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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坦承真相

我一邊脫下外衫蓋在雲謹言的身上,一邊掩飾道:“你小孩子家的,知道什麽喜歡不喜歡。”

“我就是知道。”阿城神色認真,“我跟着國舅爺這麽多年,從來沒見過他對哪個女子這麽上心。早在姐姐還在太子府中的時候,國舅爺就對姐姐另眼相看,每次我去太子府找姐姐,國舅爺都會跟着。可是姐姐後來還是嫁給了……”

他垂下眼簾,不願說出那個名字。阿城并不知道我跟雲謹言身中蠱毒的事兒,我也不好意思告訴他,只能避重就輕道:“當時情況特殊,你們國舅爺那時候是有所圖呢。”

阿城走到石床邊,挨着我坐下,“國舅爺圖什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看姐姐的眼神都不一樣。尤其是姐姐假死住到國舅府之後,我常常看到國舅爺在偷偷看姐姐。”

“哦,是嗎?那兩個月我頂着一張紫旺旺的茄子臉羞于見人,連頭都不敢擡。我都那副尊容了,你們國舅爺偷偷看我不會是瞧熱鬧呢吧?”

“應該不會!”阿城語氣也不是很肯定,“他就是看着姐姐背影,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不過姐姐當時的樣子很吓人,也許他是不敢看你的正臉,所以才……”

“啊?”我又驚又怒。

石床上的雲謹言“嗖”地睜開眼睛,一把推開阿城向我道:“別聽他瞎說,我那是含情脈脈,深情款款地看你呢。”

阿城見雲謹言醒了,心虛地沖我吐吐舌頭,将給暗衛的飯拿到了裏屋。我白了雲謹言一眼,禁不住內心的好奇問他:“那你是什麽時候看上我的?”

“從我看見你的第一眼起!”他信誓旦旦。

“說實話!”我一個眼刀飛過去。

他神色認真起來,想了想方道:“開始的時候,我只是想着怎麽把你騙到手跟你解蠱,後來發現解蠱無望,我也就死了心。但是在接觸的過程中你的樂觀和善良讓我感觸頗深。具體何時動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是看到你對感情的執着勇敢,可能是看到你傷了心依舊沒有沉淪。讓我印象最為深刻的是你得知葉瀾修與駱寒衣有了孩子,那晚我的心口痛如刀絞,當時我就想是什麽樣的傷害讓你這樣痛徹心扉,你愛的那個男人為何如此不懂得珍惜你。那一晚你的心痛和我的心痛彙集在一起,讓我輾轉難眠,大概就是從那一刻起吧,我發現自己原來已經将你放在了心上。”

這是我們第一次這樣開誠布公地讨論感情的問題,我聽了有些微微發怔,是我一直患得患失,裹足不前,卻原來他已經投入了那麽多。

一陣腳步聲從石壁外傳來,雲謹言神色一凜,将松脫的鐐铐重新帶到手上,沖我使了個眼色,我會意地閃身進了內室。

與皇後娘娘的寝宮相連的石門打開,一道頸長的人影進了囚室,昏黃的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阿城向我投來詢問的目光,我手比唇間,讓他不要說話,拉着他小心翼翼地躲在陰影裏向外張望。來人頭戴金冠,一身玄色的錦袍,上鏽五爪飛龍,竟然是太子葉瀾修。他對石床上假寐的雲謹言只掃了一眼,目光四下尋找,低聲喚着:“阿城,阿城,你在嗎?”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阿城身軀猛地一震就要沖出去。我死死拉住他。外間的葉瀾修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輕聲道:“阿城,你姐姐讓本宮帶你出去,你在這裏嗎?”

阿城一只手探入懷中拿出奈何,黑暗中仍能看見如雪的刀鋒。我使出全身力氣抱住他的腰,不讓他出去。他無聲地掙紮,想要擺脫我的禁锢。

外間的葉瀾修沒有看到阿城,神色頗為失望。想來他也是趁皇後不備方進來打探,因此無法久留,他側耳傾聽了一下外面的動靜,轉身匆匆離開了囚室。石門關閉,直到聽不到任何的響動,我才放開了阿城。阿城沖到石門前,葉瀾修早已不見了蹤影。

我追出來喚他:“阿城!”

阿城額頭頂着石門,哽咽難言,“他是我們的殺父仇人,是他害得我們家破人忙,生死離別。姐姐你為什麽攔着我?”

