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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死

“好你個趙氏,竟然除夕夜行兇殺人!你怎麽這般歹毒!”吳氏跳起來嚷道。

“大妹子,大除夕的,話可不能亂說!”趙氏着急起來,“我根本沒碰到他,他是自己掉下去的。”

她讨厭劉東升不假,卻沒想過要他的命。況且殺人這種事,怎麽能随便認下。

“要不是你家的傻閨女在他脖子裏放了鞭炮,他怎麽會吓掉到井裏!她個傻子知道什麽,還不是你教她這樣做的!”吳氏不依不饒。

哼,現在知道怕了!早些管好你那幾個閨女,哪會發生這種事?

“真是讓人大過年的也不安生!”吳氏越發的起高調,“你要不給個說法,我馬上讓人把他撈起來,擡你家裏放着。”

吳氏說完,又抹了抹眼睛,大聲哭了起來。

“他大伯,你被田家的害得好慘啊!老天爺你睜眼看看啊,為什麽好人不長命啊!”

吳氏幹嚎一陣,罵一陣。

趙氏一臉內疚的表情,重複來重複去,只有那一句“我們不是故意的。”

被她這麽一說,吳氏更嚣張了。

“走,大家都不用過年了!現在就去見官。”她沖過來就要拉扯趙氏。

趙氏則躲躲閃閃不讓她拉。

“好你個劉吳氏,除夕夜污蔑我娘,居心何在!”

吳氏正要扭扯住趙氏,只聽有人喊了一聲,雖然聲音不是很大,卻讓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不由回頭看了一下。

吼她的,居然是小傻子!

不過一個傻子,怎知我心中打算,況且又離得近,吳氏想到上次的“仇”,不由伸手就把田立春往井裏推去。

“小傻子,要不是你,他大伯也不會死,你就償命吧。”她惡狠狠地說道。

趙氏一看吳氏對自己的小閨女動手,忙一把架住了她的胳膊。

“大人的事,扯上孩子做什麽!”她說道,又使眼色,讓田立春走。

吳氏算盤落空,又趕上來去扯趙氏。

趙氏本來心有一絲內疚,現在看到吳氏對自己的閨女下毒手,聲音不由也大了起來。

“就算是死了,也輪不到你來為他讨公道!”趙氏說道。

劉東升上有父母,下有兄弟侄女,哪裏要一個兄弟媳婦站出來鬧?

這話很容易讓人引起不好的聯想,吳氏顯然也意識到了,再開口聲音就小了許多。

一個中年婦人跑了過來,從後面抱住了趙氏,勸和道:“哎喲,怎麽大年夜鬧成這樣,大家都是鄰裏,擡頭不見低頭見,不如找個地方慢慢商量。”

話是不錯,她卻把趙氏的胳膊捆得嚴嚴實實,好方便吳氏動手。

一看就是個拉偏架,心向着吳氏的。

“好你個吳氏,本人都不出聲,你個兄弟媳婦強出什麽頭?”田立春不屑地說道。

此話一出,噎得吳氏怔了一下。

“你個傻子,休得胡說!”半晌後她說道。

“你沒有躲在暗處,怎麽知道是我放的鞭炮?”田立春笑問道。

吳氏冷笑起來。

看來,這小傻子,也不是全傻,這話說得條理還是很清楚的。

不過,只要我一口咬定是你們殺了劉東升,就算到了公堂,誰還會偏袒一個傻子不成?

“小傻子,你還真是惡毒,殺了人還能笑得出來!難怪人家說有其母必有其子。”她說道。

不過一個傻子罷了,還敢使壞陰我!

信不信我今天就讓你們娘兒們好看。

頂上一個惡毒的名聲,看誰還敢娶你大姐。

趙氏聽得這話,氣得發抖,指着吳氏半晌,沒說出一個字。

吳氏正望着趙氏洋洋得意,只聽田立春淡淡地出言道:“你好歹也是秀才娘子,怎地這般無中生有,信口雌黃,誣賴別人。”

誣賴?

好你個小傻子,敢亂給我扣帽子!

“趙氏,你嘴坐到屁股底下了,我們人都死了,你就這麽看着,也不哼一聲,讓你傻閨女在這兒胡言亂語些淨是沒用的話。”吳氏幾乎吼了起來。

田立春挑眉看了吳氏一眼。

“你何不往井裏看看,人是死了還是活的。”她說道。

趙氏一下子怔住了。

什麽?

劉東升居然還沒死?

要是沒死,總得在井裏撲楞幾下吧?怎麽會一點動靜都沒有?

好你個小傻子,還學會使詐了!

“小傻子,你騙誰呢!”吳氏再次冷笑,說完又向四周道,“諸位,咱總不能跟個傻子一般見識。”

吵鬧了這麽久,井邊上早圍了不少人,也有人帶着氣死風燈的,有好事的提着氣死風燈往井裏一照,笑起來。

“還真是活着的!”

