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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心有靈犀

雲謹言飄忽的聲音自石床處傳來,“當年你當着外公的面,在我娘的靈前發下毒誓,不會碰我一根指頭,如今你背棄了誓言,我娘和外公自然不會放過你……”

“你胡說!”雲惜瑤厲聲打斷雲謹言,卻是色厲內荏,顯見心虛。

雲謹言冷笑一聲,“是不是胡說,你只消打我一鞭即可知曉。”

“不過是怪力亂神之說,本宮還就不信這個邪。”雲惜瑤依舊嘴硬,她高昂着頭,“本宮貴為天煜皇後,自有天佑,邪門歪道傷不到本宮。”

我趁她說話的當口,自她身後伸手拔下她頭上的鎏金點翠鳳釵扔到她腳旁的地上,發出“叮鈴”一聲脆響。

雲惜瑤一下子渾身僵硬,随即見鬼了一般往旁邊躲閃開去,我伸腳踩住她拖地的裙擺,她猝不及防“啪”地一下子摔在地上,與堅硬的青石地面來了個臉對臉的親密接觸。

“好,本宮不打雲謹言就是了。”雲惜瑤這回是真的吓壞了,一疊聲道:“不打了,不打了!”又氣急敗壞地吩咐那個呆立着不知發生何事的侍衛,“還不快去點燈!”

侍衛急忙過去把石壁上的燈點亮。雲惜瑤這才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雲鬓散亂,滿臉的驚恐。地上的鳳釵已斷為兩截,她看到後哆嗦了一下,眼中懼意更甚。

雲惜瑤揮手遣走了拿着鞭子的侍衛,自己手扶石壁,半天才喘勻了氣,咬牙切齒道:“明日皇上就要禪位葉瀾修,你若肯助澈兒登基,我們母子自不會虧待于你。你說吧,你要如何才肯交出遺诏?”

雲謹言微微一笑,聲音中充滿蠱惑,“不如,我們做筆交易如何?”

“你說!”雲惜瑤眼睛一亮,聲音中充滿期許,但她很快謹慎道:“你也休要獅子大張口,要知道,憑本宮現如今的勢力,沒有你那個遺诏一樣能讓澈兒奪得寶座,只是本宮想省點兒事兒罷了,免得為了皇位之争而生靈塗炭,毀及國本。”

雲謹言不屑地撇了撇嘴,嗤笑出聲,“皇後娘娘也不必将自己說得如此深明大義,你我心知肚明罷了,你這是既要搶這個皇位,又要拿我走個過場好落得個好名聲。”

雲惜瑤聞言怒色染上眉梢,又生生咽下了這口氣,忍怒道:“那好,既然如此,多說無益,你且開出你的條件來。”

雲謹言歪着頭,“我知道你與烏國暗中勾結,此次科莫察和赤赫前來也必會助你一臂之力。”

雲惜瑤一驚,下意識地問:“你從何得知?”

雲謹言不以為然道:“我從何而知你不必管,我只要明日烏國國君科莫察親臨禪位大典即可。”

雲惜瑤沒想到雲謹言提出了一個這樣的要求,明顯地松了一口氣,但仍然假裝思索道:“禪位大典乃天煜國事,如何能有外人觀禮?”

雲謹言索性閉上了眼睛,冷冷道:“如何游說皇上和百官允許科莫察到場是你要考慮的事情,我只是提出我的條件。明日禪位大典要祭天祭祖,百官列席,我這個國舅爺自然也是要到場的。到時候,只要我在典禮上看到科莫察,就會讓人将遺诏交給你。”

雲惜瑤想了想,方點頭,“一言為定。”她待要離去,手扶石門,又回首威脅道:“你最好言而有信,不然的話,本宮定會将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雲謹言唇角上彎,不在意地揮揮手,“別淨顧得放狠話,小心外公和我娘夜裏去找你談心。”

雲惜瑤心有餘悸地四下張望,正好一道穿堂風吹過,吹得她頭上南珠鳳釵鳳口垂下的一排珠串“稀嘩”作響,她神色猛地一變,一甩袖子倉惶出了囚室。

待石門關閉,踉跄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我才從暗室裏跑出來,坐到雲謹言的身邊。雲謹言依舊閉着眼睛,“剛才是你吓唬她來着吧。”

“我不過是沖她後脖梗子吹了口氣,拔下她的鳳釵,又踩了她的裙子。是她自己做賊心虛才會那麽害怕。”我湊近他,“那你告訴我,牆壁上的風燈為何突然熄滅了呢?”

