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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骨感現實

一連幾天雲謹言都是早出晚歸,忙得不見人影,漸漸地我意識到他不光是途經這裏休整幾天,他是來辦事兒的,多半跟朝堂上的事兒有關,我身份尴尬,也不好多過問。整日或在客棧歇息,或拉着阿城陪我在平州城內閑逛,或跟着莫傷擺攤義診,倒也自在快活。

這天雲謹言一大早又出去了。莫傷也到城郊去義診,着人帶話回來,病患太多,今晚他就住在城郊不回來了。我百無聊賴,早早睡下。

正睡得昏天黑地,門外傳來“咄咄”的敲門聲。我睡眼惺忪地打開門,就見那個花見花開的國舅爺站在門外,一身绛紅色的錦袍,也不知是什麽面料,隐隐透出銀色的光澤,浮光流動,看得我下巴差點兒掉到地上。天煜國的男性向來以素色衣服為主,我還真沒見過哪個男人如此穿紅着綠。

“您這是要做新郎官?”我上下打量他之後得出結論。

“非也非也!”他顯得興致頗高,“不過是忙了幾日覺得怠慢了你,今晚得閑想着帶你出去轉轉!”

我當然喜歡出去走走,不過這會兒天都黑了,古代連路燈都沒有,能上哪兒轉去呢?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黑燈瞎火的,咱們去哪兒?”

他笑得神秘,“你想想,什麽地方天黑後才會開門營業!”

我轉了轉眼珠,突然間醍醐灌頂,“青/樓?”繼而驚喜地問他:“你真肯帶我去?”

他啪地一聲打開手裏的折扇,搖得風雅,挑眉笑道:“有何不可?”

“夠朋友!”我感激涕零,以光速換了一身湖藍色繡水雲紋的男裝,和雲謹言溜出了客棧。我們沒敢叫阿城,阿城還小,我可不願意他去那種地方。

外面黑洞洞的,只憑幾點星光能看到模糊的人影。空氣幹冷,我裹着厚披風,還覺得冷風往脖子裏鑽。為了方便出行,我們沒有坐國舅府的馬車,雲謹言雇了一輛輕便的馬車,厚厚的門簾一放,倒也暖和。

城東是平州城內有名的樂坊,一到入夜,別處萬籁俱寂,不聞人聲,這裏反而張燈結彩,熱鬧非凡。每棟花樓前都挂着大紅燈籠,在清冷的夜裏透出暧昧而溫暖的色彩。

一進入樂坊區,就感覺連空氣中都彌漫着媚骨的香粉味道,讓人恍惚覺得墜入了銷金蝕骨的溫柔鄉。唯一讓我感到困惑的是,這裏并不像電視裏那樣有打扮花俏的姑娘穿着輕薄暴露的衣服站在門口拉客人。只有偶爾開啓的大門瀉出嬉笑喧嚣和若有若無的絲竹管樂。

纖羽閣是樂坊內最大的一家花樓,衣着光鮮的男子三五成群地湧入,看來寒冷的天氣也阻擋不了人們尋歡的腳步。我随着雲謹言也進入樓內。進了那扇大門,仿佛到了另外一個世界,熱辣的氣氛,鼎沸的人聲,熏人欲醉的脂粉香氣兜頭蓋臉地籠罩過來。大堂裏溫暖如春,紅燭高懸,前方有一個樂臺,挂着紅色的紗幔,幾個妙齡女子彈奏着曲子助興,另有幾個穿着輕紗的嬌娥随着樂曲翩然而舞,腰肢如柳,媚骨煙行。

堂內上下兩層樓,有共享的大廳。一樓是散座,有若幹張八仙桌,此刻已經都坐滿了人,差不多每個男子身旁都會有一個或數個媚态橫生的女子,或勸酒或喂菜或捶肩或調笑,一派莺歌燕舞,醉生夢死的和諧景象。不過讓我失望的是并沒有什麽文人墨客鬥詩作詞,放眼望去也沒有讓人驚豔或者眼前一亮,過目難忘的美人。

在我還呆愣的當口,老/鸨帶着一陣嗆人的香風卷了過來,“哎呦,貴客臨門啊!看兩位這通身的氣派,必是大戶人家的公子,非富即貴。兩位公子面生的緊,是第一次來咱們纖羽閣吧!兩位公子喜歡什麽樣的姑娘?咱們纖羽閣的姑娘可是平州城裏最俊俏的,包您們滿意!”

