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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溫馨相聚

我還在消化這句話,雲謹言揉着肚子看向水簾的方向,自言自語道:“時辰差不多了,送飯的該來了,爺都餓了。”

正說着,一個身影自水簾處進來,提着一個食盒。他背光而來,我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出是一個少年的身形。那個人越走越近,及到了囚室門口,猛地拉開鐵栅欄撲到我面前,仰臉喚道:“姐姐!”

我一時怔住,緊接着巨大的驚喜浪潮一般将我淹沒,我一把握住他的肩膀,不禁喜極而泣,“阿城!真的是你!”

他看上去比兩個月前要消瘦,烏黑濃密的頭發被瀑布的水打濕了,碎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我又抓起他的左臂,撸起他的衣袖,他的小臂上有一道猙獰的傷疤,雖然傷口已經愈合,但是傷疤依舊鮮紅醜陋。我心疼不已,鼻子一酸,将他摟進懷裏,“阿城,都是姐姐沒照顧好你,讓你受苦了。”

阿城哽咽道:“姐姐別這麽說,是阿城讓姐姐擔心了。”

我們姐弟相見百感交集,抱頭痛哭。雲謹言在一旁微笑着看着我們。等我們好不容易平靜下來,我才通過阿城的描述知道這些日子的以來他的遭遇。那日西山一別後阿城偶然得知梵冥要到京城,便趁着殘留的一點兒清明在門框上留下了“京城”二字。當晚梵冥帶着他和那八個國舅府的暗衛離開了西山,之後穿山躍林從一條隐秘的路回到京城,并進了皇宮。

到了皇宮後,梵冥躲在鳳鸾宮內一處偏殿的暗室裏,将八名暗衛關在這間囚室。因為阿城年幼又不懂武功,梵冥對阿城不那麽防備,而且梵冥本身有眼疾,視物模糊不清,所以他将阿城作為随從留在他身邊打雜。阿城還有一項任務就是每日到囚室給暗衛送飯。直到昨天,雲謹言被關到這間囚室,才見到了失蹤幾個月的阿城。

原來我在裏屋看到的幾個木樁子一樣的人影,就是那八個暗衛。“那阿城是怎麽恢複神智的呢?”我好奇地問,“那幾個暗衛還木頭一樣地杵在屋裏呢。”

雲謹言從懷中拿出一個用鹿皮袋子,封口紮得嚴嚴的,我打開一看,袋子裏是好幾個我在西山時做的簡易口罩,裏面還塞着莫傷采的可以預防曼陀羅花霧的草藥。

雲謹言随意道:“我随身帶着你做得口罩。在這裏見到阿城,就趁着沒人的時候給他嗅了嗅,以此讓阿城擺脫了曼陀羅花霧對他的控制,只是為了麻痹梵冥,我讓他暫時先假裝依舊受梵冥操控。幸而梵冥眼神不濟,發現不了阿城的瞳孔已恢複正常。再加上阿城刻意順從,對梵冥的命令言聽計從,因此并未引起梵冥懷疑。”

我不禁佩服起雲謹言來,急匆匆地被皇後娘娘召進宮,還想着帶草藥口罩。我眼睛一亮,興奮道:“快拿給裏屋那些暗衛,咱們一起沖出去吧!”

“不急,時辰未到!”雲謹言笑得胸有成竹,“我本想帶着他們幾個一起出去,不過既然你已經來了,咱們不如就待在這裏靜觀其變。如今還有哪裏是比鳳鸾宮中的囚室更安全的地方呢?”

他面上雖然依舊笑着,眼中卻燃起一抹雪亮的恨意,“爺倒要看看這各路人馬都是如何各顯神通的。駱靜怡、科莫察、梵冥,還有我那親叔叔,爺的仇人都到齊了呢!”

提到仇人,阿城稚嫩的臉上布滿陰雲,咬牙切齒道:“姐姐,我終于知道我們的仇人是誰了?”

“誰?”我一時沒轉過彎兒,下意識地接了一句。

“是太子葉瀾修!”阿城帶着蝕骨的恨意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這個名字,“我在鳳鸾宮中偷聽到皇後娘娘和葉瀾修的對話,原來當年是他給爹爹定的罪,也是他指派手下在流放的途中害死了爹爹!”

“啊?”我感到頭痛不已,這個秘密還是被阿城知道了。

阿城還沉浸在仇恨之中,不能自拔,“幸虧姐姐及早離開了他,姐姐是不是也發現了什麽?他是否向姐姐透露過當年的事兒?爹爹已經判了流放,他為什麽還不放過爹爹,為什麽還要派人殺了爹爹?”

