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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離別在即

梵冥開口道:“巫術對你們中原人來說詭異可怕,其實我們南疆人善用巫術毒蠱,不過是遇敵時為了自保。我插手中原的事兒是為了阿瑤,在你們這裏丢掉半條命也算是得到了報應。你弟弟很有天分,我命不久矣,想将一身巫術傳給你弟弟,待我死後,讓你弟弟代替我守護南疆子民。”

阿城充滿期待地看着我,“姐姐,這段時間裏,我一直跟着大巫學習巫術,好像打開了一道門,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不一樣的世界。姐姐,我真的很想繼續學下去。”見我不語,他将懇求的目光調向雲謹言,“國舅爺……”

雲謹言扶住我的肩膀,“阿城大了,是個男子漢了,他有權決定自己的人生。”

我不甘心,心中的感覺就好比是好好養大的小白菜如今卻被豬拱。阿城見我依舊不說話,緊張地直搓手,一臉的渴望與期盼。

我知道雲謹言是對的,我無權左右阿城的人生,更無權阻止他追尋他的理想。我看着阿城,他已經不是兩年前我第一次遇到時那個稚氣的少年了,他長大了,已經比我高出多半個頭,原本瘦消單薄的身材也日漸魁梧,肩膀寬寬的有了男子漢的穩健與壯碩。他有了自己的理想,自己的追求,在不久的将來還會有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有屬于自己的家庭。

我深吸一口氣,還是忍不住留下眼淚,“你小子以後每年都要回來看姐姐才行!到了南疆要給姐姐來信,三天一小封,五天一大封,把你在那裏吃了什麽,做了什麽,有什麽心得體會都詳細寫下來向我彙報。你住的地方也要給姐姐專門留一間屋子,姐姐想你了,就去你那裏白吃白住。将來有了喜歡的姑娘,一定要帶回來給姐姐過目,姐姐點頭才能娶進門,等你有了孩子……”

阿城見我終于首肯,喜不自禁。我每說一句,他就點一下頭。最後,梵冥已經不耐煩地沖天翻他灰色的眼珠。雲謹言都聽不下去了,“你再說不完,天都快黑了。”

我勉強止住唠叨,抹了把眼淚,推了阿城一把,“行了,你快走吧。”

阿城一把抱住我,哽咽道:“謝謝姐姐!”惹得我又忍不住哭了出來。是的,他已經羽翼豐滿,去追尋他自己的道路和人生,但是無論他多大,即便是長了白胡子,他依舊是我的弟弟,是我在這個世上的至親手足。

阿城放開我,又向雲謹言躬身一揖,“多謝國舅爺這些年的照料栽培。阿城不能再追随國舅爺了,還望國舅爺能照顧我姐姐。”

雲謹言拍拍阿城肩膀,“我跟你姐姐已經成親了。你也別叫什麽國舅爺,該改口叫‘姐夫’了。”

阿城欣喜地擡起頭看着我,笑眯眯地問:“真的嗎姐姐?”

我哭得不能自已,抽空點點頭。阿城欣慰道:“這下我能徹底放心姐姐了。”又沖着雲謹言響亮地叫了一聲,“姐夫!”

阿城還是随着梵冥走了。我哭倒在雲謹言懷裏。雲謹言安慰我,“孩子大了,總是要走自己的路。再說了,你想想過幾天的事兒,阿城不在跟前也好,免得還要跟他解釋。”

我一想,還真是這麽回事兒。幾天後我會離開這裏,如果阿城在的話肯定要跟他解釋,總不能莫名其妙地我這個大活人就不見了吧。而我從私心來說,不願告訴他我不是他姐姐,真正的夏青蕪兩年前就死了這個實情。就讓他永遠當我是他的姐姐吧,我想夏青蕪泉下有知,也會樂于有個人代替她來疼愛阿城的。這麽一想,我感覺心情好了許多。

