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混進皇宮
我怏怏地又回到雲謹言的院子裏,托腮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我在院子裏看着地上的影子随着太陽的升起而緩緩變幻。正午了,太陽到了我頭頂的位置,我開始煩躁不安,起身在院中走來走去。下午了,陽光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長,仍不見他的回來,各種不好的想法開始充斥我的腦海,一會兒是他病暈過去了,一會兒是小雲皇後對他發難,一會兒是他在宮中遇到了陰森詭秘的梵冥,反正我的大腦将所有可能的不可能的悲催事兒都套用在了他的身上。
一直到月上中天,我握着他留給我的字條心煩意亂呆坐在石凳上,他從不會在宮中過夜,小雲皇後也不可能留宿他在宮中,他一定是出了什麽事兒,或者是有事情牽絆住他,讓他回不來。這個想法讓我憂心忡忡,如果他為了救我弟弟而發生不測,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這一刻我真恨不得我們兩個中的蠱毒能夠倒過來,讓我能夠感受他的痛楚,這樣我就能知道他是否在生病,是否受了傷。我自己都不知道這個晚上是怎麽過來的,我在院子裏溜達了半宿,後半夜熬不住了又進屋,和衣縮在雲謹言的床上。雖然困倦,卻怎麽也睡不着,床上的錦被雲枕都是他的氣息味道,讓我心亂如麻,一閉眼就是他的身影。
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之間,我仿佛到了一處牢房,周圍漆黑而陰森,只有前方有一豆光亮,我順着微弱的燈光來到一個囚室前。囚室四壁都是巨大的青黑色的岩石,只有一面有一個鏽漬斑斑的鐵栅欄門。室中只有一個石床,上面鋪着些幹稻草。這是哪裏?我驚懼地四處打量,突然一雙冷漠得不帶一絲感情的淺灰色眼睛出現在我的眼前……
心髒的位置好似被巨大的鐵錘狠狠地鑿了一下,我一下子從床上彈坐起來,出了一身的冷汗,耳中轟鳴不止。我哆哆嗦嗦地想下床點燈,腳一沾地卻腿一軟坐在了地上。這才發現天光已是大亮,雲謹言徹夜未歸。
是個夢,只是個夢!我不停地安慰自己,卻渾身發抖站都站不起來,額角的冷汗涔涔而落。那絲不安仿佛在我腦海中生根發芽逐漸壯大,那種心慌的感覺随着血液的脈動傳導到我的四肢百骸。心髒處又有鐵錘鑿過的感覺,一下下如擂鼓一般,震得氣血都開始上湧,口中隐隐帶着腥甜。我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沖出國舅府的大門口。我不能一直在國舅府中等待,我知道他現在有危險!
等我站在國舅府大門外的街道上,過往的行人離得老遠對我指指點點。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披頭散發,衣衫不整,最主要的是我連鞋都沒穿,光着腳就跑了出來。
現在我可以肯定的是雲謹言一定是出事兒了,可是我怎麽才能進宮去找他呢?總不能大搖大擺地去拜見皇後娘娘吧,那不是找死嗎?暗衛也不可能跟我進宮,沒有人保護,小雲皇後殺死我跟碾死一只螞蟻還容易,別回來雲謹言自己沒死,卻被我給拖累死了。
正在愁眉不展之際,一個意外的客人降臨到國舅府。當有人從背後捂住我的眼睛,故意壓低了嗓音問:“猜猜我是誰?”時,我立即大聲地喊了出來,“雅若!”
眼睛上的那雙手放下了,我扭頭看到雅若笑嘻嘻地站在我的面前。珍珠白的上衫,淡藍色繡着玉蘭花開的長裙,外罩一件櫻粉色的的紗衣,如早春三月的陽光俏麗而幹淨。她這才注意到我衣衫不整,驚訝地拉了拉我在風中狂舞的頭發,又彎腰看到我光着的雙腳,“姐姐,大清早的,你這是幹什麽呢?”
“我……晨練,晨練呢!”我故作潇灑地甩甩頭發,“這樣才親近大自然,返璞歸真。”
雅若一臉茫然,顯然不懂我在說什麽,“什麽普什麽真?”
我趕緊拉起她手,驚喜地問她:“你怎麽來了?”
她一下子忘了要問我的問題,明亮的大眼睛得意地轉了轉,“我父王和大哥送我來完婚,我嫌驿館裏無聊,趁他們不注意就溜出來找你玩。”她親昵地挽着我的胳膊,“我剛才去太子府找你的,誰知太子妃說你死了,害得我當場就大哭起來。好好地,她為什麽說你死了?”
我有些難堪,又不好說出實情,只能避重就輕問道:“那你怎麽知道來國舅府找我呢?”
“是太子殿下說的,他告訴我你沒死,只是病了,現在在國舅府養病。”她上下打量我,不無擔心道:“跟去年相比,你是又瘦了。是不是病得厲害?”
