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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宮中秘牢

王公公将雅若帶到皇後娘娘的寝宮正殿倚雲殿拜見卧病的小雲皇後,又指派一名小宮女帶我和塔娜到一處偏殿歇息。

塔娜不放心雅若,就站在了殿外的廊庑下侯着,我樂得一個人進了偏殿。小宮女放下一杯清茶,“姐姐請在這裏稍事歇息,等公主殿下出來,奴婢再來叫姐姐。”

我右手放在左胸前行禮表示謝意,小宮女出了門,并帶上門扇。我聽她腳步聲走遠趕緊站起來跑到門口從門縫處向外張望。整個鳳鸾宮靜悄悄的,只有幾個宮女垂頭站在主殿外随時聽候召喚差遣,再有就是塔娜盡忠職守地站在廊庑下。

我打開門閃身出了偏殿。旁邊就是一間耳房,我扒頭看了看,應該是宮女的住所,此刻屋內空無一人。我輕手輕腳地跨入耳房,随便拿了一身茜紅色的宮女衣服換在身上,打散了頭發,绾了一個最普通的發髻,這樣在鳳鸾宮裏走動更方便些。

我還是擔心我的相貌會被王公公和鳳鸾宮的裏人認出來,我畢竟之前被皇後娘娘召喚過來過鳳鸾宮一次。于是我又從宮女的妝匣裏找到胭脂水粉,對着銅鏡一通抹。我用水粉調了一些黛粉塗在臉上蓋住了白皙的皮膚,又在臉蛋上塗上兩陀高原紅,然後拿黛筆花粗了眉毛,又用紅色的口脂将嘴唇也畫大了一圈。精致的面孔一下子就變得平庸甚至是醜陋,我滿意地看着銅鏡裏的自己,夏青蕪的親媽在眼前都絕對認不出她來。最後我将那身翠藍色的裙子和面紗卷成一團都藏到了床下,這才從耳房裏拿起一個托盤做道具,低頭走出了耳房。

我的視線自低垂的眼簾下向周圍掃了一圈,沒有人注意到我這個毫不起眼的小宮女。鳳鸾宮的前院沒有什麽異常,既然小雲皇後能夠召雅若進殿,就說明雲謹言也不可能在大殿裏。

我曾聽葉瀾修說過鳳鸾宮裏有一個很大後花園供皇後娘娘閑來無事時散步賞玩。我稍稍辨別了一下方向,沿着大殿側面的曲尺長廊走到盡頭,前方是一座假山,繞過假山,一座美輪美奂的花園赫然出現在眼前。花園裏山水疊榭,重樓疊閣,幾處活水引為溪流順着假山蜿蜒而下,水聲淙淙。園中花團錦簇,草木扶疏,種滿了各地進獻的奇花異草,走在青石鋪就的小路上,看着兩邊的繁花似錦,真如進入琅嬛仙境一般。

此刻我無心欣賞園中美景,只想着快點兒打探到虛實。花園很大,我茫然地找尋了一下卻不得要領。忽然頭腦中靈光一閃,我想起了昨晚的夢境。有如神助一般,我把手放在了胸口處閉上眼睛認真體會,掌心下的心跳漸漸如擂鼓一般,四周寂靜無聲,我只能聽見我的心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邊。一片混沌的眼前漸漸出現一條黑暗的甬道,甬道的一端連着囚室,另一端是一幕水簾,水柱無聲地流淌着,濺起銀白色的水花,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咻”地一下,水簾消失了。我睜開了眼睛,眼前依舊是花深如海的後花園。我循着水聲找尋,來到一處石山前,水自山頂傾瀉而下,形成一個瀑布,銀白色的水花四濺,在陽光的照射下瀑布旁邊橫跨着一道七彩虹霓。瀑布下是一汪碧水,清澈透亮如一塊上好的翡翠,水面上有一座觀景的白玉石橋,直通到瀑布下方。

我正四下尋找着石山的入口,背後突然響起陰恻恻的聲音,“你在找什麽?”

聲音尖細就像指甲刮黑板一樣。我猛地一回頭,赫然看見王公公就站在我身後,細長高瘦,面白無須,如鬼魅一般。我強自鎮定,捏細了嗓音顫聲道:“奴婢……奴婢是新來的宮女,在花園裏迷了路。還請公公明示,哪裏才是花園的出口。”

他嘴角挂起一絲冷笑,讓他的面孔看起來更加吓人,“新來的宮女?咱家怎麽覺得你很面善呢?咱們以前肯定是見過的。”

我心中叫苦,面上強笑着,“公公說笑了,奴婢是第一天來鳳鸾宮,還沒來得及聽您老人家教誨呢。”

“教誨不敢當。”他的聲音徒然一寒,“還是老老實實地跟咱家去見皇後娘娘吧,讓娘娘來看看你是哪路小鬼。”

見了小雲皇後還不是死路一條,她正恨不得殺了我洩憤呢。我在他沖我伸手的當口猛地低頭撞向他,他沒有防備,被我撞得後退了兩步。我扭身便逃,卻感覺背後一陣刀劍的勁風襲來,讓我心中涼了半截。

好在他并不想一劍要我的命,因此并未出全力追殺我,而是一劍刺向了我的肩膀,耳畔傳來劍鋒破空的“嘶嘶”聲,我的發髻都被劍氣激得散了開來,一頭青絲披瀉而下。千鈞一發之際,斜刺裏一劍劈過,砍飛了刺向我的長劍,緊接着一個聲音怒道:“大膽奴才,竟敢在宮裏行兇!”

