的溫柔鄉,鬥酒作詩,一擲千金,‘喚取紅巾翠袖,揾英雄淚!’。落魄不得志的青年才俊,有情有義的風塵女子,靡糜旖旎的絲竹之音,紅燭暗影下的情愫暗湧,這一切多麽引人遐想。”

雲謹言抽抽嘴角,毫不客氣地打擊我,“你想多了!就是一個紙醉金迷的買歡場所,哪有那麽多才子佳人,紅袖添香的典故。”

我低聲下氣地央求他,“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我只想去看看。”眼見無果,我心一橫抛出更大的誘餌,“你答應帶我去瞧瞧,我就請你吃火鍋!”

“什麽鍋?”他顯然不懂。

“別管什麽鍋了,你只等吃就行了。”我大包大攬下來。在太子府的時候,我就想鼓搗火鍋,可是那麽多雙眼睛盯着太子府,讓我不敢做任何出格的事兒,生怕引起別人的懷疑。如今我已經毫無顧忌了,滿心只想着我前世最愛的火鍋。

雲謹言激動地差點兒淚流滿面,“沒想到你懂得廚藝,我還以為你只會做面條和點心呢!”

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姐姐會的多着呢。我轟走雲謹言讓他趕緊去沐浴更衣,這麽冷的天穿濕衣服若是着涼得了肺炎可不是好玩的。他臨走時忽然回頭問我:“揚州在哪裏?”

我這才想起來這個時空根本沒有揚州這個地名。見我一臉呆滞,他也沒有細究,聳聳肩膀回屋沐浴去了。

我找到美豔的老板娘買原料,進到客棧的廚房裏一通洗劫,新鮮的牛肉、羊肉、一條活魚、一只活雞、豆腐、香菇、冬筍、土豆、粉條……差不多凡是廚房裏有的,都被我當做火鍋食材。反正雲謹言不差錢,老板娘拿着一錠銀子樂得合不攏嘴,由着我在廚房裏看見什麽拿什麽。

我用那只雞吊了一鍋高湯,又将所有的東西都切成了片,再準備了麻醬、青醬、鹽、香油等調料。讓我感動的是這裏竟有韭菜花醬,若沒有這個寶貝,吃火鍋豈不是少了最誘人的滋味。一切準備停當之後,我将所有的涮菜擺放在二樓廳堂的八仙桌上。

雲謹言沐浴過回到二樓的廳堂,換了一身銀白色的錦袍,濕漉漉的頭發披散在肩膀上,他的到來仿佛一道亮光,照亮了昏暗的房間。他在一旁看着我忙活,此時忍不住插嘴道:“都是生的,怎麽下嘴?這是要回到茹毛飲血的時代啊!”

我沒理會他的愁眉苦臉,指使他幫忙将炭盆放在八仙桌的中間,上面架上裝着雞湯的銅鍋。大功告成,我看着銅鍋裏翻滾冒泡的雞湯,嗅着濃郁的香味,感動到想哭。我最愛的火鍋啊,終于又與你重逢了。

一年多了,有時候一恍惚我都會忘了自己是個現代人,雖然一直心懷回家的執念,但是在這裏待得久了,現代的一切都如夢境一般不真實,仿佛只是我臆想出來的一樣。而如今看着銅鍋中冒出的熱氣,我好像回到了現代的家中,在我家的餐廳裏,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熱熱鬧鬧地吃一頓火鍋,杜誠每次伸筷子都是奔着肉去的,我就涮一把青菜放到他碗裏,以身為姐姐的絕對權威監視着他愁眉苦臉地把青菜吃光。當時平凡的幸福,如今想來竟是如此彌足珍貴。我甩甩頭,不敢再多想,怕自己再次陷入思鄉的情緒中無法自拔。

莫傷和阿城被我從房間裏拽了出來,他們好奇地看着桌子中央的大銅鍋,遲疑着不知如何下嘴。我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向那幾個面容呆滞的家夥說:“吃吧!”然後自己當仁不讓地夾起一片羊肉在銅鍋裏涮熟,沾了調料放進嘴裏。那久違的香味,太讓人陶醉了。

見我吃得一臉心滿意足,他們幾個才遲疑地拿起筷子,學着我的樣子将生肉在鍋裏涮了涮,蘸料放進了嘴裏。阿城給了我一個大大的笑臉,“姐姐,真好吃!”

莫傷已顧不得說話,吃得不亦樂乎。只有雲謹言雞蛋裏挑骨頭,“所有的東西都是涮熟了然後沾料,豈不是吃了半天都是一種味道?”不過話雖如此,也沒耽誤他老人家下筷子。

滿滿的一桌菜統統進了我們的肚子,我都沒想到我們幾個人的戰鬥力有這麽強。暴飲暴食的代價就是幾個人都撐得直不起腰。

莫傷熬了消食健胃茶,讓我們一人喝下一碗,于是天未黑我們就統統回屋卧床養胃,連我的古代青/樓參觀大計也丢到了爪哇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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