我心中感動,忙道:“是有點兒小病,早就好了。”
雅若心思單純,不疑有他,由衷地舒了一口氣,“那就好!我還想讓你參加我的大婚典禮呢。”她看看我,又看看自己,神色添了幾分懊惱,“瘦些才漂亮,不像我去年在京城買的衣服都緊了。”
我看着她健康圓潤的身材不禁羨慕起來,“我還巴不得跟你一樣呢,健健康康的才好,不像我三天兩天地鬧毛病,整天拿藥當飯吃。”
提到吃藥,我又想起了雲謹言,他從昨天早上就進宮去了,藥是肯定沒吃的。他還發燒嗎?會不會跟小雲皇後起争執?我一時更加擔憂,連雅若叽叽喳喳的笑語都無法緩解我的憂慮。
雅若的侍女塔娜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公主殿下,快點兒回去吧,剛才驿館的侍衛說皇宮裏派人到了驿館,天煜國的皇帝要召見可汗、大王子和公主您。”
“不是說下午才觐見天煜的皇帝嗎?怎麽一早就要去?”雅若有些緊張,下意識地摸了摸光滑的鬓發,又撫平了衣服上的皺褶,“我在宮裏會遇到三殿下嗎?我要不要先回去換身衣服?”
塔娜拉起雅若,“來不及了我的公主殿下,侍衛說了,可汗讓您直接到皇宮門口,他們在那裏等着您一起進宮。”
我眼睛一亮,真是正瞌睡呢就有人遞過來枕頭,“我跟你去吧!”我自告奮勇。
“真的?”雅若回頭,眨着清澈的大眼睛,須臾笑道:“那太好了,我最怕進宮了,看見皇帝和皇後娘娘就覺得緊張,要是你能陪着我,我就不怕了。再說,我還有好多話想跟你說呢。”
塔娜有些犯愁,“可是夏姑娘怎麽跟進去呢?”
“那有何難?”我指着塔娜帽子上的面紗,“進宮的時候,烏國的侍女依禮都是要戴着面紗的。給我找身你們烏國的侍女衣服,到時候我帶着面紗就不會被人認出來了。”
雅若拍手笑道:“我還沒見過姐姐穿我們烏國的衣服呢,肯定很好看!”
塔娜拗不過雅若,只能從她們的馬車裏給我拿了一身她自己的替換衣服。我穿上翠藍色鑲緞帶邊的斜襟裙,換上鹿皮靴,塔娜将我的頭發梳成幾根辮子,再戴着烏國侍女的圓帽,帽邊垂下一塊淡藍色的絹紗。雅若繞着我轉了幾圈,滿意地眯起眼睛,“姐姐這麽一打扮,還真像我們草原上的姑娘,我們烏國的巴圖魯看見了一定會騎馬圍着姐姐繞圈的。”
我拉過絹紗遮住臉,只露出眼睛來,“快走吧,誤了時辰該挨罵了。”
我随雅若坐上馬車,一路來到了皇宮的大門口。烏國可汗科莫察和大王子赤赫已經在門口等候了。見到雅若到來,他們齊齊松了一口氣,我趁着科莫察和赤赫埋怨雅若亂跑的當口,不着痕跡地走到了烏國侍女的隊尾。雅若此行帶來幾十名侍女,都是她的陪嫁。她們都穿着跟我身上這件一模一樣的翠藍裙子,帶着淡藍色的面紗,因此我站在隊尾,一點兒也不突兀。
我悄悄地打量科莫察和赤赫。赤赫還是老樣子,魁梧冷漠,一雙獵鷹一樣的眼睛讓人不敢直視。科莫察是個近六十歲的老人,精神矍铄,面色紅潤,只是草原上的風吹日曬,讓他的臉上已遍布深深的紋路,看上去很是嚴厲,只有在看着雅若的時候,神色才稍稍放松,目光中透出慈愛來。
一行人往皇宮裏走,幾番傳報進了金銮殿,科莫察帶着烏國的族人三呼萬歲,将右手放在左胸,躬身行草原禮節,“尊敬的皇帝陛下,我科莫察帶着兒子和女兒前來天煜拜見您。願天煜國和烏國的友誼如草原上的太陽日日升起,光芒萬丈。”
聖上虛擡了擡手,“老朋友了,不必多禮!”
短短幾個字,卻說得氣息微弱,若不是大殿裏肅靜無人喧嘩且帶着籠音的效果,肯定是聽不清的。我站在隊伍的最後偷偷擡頭,見葉歸霆坐在龍椅上,倚靠着扶手,面色灰敗,嘴唇烏紫,眼眶深陷,顯得顴骨非常突出,已然一副時日無多,行将就木的模樣,比幾個月前在西山皇陵那會兒更加虛弱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