“不是的,阿城!”我急切地向他解釋,“他沒有殺害我們的父親,不是他。”雖然我與葉瀾修已沒有瓜葛,卻也不願他枉死。

他扭過頭來已是滿臉淚痕,卻依舊神色倔強,“是他!下午在皇後娘娘的寝宮裏,他來拜見皇後娘娘。我跟梵冥在屏風後面聽個滿耳。葉瀾修向皇後娘娘說要皇後将我交給他。皇後娘娘親口對他說‘當年是你判了他爹有罪,又派人殺了他爹,你要了他去不怕他向你報仇嗎!’葉瀾修沒有絲毫的反駁之詞,只是說要用我引姐姐回太子府,還向皇後娘娘許了很多願,說什麽将來他做皇上必會奉皇後為太後,舉國養之,還會封燕王殿下為天煜國最尊貴的親王。皇後沒答應,把他打發走了。皇後娘娘還笑話他是個多情種子,為了一個女人自亂陣腳。我怕姐姐擔心,就沒有将這些聽到的話告訴姐姐。”阿城用衣袖狠狠地抹去臉上的淚痕,大聲質問我,“姐姐你別傻了,他來找我不過是想利用我騙你回到他身邊。我知道姐姐嫁過他,難道姐姐是還舍不得他嗎?”

“不是的,阿城,不是這樣的。”我的辯解蒼白而徒勞。我伸手想去抓他的衣袖,他擡手甩開我,沖出了囚室。

我的手徒然地伸在半空,看着他穿過水簾不見了蹤影。我們姐弟剛剛重逢,卻因複仇之事起了隔閡。我心中無比懊惱,垂頭喪氣地坐到了石床上,雲謹言已經坐了起來,默默地看着我。

“不是的。”我想向他解釋,卻只說了這幾個字,就咬住嘴唇。

他握住我冰冷的手,輕聲道:“我知道。”

一切盡在不言中,我只說了三個字,他回了我三個字,然而我們兩個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他明白我不是因為舍不得才阻止阿城殺葉瀾修。

我鼓足勇氣,“雲謹言,也許現在時間地點都不算恰當合适,但是我有話想對你說,關于我的身世,我的過去。”

他目光沉靜充滿鼓勵,唇角微彎安靜道:“我一直在等。”

我苦惱地抓抓頭發,“如果我告訴你我根本不是夏青蕪,甚至,我根本不屬于這個時空,你會覺得我是個怪物嗎?”

雲謹言挑挑眉毛,緩緩道:“在我眼裏,你就是你,夏青蕪也好,杜蘅也好,不過是個稱謂。”

他的聲音中有股讓人安心的力量,我不再遲疑,從我在現代的生活講起,我的本來身份,我的父母,我的弟弟杜誠,一直講到我和新婚丈夫林越在海上遇到了流星雨,被星冢帶到了這個時空,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葉瀾修和夏青蕪的身上。

雲謹言一直安靜地聽着,我聲音艱澀道:“用我們的話說是‘穿越’,用你們的話說是‘借屍還魂’,總之,我和林越就這樣到了這裏,他成了太子,我成了太子府的婢女。我們兩個不知如何應對這個陌生的時空,整日如履薄冰,生怕露出馬腳。我們一直想辦法回去,在現代我們有割舍不下的家人、朋友和事業。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你要當做生辰賀禮送給駱寒衣的星冢,于是千方百計從你手中得到了星冢。我們終于找到了回家的鑰匙,只等着一場流星雨能夠帶我們回家。

去年秋天,就在烏國的赤赫在昭陽行宮宴請太子和天煜朝臣的那個晚上,正好有流星雨。結果宴會上有人行刺葉瀾修,我替他擋了一劍。後來我為了阿城沒有走,也拖累了葉瀾修跟我一起留了下來。我和葉瀾修雖然也有磕碰,有分歧,但是我一直以為我們有十年的感情基礎,我們會一起熬過難關,等到下一次流星雨。

誰料這一年來,我卻發現我們漸行漸遠,直到無法回頭。我不能忍受他的背叛,在我們的社會裏,男人和女人在人格上是平等的,大家奉行的是一夫一妻制,夫妻雙方可以離婚再去尋找伴侶,但是不能腳踩兩只船。我是這樣想的,他卻已經适應這個時空的三妻四妾。而且我發現,他已經不像以前那樣熱衷回到現代,他現在馬上就要得到皇位了,對他來說,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的吸引力遠大過他在現代的親人和事業。他是對我不死心,在他的眼裏,擁有江山,三宮六院跟繼續愛我并不矛盾。可是我已經不愛這樣的他了,他不再是我的林越,我更不可能再回到他身邊。我阻止阿城殺他,是因為畢竟他不是以前的葉瀾修,真正的葉瀾修在我們穿越過來的那個晚上已經被夏青蕪殺死了。”

我終于将我身上所有的秘密一股腦地傾述出來,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我的故事顯然也震撼到了雲謹言,他長出了一口氣,“怪不得第一次見你,我就覺得你很奇怪,只是當時我只想着如何跟你解蠱,沒有去深究你的底細。後來我發現你身上有越來越多的疑點,你嘴裏總會冒出些稀奇古怪的詞語,你會講那麽多我聞所未聞的離奇故事,你的行事和想法總是标新立異與衆不同。我雖然疑心,卻無端地信任你,忍不住跟你越走越近。只是我一直奇怪為什麽你忽然會對葉瀾修那麽死心塌地,三小子本是你的青梅竹馬,你卻移情葉瀾修,連殺父之仇都不報了,全心全意地輔佐葉瀾修。原來這世上果真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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