雲謹言沖我伸開一直握着的右手,我這才看見,他手腕上的鐐铐已經被他摘下來了,攤開的掌心裏有幾顆小石子。原來他是用小石子打滅了風燈,因為他摘了铐子,舉手間也沒有鐵鏈的聲響,小雲皇後自然沒意識到是他動的手腳。

我不禁搖頭感嘆,“看來咱倆還是挺默契的,冒壞水的思路都出奇地一致。”

雲謹言輕點了一下我的鼻子,“那叫‘心有靈犀’。說明咱們兩個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不在一起天理難容。”

心有靈犀、天造地設、在一起,這幾個詞讓我又冒了幾個粉紅色的泡泡,整個人都醉酒一般暈乎乎的。待清醒過後,又不禁為眼前的事兒焦慮,“你明天真要把遺诏交給小雲皇後嗎?她拿到遺诏後會不會不守信用。”

“放心吧,我對她來說還有用,她還想留着我這個棋子以防萬一呢。”見我一臉的不解,雲謹言進一步解釋道:“在平州時于烈就告訴我,他發現烏國異動頻現,在貝爾夏草原集結了十萬騎兵,那裏是離天煜國都最近的邊境,一旦突破天煜邊界的守衛,策馬疾馳不過三兩日便可到達京城。而且我也查到赤赫與雲惜瑤暗中往來已久。還記得去年在昭陽行宮對太子葉瀾修的行刺嗎,那是小雲皇後和赤赫聯手導演的。雲惜瑤為了得到烏國的助力,力促葉瀾澈和雅若公主的婚事,赤赫答應助葉瀾澈奪得皇位。尤其是近一個月,我的暗衛監視到從京城各個城門混入不少喬裝的烏國人,藏匿于各個烏國隐匿的據點,這些人都是烏國的士兵,加上原本在京城潛伏的烏國細作,少說也有數千人,都是奔着天煜國的皇位之争而來。而雲惜瑤一向心思缜密,且行事謹慎,她擔心把寶押在烏國這一處不夠穩妥,又找來我這個先帝遺孤作為後手,萬一烏國的人馬行事不利,她還可以抛出遺诏,拉葉瀾修下馬。畢竟在她眼裏,我比葉瀾修好掌控多了。讓我做幾天傀儡皇帝,再逼着我把皇位交給她兒子,如此既不需要大動幹戈,又能讓三小子的皇位得到得順理成章。”

原來雲惜瑤為了讓她親生兒子登上皇位,動了這麽多的心思,我搖頭道:“雲惜瑤勾結烏國,這是與虎謀皮啊。恐怕即便葉瀾澈登上寶座,也不過是烏國的傀儡。”

雲謹言冷笑,“貝爾夏草原邊境的鎮守武将張放一個月前曾回京秘見雲惜瑤。不知得了何旨意,回去後竟然重新布防,将幾名善于騎戰的部下都調到了新兵營,美其名曰是訓練新兵,要塞關口卻放了幾個從未打過仗的草包。”

我大驚失色,“這是要在邊塞放水,若是烏國的騎兵過境,豈不是引狼入室,搞不好江山不保,老百姓都要跟着遭殃。”

雲謹言拍拍我的手“別擔心,我已派我的人暗中控制了張放,未免打草驚蛇,仍讓張放呆在邊關大營裏,只是他已經沒有了對軍隊的指揮權。同時我也讓于烈密切關注貝爾夏草原邊境,他帶了十萬精銳繞過西北在天煜與烏國的接壤處埋伏下來形成包圍之勢,若烏國的騎兵膽敢越過邊境,正好落入于烈的包圍圈,來個甕中捉鼈。烏國的騎兵雖然骁勇,但于烈的部隊精兵強将,又是以逸待勞,在布防內早已設下絆馬索和各種陷阱,別說烏國十萬的騎兵,再來十萬都是有去無回。”

我長舒了一口氣,原來他早有安排, “所以你用遺诏作為誘餌,讓雲惜瑤将科莫查和赤赫帶到大典現場,阻止他們在宮外集結人馬,發動□□。”

“是啊。”雲謹言揉揉了眉心,“城中尚有數千的烏國奸細,他們組織嚴密,行動詭秘,一旦暴動,必會殃及百姓。我索性将科莫查和赤赫困在宮中,一旦有個風吹草動,也好來個擒賊先擒王。”他放心捏着眉心的手,目光中透出寒芒,“再說了,有些舊賬,還是一起算清楚為好!”

我知道他指的是他父親葉歸擎在漓山遇襲身亡一事。在西山的先帝陵墓中聽到的驚人一幕仍在耳旁,當年葉歸擎禦駕親征,結果他的親弟弟葉歸霆勾結了烏國的科莫查在漠北漓山偷襲了正準備班師回朝的葉歸擎,致使葉歸擎中箭而亡。這個仇,雲謹言自然是要找科莫查讨算的。

我依舊愁眉不展,“明日的禪位大典肯定不會太平,葉瀾昊摩拳擦掌意在謀逆,雲惜瑤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想憑着烏國的勢力坐收漁人之利。這些皇室的人怎麽都這麽不消停呢。”

雲謹言手臂一展,将我攬到胸前,嘴唇抵着我的鬓發,“青蕪,我也煩透了這些爾虞我詐,權位之争,我唯一的目的只是為我爹娘報仇。等大仇得報,我們就離開京城,找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你說好不好?”

“不好”我将手放在他的胸膛上。

“嗯?”他手臂一緊,身體都僵硬起來。

我笑道:“我要和你游遍大江南北,看遍世間美景再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

“吓我一跳。”他松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又要跑呢!”

“不會了。”我惬意地閉上眼睛,感受呼吸間他的氣息,“我已經知道我要的是什麽。除非你不再愛我,否則這輩子我是賴定你了。”

“傻瓜!”他微笑着低頭吻向我。他的唇柔軟芬芳,帶着灼人的熱度,我模模糊糊地想,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才是我們的第一個吻。我伸臂抱住他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一時意亂情迷,不知身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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