我驚魂未定地扭頭,這才看到救下我的人竟然是葉瀾澈。此刻他手握長劍,劍尖指着王公公的咽喉。王公公趕緊跪倒在地,分辨道:“禀燕王殿下,奴才不敢,是此人假扮鳳鸾宮的宮女,圖謀不軌。”

葉瀾澈沉着臉,“本王沒有看到她有什麽圖謀不軌,只看見你持劍傷人。”

王公公待要再說什麽,葉瀾澈懶得再聽,揮手讓聞訊而來的羽林衛帶走了王公公。

人都走了,只剩下我和葉瀾澈。我依禮向他躬身道:“多謝殿下救命之恩。”

他在我對面負手而立,隔了一會兒才淡淡道:“為什麽要進鳳鸾宮?”

我遲疑了一下,“奴婢……”

他擡手打斷了我,“別裝了,在金銮殿我就認出你了。”

我一怔,索性擡起了頭,他皺眉看看我,沒好氣道:“一看你那雙眼睛我就知道是你,你戴着面紗或是畫成這副鬼樣子都沒用。”

我一直擔心葉瀾修會認出我,沒想到葉瀾修對我視而不見,倒是葉瀾澈一眼就認出了我。不過,想想也是,葉瀾澈和夏青蕪從小一起長大,自是瞞不過他的。而葉瀾修,他大概對我前世的樣子念念不忘,這一世夏青蕪的樣子始終走不進他的內心。

見我不語,他冷笑道:“本王曾祝你和太子哥哥雙宿雙飛,舉案齊眉。誰知一語成谶,如今你們勞燕分飛,各奔東西。怎麽?是你覺得守着太子哥哥無趣了,還是太子哥哥看透了你的善變心腸,不再鐘情于你?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看來在從金銮殿到鳳鸾宮的路上,他一直跟在我和雅若的後面,也聽見了我們的對話。我知道他對我始終是有怨氣的。只是他雖然嘴上說着惡毒的話,語氣卻并不刻薄,尤其是他明澈的眼中反而帶着一絲委屈。

我心急如焚,王公公雖被羽林衛帶走,但是只要小雲皇後知道了這件事,我立刻就會曝光。我不敢耽誤時間,更不欲與葉瀾澈糾結以前的事兒,只能向他道:“沒有什麽今日與當初的,青蕪不過是皇後娘娘放到太子府的一個眼線。我不過是身不由己。”

“你說什麽?你是母後放到太子府的眼線?”他一臉的驚愕。

我可沒有替小雲皇後遮掩的理由,索性跟她兒子挑明道:“五年前太子建府,皇後娘娘派我到太子府做眼線,還用我弟弟要挾我。你若不信,自己可以去問她。”

“母後她為什麽這麽做?”他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你母後所做的可遠不止這些!”我繞開他,繼續需找石山的入口。回想起剛才閉目看到的水簾,我凝眸看向瀑布。

葉瀾澈一跺腳,“我去找母後。”

我趕緊拉住他,好不容易有個壯勞力,不能就這麽走了,“先救你小舅舅吧!你小舅舅被困在這石山裏了。”我指了指石山中間的瀑布,“入口應該就在瀑布後面。”

“什麽?”他又吓了一跳,顧不得多問,只有先跟我一起走上石橋。過了石橋來到瀑布下,水聲震耳,水花飛濺在我們身上,很快就打濕了我們的衣服。離得近了,我才看到瀑布後面,隐隐是個洞口,不仔細看,還真不容易發現。只是自山頂而落的瀑布沖力極大,即便石山不算太高,那水柱的沖力跟高壓水槍似的,也絕對讓我承受不起。水聲隆隆,我湊近葉瀾澈的耳朵大喊,“那裏有個洞口。”

葉瀾澈也看見了,他伸手攬着我,将我掩在他的身體下,一貓腰,沖過了瀑布。即便有他的身體隔着,我還是感到水柱要把我鑿穿一樣。

外面已是暖洋洋的春日,山洞中卻陰寒無比,濕氣很重。幸虧剛才穿過瀑布時葉瀾澈護着我,所以我的衣服只是在石橋上被瀑布濺濕了一些,而葉瀾澈渾身上下已經跟落湯雞一樣了,濕噠噠地滴着水。

我們四處打量,山洞裏很寬敞,是一條幽深的甬道,兩面都是巨大的岩石,頭頂上方是巨石壘成的一個拱形圓頂。我站在山洞裏向瀑布看去,果真是一道銀白色的水簾,水花飛濺,跟我剛才閉目看到的一模一樣。我定下心,率先向山洞裏跑,葉瀾澈緊緊地跟着我。

甬道的盡頭是一道鏽跡斑斑的鐵栅欄,借着洞口透進來的光亮可以看到栅欄後是一間石屋,屋內一張石床鋪着點兒稻草,而一個人此刻躺在石床上,一動不動。

我撲過去手抓鐵栅欄,“喂,雲謹言,你還活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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