一院子的人都走光了,我們也該離開。葉瀾澈送我和雲謹言出府。雲謹言走在前面,我落後一步,葉瀾澈輕聲對我說:“祝福你和小舅舅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謝謝!”我向他微笑,知道他已經徹底放下了。

他腼腆一笑,還是那個風光霁月的少年模樣。

葉瀾澈送我們到花園,遠遠地看見燕王府的大門,他的出現會引來門口侍衛的刀劍相向,所以站在回廊裏跟我們道別。

我和雲謹言走出回廊時遠遠地看見雅若端着一個紅漆托盤走過來,托盤上是一個青瓷蓋碗。她穿着一身湖藍色的廣袖衣裙,寬大的袖口處和裙擺上繡着月白色的木槿花。裙幅較窄,她只能小碎步走着,眼睛緊張地盯着托盤上的蓋碗,生怕灑了。

我拉着雲謹言閃身在參天的大樹後面,沒有讓她看見我們。還是不見的好,畢竟有那麽多剪不斷理還亂的恩怨,即便心裏放得下,終究是難以面對。

我有些遺憾,本來我們是好朋友,可以相交一生,但如今卻形同陌路。朋友有時候跟戀人是一樣的,錯過了就再也回不去從前。

雅若小心翼翼地端着托盤走上回廊,看樣子是要往葉瀾澈的書房去的,誰料一擡頭看見葉瀾澈就在眼前,吃驚之下一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裙子,托盤一歪,蓋碗裏的湯湯水水灑了出來。雅若懊惱地用牙齒咬着下唇,悶聲道:“我想着你這幾日沒睡好,就做了百合粟米羹。”她的樣子快哭出來了,“可惜都灑了,我再去做一碗。”言罷黯然轉身。

葉瀾澈牽住她的衣袖,自托盤中拿過那半碗粥羹,在雅若詫異的目光下用羹匙舀了一勺放進嘴裏,慢慢咽下。須臾挑挑眉毛道:“下次少放些糖,爺不喜歡吃甜的。”

雅若呆若木雞,傻了一樣站在當地。

葉瀾澈擡頭看了她一眼,貌似不經意道:“你還是穿紅色衣服好看。”

一縷狂喜出現在雅若眼中,她拼命點頭,歡喜得又哭又笑。

葉瀾澈低頭喝粥,卻微微彎起了嘴角。

我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淚花,拉着雲謹言悄悄離開。這一刻我心中釋然。朋友分很多種,有的可以天天見面卻不交心,有的可以一生不見卻永遠放在心裏。我相信我和雅若是後一種。也許今生今世我們都不會再出現在彼此的生活中,但是知道她過得很好,得到了她想要的幸福,就足夠了。

即便我和雲謹言一天恨不得當成一年來過,五日之期終于還是到來了。前一天夜晚,我跟雲謹言躺在床榻上,我攀住他的脖頸,用手指描畫着他的臉,忍不住在他長且濃密的睫毛上落下一吻,“謹言,” 我在他耳邊低語,“沒占到你的便宜,我總覺得虧得慌。”

他瞟了我一眼,眼波流轉欲語還休的樣子讓我心神一蕩,仿佛落入無邊的春水裏。他側過身将我攬在懷裏,“不給你留點兒念想,怎能讓你着急回來。”

我再去吻他的唇,輕輕啄了一下又離開,“可是我想跟你合二為一,一來情到深處只有這樣才是真正的身心結合,二來誰也不知道穿越會是怎樣的結果,萬一我……”

他用一個深吻堵住我要出口的話,直到我喘不過氣來,感覺自己大腦缺氧要窒息了,才放開我,“沒有那個萬一,所以你一定會回來,我已經等了你這麽久,不在乎再多等幾日。沒有人知道明晚會怎樣,所以我要用我自己去感受你的經歷。如果你會痛,就讓我來替你承擔。如果你死了,就讓我陪你灰飛煙滅。”

于是這個夜晚我們做了愛人間能做的所有事,就是沒有到最後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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