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懷璧其罪
雲惜瑤的臉上現出心虛和驚懼,不過一瞬間又被狠戾占據,“雲謹言!”她因憤怒而拔高了聲音,“今時今日,你已為本宮的階下囚。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觸怒本宮。本宮是發過誓,不能拿你怎麽樣。但是等本宮抓到夏青蕪那個賤婢,在她身上劃上七八刀,到時候你就等着向本宮跪地求饒吧!你是死是活,全憑那丫頭是否能挨得過宮裏的百種酷刑。”
雲謹言睜開眼睛,目光悲涼而譏诮,“二姐姐,不,應該叫你小姨母才對,或者,我就叫你皇後娘娘吧,有你這樣的親戚我還真是無福消受。你就這麽恨我?”
雲惜瑤冷冷道:“一想到你的存在,就讓本宮睡不安穩,只有除掉你,本宮才能高枕無憂。父親在世時一直庇護你,本宮看在父親的面子上留你這條命至今。現在,父親不在了,你的□□也沒了。本宮想讓你活,你就能活。想讓你死,你就是死路一條。不過……”
“還有‘不過’呢!”雲謹言怒極而笑,“皇後娘娘說說看,在下洗耳恭聽。”
“你把那道诏書交出來,本宮便可以饒你不死。”小雲皇後昂頭道。
“讓我猜猜看,”雲謹言眨眨眼睛,“你本來打算讓葉瀾修和葉瀾昊互相争鬥兩敗俱傷,你好來個漁人得利。可是現在聖上要禪位給太子葉瀾修,你擔心如此一來葉瀾修就可以毫發無損地坐上皇位。所以你要那道诏書拉葉瀾修下馬,還有誰比先帝的遺腹子更有資格得到那個皇位呢?當然,我的命捏在你的手裏,等葉瀾修倒臺,你自可以殺了我,再扶你的親兒子上位!”
小雲皇後沒有反駁雲謹言,算是默認,“那我們就來做筆交易如何?你将诏書交給本宮,本宮可以保你性命無憂。”
“這麽多年,我的存在一直讓你如鲠在喉,若不是外公讓你發下毒誓,你恐怕早就會殺了我。诏書如果公布于世,我就是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我憑什麽相信你還會留我性命? ”雲謹言淡淡問道。
“本宮已經派人去國舅府抓夏青蕪那個丫頭了,你的命就攥在本宮的手心裏。你有什麽資格跟本宮讨價還價?”小雲皇後笑得成竹在胸,“本宮是看在你是我親外甥的份兒上,才來跟你談交易。本宮再發個毒誓如何?只要你把诏書交給我,我就不會為難你和夏青蕪,本宮放你們一條生路,再給你們一筆財富,讓你們隐姓埋名過自由自在的日子。”
雲惜瑤目光灼灼地盯着雲謹言,聲音中充滿了蠱惑,“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要知道,那道诏書留在你身上就是一道催命符。即便本宮不出手,若是被聖上、葉瀾修或者是駱氏知道了,也一樣會要你的命。你以為你拿出诏書來,就能登上皇位嗎?若是那麽容易,本宮的父親也不會在臨死前才将诏書交給你。你把诏書給本宮,本宮助你登上皇位,如何?”
雲謹言翻了個白眼,似笑非笑,“做兩天皇上,再落個暴斃,我圖什麽呀?”
“第一,你只要老老實實地按照本宮的吩咐去做,本宮就給你條生路,對外聲稱新皇暴斃,暗地裏放你出宮。第二,憑你自己永遠不可能登上皇位,本宮給你這個機會,讓你得到一個廟號,你難道不想完成你父皇的遺願嗎?”
雲謹言沉默下來,小雲皇後以為打動了他,滿意笑道:“本宮給你兩天考慮的時間,兩天後是禪位大典,本宮要在大典上當堂讀出這封先皇的遺诏。”
留下這句話後,雲惜瑤拖着長長的裙擺離開了囚室,“轟隆”一聲石門關閉,嵌在石壁上嚴絲合縫。我推了推旁邊的葉瀾澈,他已經面色慘白,牙齒咬着拳頭,抖成了一團。我驚懼地回頭看了看那幾個黑色的人影,差不多是把葉瀾澈拖着出了暗室。
雲謹言閉目靠在石壁上,神色疲憊。我放下葉瀾澈,失去我的扶持,他腿一軟跌坐在石床上。我擔憂地看着雲謹言,“你沒事兒吧?”