阿城搖着我的衣袖一疊聲地追問,我舔舔嘴唇不知如何回答,還是雲謹言在一旁接言道:“宮中的爾虞我詐向來是撲朔迷離。你聽到的只言片語也不能全部當真。此事必有隐情,你先不要急于下定論。”

阿城很聽雲謹言的話,聞言低下了頭,“阿城知道了。”

不過顯然他并沒有放棄,握緊了拳頭,“我一定會去查清楚的,不管是誰,父仇不報,我杜青城枉為人子。”

總算是暫時穩住了阿城,我感激地看了雲謹言一眼。阿城放下一碗飯菜,又将其餘的用食盒裝着送到了裏屋給那幾個木樁子一樣的暗衛。

雲謹言湊到我耳邊以只有我能聽見的音量輕聲道:“你爹的案子我查過,當年你爹彈劾駱明德,卻被駱明德反攀誣告,聖上讓太子審理此案。照理說太子不可能為駱明德脫罪,更沒有必要殺你爹爹滅口,但是殺你爹的人确實是太子的侍衛,此事是否有人背後操縱也未可知。只是我擔心阿城不會就此罷休。”

我皺緊了眉頭,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無論是否有幕後黑手,當年的太子是否是受人指使才殺了夏庭遠,夏氏姐弟和他的殺父之仇是跑不掉了,讓我如何向阿城解釋現在的葉瀾修并非我們姐弟的殺父仇人呢?

“別多想了,車到山前必有路。”雲謹言安慰我。

我是一點兒胃口都沒有,雲謹言餓慘了,卻只是端起碗來看了一眼又嫌棄地放下,抱怨道:“這皇宮裏什麽時候這般小氣?早晨的稀粥都能當鏡子照了,中午又是白飯。拿回去拿回去,爺吃不下。告訴他們,爺不是吃素的。讓禦膳房做道水晶蘆荟鴨,再來一個荔枝牛柳,再來一個蜜汁珍珠筍……”

我嘆口氣舀了一勺米飯塞進他的嘴裏,“你都成階下囚了,還嘚瑟什麽?”

他囫囵吞下,待要說話,我又塞給他一勺飯。“你那個狠毒的姨母能給你飯吃已經不錯了,你還挑三揀四的。湊合吃吧,總比餓肚子強。”

連喂了他幾勺飯,他認命地老實吃了,只吃了小半碗,卻說什麽也不肯再吃。我想着不知還要在牢裏待多久,所以雖然一點兒食欲都沒有,還是勉強吃了兩口。

阿城坐在一旁的地上大口地将飯扒到嘴裏,這幾個月他一定吃了很多的苦,連這樣的粗米飯都能吃得香甜,我心疼不已,趕緊将剩下的半碗飯撥到他的碗裏。他擡頭給了我一個大大的微笑,純真稚氣的笑容充滿了信賴和親昵,讓我憂慮的心瞬間晴朗起來,将眼前的困境煩惱統統抛到了腦後。這一刻我們姐弟重聚,看到他活蹦亂跳的比什麽都更讓我感到欣慰,正如雲謹言說的,該來的總會來,車到山前必有路,這一刻相守的溫馨才是最珍貴的,陰暗逼仄的牢房都仿佛充滿陽光。

一絲若有似無的竹笛聲穿過洞口的水簾傳入耳中,單調音節彙成詭異的曲調。阿城皺了皺眉眉頭,“梵冥招呼我回去了。”于是起身開始收拾裏屋和外間的碗筷。

“阿城!”我心疼地叫了他一聲,拉住他的手,舍不得他到梵冥跟前受苦。

阿城安慰我道:“我得趕快出去免得梵冥起疑心。姐姐別擔心,梵冥只是利用我做些雜役,并沒有虐待我。國舅爺自有計策救我們大家出去,左右不過這幾日。而且等到晚上我還會來送飯,就又能見到姐姐了。”

“那你自己小心點兒。”我不舍地松開手,看着阿城提起食盒走出囚室。

雲謹言本就病着,再加上祛風丹有發散促眠的作用,此刻他再也熬不住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睡夢中還一直抓着我的手。他睡得異常安穩,不知是祛風丹的藥效,還是因為我在他身邊。我扭頭看着他的睡顏,從他光潔的額頭,纖長濃密的睫毛,挺直的鼻子一直到精致美好的嘴唇,竟然看了一下午也不覺厭倦。

水簾外的光線漸漸變暗,阿城再次提着食盒走進了山洞,他先将囚室外石壁上的風燈點着,這才進了囚室将食盒中的碗一只只地拿出來。他見到雲謹言依舊倚着我的肩膀酣睡,有些臉紅地別過臉。

這幾個月來,我和雲謹言經歷了命懸一線的險境,說是“過命的交情”也好,“生死相許”也罷,總之這份患難與共讓我們之間的關系明顯地發生了改變。只是我也不知道如何向阿城解釋自己怎麽跟雲謹言如此親密,如今被阿城撞見我們兩人倚靠在一起,雲謹言還握着我的手,讓我很不好意思,趕緊将雲謹言輕輕地放到石床上。

阿城輕聲道:“國舅爺一直喜歡姐姐,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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