“這麽久不下雨,水都不夠吃,哪淹得死人。”有人笑起來。

吳氏探頭一看,那抱着膀子瑟瑟發抖的,不是劉東升是誰!

水僅到他的膝蓋而己。

混帳東西!

不死也不早點出聲,吳氏在心裏罵道。

“那真是太好了,他大伯,你快上來啊。”她伸着頭張望。

“恐怕是喝了不少黃湯吧,得人來拉。”有人說着把繩子丢了下去。

劉東升很快被救了上來,依舊耷拉着腦袋。

“有人跳到井裏了,這水還能吃嗎?”田立春故做不懂地小聲問道。

你不往我脖子裏放爆竹,我怎麽能掉到井裏?

劉東升正想開口質問田立春,不想有人已經罵了起來。

“劉東升,你個二球,專做些沒□□的事,讓大夥大年初一就吃你的洗腳水!”

大夥早在昨天備足了吃的水,現在來,不過是想讨個好彩頭,被他這麽一罵,很多人搖着頭,直接挑着空桶回去了。

吳氏想找田立春的麻煩,再看四周,哪還有她跟趙氏的影子。

雖然到了六九,還是有積雪未融,晚上仍會結冰,劉東升又穿着棉衣,早濕透了。沉甸甸地巴在身上,經風一吹,抖得不成人形。

“要不是老子衣裳濕了,非把你們這些攪事的個個都爆打一頓不可!”他咬着牙齒說道。

吳氏本想勸他先回去換衣裳,但想到田立春剛才的話,又跺了下腳,恨恨地去了。

劉東升見吳氏走了,忙跟在她後面也走了。

吳氏見他跟了上來,幾次想張口罵,又拼命忍了下來。

“你個笨的,掉下去那麽冷,也不出聲!”好容易到了背人處,吳氏再也忍不住了。

“我以為你是知道的。”劉東升喃喃說道。

真是個死腦筋!

吳氏想接着罵,看着劉東升那瑟瑟發抖的樣子,終是停了下來,“還不去換了,馬上天就亮了。”說完嫌惡地看他一眼,調頭走了另一條小路。

劉東升遠遠地應了一聲,也去了。

遠處,近處,次第響起爆竹聲。

“春兒,你去眯一會兒。”吳氏溫言說道。

田立春笑着應下,轉身去了裏間的床鋪。

她已經呵欠連連,撐不住了。

吳氏則慢慢地跪在了神龛前。

“老天爺,謝謝你,我閨女真的好了。”她激動地說道,“我從今開始,每天給你燒一柱香,磕三個響頭。”

田立春并不知道這些,她早困得眼皮打架,倒頭就睡着了。

“春兒,起床了,該去拜年了。”三姐推着她的肩頭喊道。

“三姐,你一個晚上不睡,困不困?”田立春望着仍舊黑漆漆的窗戶問道。

田小梅嘻嘻地笑,“我想着要穿新衣裳,根本睡不着。”

“那你怎麽還沒穿上?”田立春瞟了眼三姐補丁撂補丁,早分不清是什麽顏色的棉襖。

“等出去的時候再穿,萬一等下弄髒了,洗了要好幾天幹不了呢。”田小梅理所當然的說道,又吩咐田立春,“你也先別穿,等下洗完臉三姐幫你穿。”

“我自己穿,謝謝三姐。”田立春笑道。

穿一件罩衣而己,哪能事事都讓姐姐們代勞。

“你穿不好,還是我來吧。”田小梅急急地說道。

大梅和二梅都拿眼睛瞪着小梅。

別人這般看小妹也罷了,親姐姐這麽說,也太不該了。

“春兒的衣服好看,我才想着幫她穿,你們不要想歪了。”田小梅忙解釋道。

“你要是喜歡,我們換換。”田立春笑道。

她這件衣服跟田小梅的衣裳一樣,不同之處就是她要瘦一些,怕穿着太空不合身,讓大姐幫着加了條腰帶。

“真的?太好了!”田小梅跳了起來,拿着田立春那身衣裳在自己身上試了一下,又戀戀不舍地放下了,“等你們再去城裏,幫我也做成一樣的吧。”她懇求道。

田立春想了下,就同意了。

“你們快點收拾,不然去祖母那裏要晚了。”田大梅提醒妹妹們道。

“我才懶得給她拜年,”田小梅氣憤地說道,“祖母不是早發過話,讓我們不要去老宅。”

“要是我們不去祖宅,只怕明天祖父就會從族譜裏把娘和我們都劃掉。”田二梅提醒道。

“劃掉就劃掉,又不是離了他們那些人活不下去。”田小梅說道。

“那樣,娘要傷心的。”田大梅說着,安撫地拍了拍妹妹的背。

姊妹們剛說完,趙氏挑簾子進來了。“走吧。”她淡淡的說道。

雖然極力掩飾,但田立春還是感覺到了趙氏的無奈和強壓下去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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