雲謹言悶悶道:“我從小就知道小姨不喜歡我,她看我的眼神從來都是疏離淡漠的。即便對我縱容也不過是在外人面前做個樣子罷了。我一直以為她是氣惱外公疼愛我,覺得我占了雲府獨子的身份。豈料她忌憚的是我父皇留給我的那道诏書。可是她畢竟是我的姨母啊,是我娘親的親妹妹。我聽外公說過,娘親在世的時候,對這個妹妹很是親厚,誰知她竟會枉顧姐妹親情,将這蠱毒種在我的身上,還間接害死了外公。”
他的話讓我也難過起來,來自親人的背叛和傷害最是傷人至深的。“那個誘惑太大了,大到讓人可以置親情于不顧。你外公可能早就發覺了她的野心圖謀,所以才讓她在你母親的靈前許下不動你分毫的誓言。只是他老人家肯定沒想到,雲惜瑤會想出那麽歹毒的主意,依舊将你的命牢牢地握在掌心,還害你吃了那麽多苦。所以他才會在發現真相後那麽痛心,引發了心髒病,才會向你說對不起你,還讓你提防雲惜瑤。一個是親生的女兒,一個是外孫,你外公才是最痛苦的那個人吧。”
“外公!“雲謹言喃喃叫道,“他活着的時候,我只能叫他‘父親’,外人都道老雲相對兒子恨鐵不成鋼,其實我知道,外公是最疼愛我的。他一直在盡他所能地保護我。若不是他,我也早就死在了姨母手中。”
葉瀾澈像是失去了魂魄,不住地搖頭,“不會的,不會的,母後不會是這樣的人。”他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樣地拉着我的衣袖,“阿蕪,你自幼出入鳳鸾宮,你知道的,母後很喜歡你,還常說要你做她的兒媳。她不會害你的對不對?”
我垂下眼簾,“剛才你也聽到了,皇後娘娘親口承認她讓南疆大巫梵冥給我和雲謹言下蠱,母蠱種在我身上,子蠱種在雲謹言身上。這種蠱毒很厲害,會将我身上的所有痛苦轉嫁到雲謹言身上,而且如果我死了,他也會死。”
葉瀾澈放開我的衣袖,又轉向雲謹言,像個急切的孩子,目光殷殷地看着雲謹言,語無倫次道:“小舅舅,你告訴我,剛才母後說的都不是真的。您是她的親弟弟,是我的小舅舅!從小您最疼我,您總說我比太子哥哥和二哥哥都聰明,您有好東西也都留給我……母後她不會害你,她更不會害死外公,她……”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痛苦地雙手抱住頭,聲音中已帶嗚咽,卻依舊反複重複着,“她不會的,不會的,小舅舅,你告訴我,不是她……”
雲謹言目光悲憫,無言地拍拍他的肩膀。
過了好一會兒葉瀾澈擡起頭來,年輕光潔的臉上布滿淚痕,聲音沙啞地問道:“小舅舅,我該怎麽辦?如果,母後真的是那樣的人,我該怎麽辦?”
雲謹言沉默了一會兒,方緩緩道:“我和皇後娘娘的恩怨與你無關。”
“可是你,還有外公……”葉瀾澈神色掙紮。
雲謹言擡手打斷他,“澈兒,你一直是整個皇宮裏最幹淨最善良的人,赤子之心,如皎皎明月。宮裏有太多的陰謀,太多的詭計,你要保持住善良的心性,千萬不要身陷其中。你就當什麽也不知道吧!忘記今天聽到的一切。”
“可是,小舅舅,我聽到了,我忘不了,我不可能當作什麽也不知道!”他失落道,“或者,我不該再叫你小舅舅,我該叫你……表哥?”
“正确的稱呼應該是‘堂兄’。”雲謹言無奈地更正。
葉瀾澈哆嗦了一下,迷茫的目光漸漸堅定,“我會去勸母後收手。我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我登上皇位。可是她從來沒有問過我想不想要。我不想,我不喜歡,我不要踏着親人的鮮血坐上那個寶座,那樣的我與行屍走肉有什麽分別?”他抹掉臉上的淚痕,面色堅毅,“我不管您是我小舅舅,還是我堂兄,我一定會救您出去!”
他起身向外走,我一把拉住他,“你若現在去找皇後娘娘,就真的會害死雲謹言了。”
葉瀾澈頓住,不解道:“我不想要那個皇位,我去跟母後講清楚,她還有什麽必要為難小舅舅?”他一時還改不了口,仍舊習慣性地稱呼雲謹言為舅舅。
我咬牙道:“皇後娘娘不會收手的。她為了那個目标,做了那麽多,怎麽可能憑你一句‘不想要那個位置’就收手?你以為你外公老雲相沒勸過她嗎?你知道除了對付你小舅舅,她還一直在對付葉瀾昊和葉瀾修嗎?我就是皇後娘娘派到太子府的眼線,監視葉瀾修的一舉一動随時向她彙報。你若是冒然去找皇後娘娘,她第一個就會除掉我和你小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