這老/鸨看上去大約三十歲出頭的樣子,穿着大紅撒金牡丹團花褙子,下面是玫瑰紫的雲緞散花裙 ,一腦袋的花紅柳綠,臉抹得刷白,一說話都往下掉□□。我震驚于她的雷人裝扮,對青/樓美人的顏值更加失望。雲謹言已自懷中掏出一錠元寶塞到她手裏,“帶我們去二樓的雅間。”

對啊!樓下的都是庸脂俗粉,真正的花魁絕色都是矜持地待在二樓的閨房中。我心中又升騰起無限期望,看向雲謹言的目光都帶上了欽佩,還是人家國舅爺老辣,知道直奔主題,不像我這個土包子,沒見過世面。

老/鸨見了銀子瞬間變成星星眼,滿臉堆笑地将元寶收入懷中向我們道:“兩位公子樓上請。”她一路殷勤地引我們到了二樓,二樓一圈單間,每扇門外都寫着名字,“玉芙館”、“存菊堂”、“青蓮苑”,不一而同。她将我們帶進“牡丹亭”。

“這牡丹亭是我們纖羽閣最考究的包房,二位略坐坐,先喝點茶,奴家這就叫姑娘們來伺候。”說着帶上房門,一搖三擺地下了樓。

這就是青/樓啊,我懷着激動的心情四處打量,屋子是裏外兩間的格局,中間一道月亮門,挂着珠簾。外面是一張檀木八仙桌并幾把椅子,透過珠簾隐隐可見裏屋是一張雕花大床,還有梳妝臺和一張貴妃塌,看布置有些像小姐的香閨,不過擺設花哨,連床上的帷帳都是水紅色的,透着一股風塵味兒。

我又透過門縫向外張望,感嘆道:“我一直好奇古代的青/樓是什麽樣子,沒想到今日終于得償夙願。”

雲謹言聞言一挑眉,“古代?”

我發覺自己又說錯了話,趕緊閉嘴,好在他沒有追究,将我從門縫處拉開,“小心看到不該看的長針眼!”

我吐吐舌頭,老老實實地坐到桌前。珠簾一陣“窸窣”晃動,原來裏屋有人。我心神激蕩地伸長了脖子,不知會走出來怎樣一位窈窕柔媚的絕色美人。

誰料理想和現實永遠有着驚人的差距,理想很豐滿,而現實很骨感。當我看到骠騎将軍于烈那鐵塔一樣魁梧的身軀和黧黑的四方大臉出現在眼前時,雖然也有他鄉遇故友的喜悅,然而對于瞻仰美人的期許卻碎得連渣兒渣兒都不剩。

于烈非常驚喜于我的“詐屍還魂”,直說他本就不信我會自盡。我向于烈詢問他夫人阿盈和兩個雙生子的情況,得知阿盈身體很好,兩個小家夥也活潑壯實。于烈盛邀我去他駐守的西北邊陲霸州,說是阿盈聽我的故事上了瘾,整天念叨我。我欣然同意,難得在這個時空遇到阿盈這樣談得來的朋友,再說那兩個小家夥實在是可愛,我還真怪想他們的。

只是我有些不解,他們二人為何選在這裏碰面,連于烈也忍不住問道:“國舅爺為何約在此地會面?若是被阿盈知道我進了花樓,又該唠叨我了。”

我不禁莞爾,外人都道于将軍天不怕地不怕,誰的賬都不買,卻不知他其實是個懼內的。這就叫一物降一物,阿盈不必高聲質問,只清淩淩地瞟一眼,就能讓被稱為天煜戰神的骠騎将軍渾身顫抖。

雲謹言邊斟茶邊道:“昨日進入平州城,我就感到這裏守備森嚴,暗潮洶湧,一路上都有人跟着我的馬車,連我下榻的客棧都有人盯梢窺探。所以我才将會面地點定在了纖羽閣。這裏人來人往,魚龍混雜,反而是最好的掩護。”

于烈濃眉一凜,“平州知府桂月生是駱明德的門生,與駱氏關系匪淺,說不定他們是得到了什麽風吹草動。”

我有些無語地看着雲謹言,我說他怎麽這麽好心帶我來青/樓開洋葷,原來不過是個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跟于烈接頭來了。我就知道這個家夥無利不起早。

他們二人也不避諱我,開始讨論西北邊陲城防布兵。從他們的談話中我得知原來于烈特意從西北邊陲趕過來見雲謹言。這纖羽閣是雲謹言安插在西北門戶的的一處密所,負責搜集西北地區的情報兼傳遞消息。連那位一臉□□的老/鸨瑛娘都是雲謹言安插的眼線,被派駐在平州,以纖羽閣老鸨的身份潛伏在此地.這才叫大隐隐于市,任是誰也想不到,這樣一間紙醉金迷的青/樓竟還兼顧如此重任。

我起身借口随便轉轉出了包間,畢竟他二人所談之事涉及機密朝政,我不好多聽。早在京城的時候,我就覺得雲謹言和于烈之間的關系不簡單,不像普通的點頭之交,倒更有幾分上下級的關系,如今看來果真如此。我也沒想到雲謹言的勢力已經伸到了西北,貌似這也只是冰山一角,他為了替他大姐姐報仇,已然是做了許多的籌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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