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年
正月初一,正是長輩們領着孩子去給長輩、親戚、朋友、鄰居拜年的時間,路上的人三五成群,歡聲笑語。到處洋溢着新年的味道。
趙氏帶着幾個閨女走在路上,她們母女本來就長得漂亮,又穿上了新衣裳,一時間十分打眼,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大周朝在□□之前,本是七個相鄰的小國,相互之間連年戰亂,更有周邊異族的強取豪奪,本已到了民不聊生的境地,今上雖然十分的奮發圖強,但底子太薄了,尋常百姓根本吃不飽,穿不暖。
大人盼種田,小孩盼過年。好容易等到年節,該穿上新衣裳走親訪友了,偏家裏吃都吃不飽,哪有那個閑錢!索性自己家種些棉花,找人彈好了,沒事的時候把線給紡好,再織成布,被單、衣裳、鞋子也就都有了。手頭寬裕些的,買兩塊靛回來把白布煮一煮,就變成了藍面,手頭緊一些的,就把那黃泥巴放水裏跟白布一起泡一泡,就算染過了。若不是怕大過年的穿白的晦氣,只怕連黃泥巴都省了。
這不,一路走過來,穿着土黃色粗布衣裳的十分常見,相較之下,田家母女的身上的澆花布在莊子上就十分顯眼了,頗有點鶴立雞群的感覺。
其實呢,所謂的澆花布,說穿了也就是藍印花棉布。照着田立春的意思,咱好歹也是個穿越人士吧,就是弄件金縷衣穿上也很正常,所以別人的眼光她根本就沒有往那方面想,就是三個梅,也覺得這是因為衣裳好看的結果,笑得越發的甜美。
但是,她們離老宅尚有一段距離,就被人堵住了。
“喲,趙嫂子這身真好看。”
“幾個姑娘也穿得一個賽一個。”
“趙嫂子,聽說你閨女們都在城裏賺大錢呢。”說這話的是吳氏,說着還故意往幾個姑娘的胸前瞄了瞄,再配上若有所思的表情,怎麽看都露着幾分詭異。
“田家的姐姐們這麽漂亮,到了城裏不是金山銀山都抱得回來?”劉小翠忙附和着她娘。
被吳氏母女這麽一嚷嚷,媳婦子們看田家姑娘們的目光就帶上了不屑,甚至有人笑道:“這有啥,還是常言說得好,笑貧不笑娼嘛。”
趙氏氣得滿臉通紅,可她素來笨拙,嘴張了半天,硬是沒講出一個字。
“咱們能賺到錢,說到底,還是該感謝你劉小翠才成。要不是你使壞,我們還真賺不到錢!”田二梅冷笑道。
“你們自己不自重,去賣屁股,關我們家小翠什麽事?別以為她老實,你們可着欺負她,什麽事都往她身上扯。”吳氏發威了。
“要不是你們家小翠跟春兒打賭輸了件鬥篷,故意買一件白夏布的給咱們,春兒怎麽會想到在鬥篷上繡花,若不是因為這繡花,大興布莊怎麽會用我們做繡娘,我們又怎麽會賺到錢?你姑娘心思孬,還不是你這當娘的沒教好?”田二梅如竹筒倒豆子一般霹靂啪啦一口氣說完,氣都不喘一下。
劉小翠被她這般一說,不僅沒覺得不好意思,反而拍手笑了起來,“這麽說,你們能賺到錢,還真的是我的功勞,也沒見請我吃飯啥的。真是做的不厚道。”
田家母女還真沒見過這麽沒臉沒皮的,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揚長而去。
“趙嫂子一看就是個有福的,幾個閨女一個比一個能幹。”見沒戲看了,有人就開始打圓場。
經這麽一耽擱,田家的姑娘們到老宅的時候日頭就非常高了。
“喲,這是誰啊,穿得這麽漂亮,該不會是走錯門了吧。”大伯娘故意盯着她們看了半天,就是故意堵着門不讓她們進去。
“窮在深山有遠親,近在鬧市無人問。大伯娘嫌棄咱們,認不出咱們也正常。”田二梅不喜歡她,索性也沒留情面。
大伯娘把眼一翻,嘴一撇,指着趙氏冷笑道:“好你個趙氏,到底是怎麽教孩子的?我這不是看你們來了,随口開句玩笑,你就讓閨女這般跟長輩講話?”
聽她這麽一說,田二梅倒笑了起來,“我們來給祖父祖母拜年,你故意堵着門倒也罷了,還故意大吵大鬧,你讓人怎麽想祖父祖母?自己在長輩面前不恭,還給我娘扣一頂大帽子,你不怕別人笑我們還怕呢。”
被她這麽一說,大伯娘只得側身讓開,放她們進屋了。假如你以為她就這麽善罷甘休,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老太太一早就望着了,偏左等也沒來,右等也沒來,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麽時候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專門趕着來吃晌午飯的。”
趙氏忙道:“本來是一大早就準備過來的,偏在路上出了點事,來晚了,請母親責罰。”說着已經在地上跪了下去。又示意思幾個閨女跟着她往下跪。
就在這個時候,大伯娘手裏的茶杯掉在地上,摔了個稀巴爛,嘴裏還念叨着“碎了好,碎了好,歲歲平安,真是吉兆。
那些碎片好巧不巧,就在幾個姑娘腳下。
幾個姑娘都很生氣,偏大伯娘還笑道:“你們不是口口聲聲說是來給老太太拜年嗎?要真孝順還幹站着不動要是我,早跪下去了。”
老太太低着頭,一幅沒看見的樣子,擺明了就是想讓她們跪瓷碴子。
這下,連一向能言善辯的田二梅都蔫了。早知道老太太不喜歡她們,沒想到不喜歡得這麽明顯,甚至有些惡毒,大年初一就這樣對她們。
“孝不孝順,祖母心裏清楚的很,哪輪到旁人說三道四。提起祖母,人人都說她老人家最是和善不過,怎麽可能會大年初一就讓孫女們跪瓷碴子?你就是想敗壞祖母的名聲,也要問我和姐姐們同不同意。”田立春開口道。
一般來說,人都是要臉面的,先給你一頂心慈的帽子帶着,就不信你想當一個衆人眼中的惡毒之人。
果然,老太太聽田立春這麽一說,當真就瞪了大伯娘一眼,訓斥道:“這麽大的人了,還跟孩子一樣,連個杯子都拿不好,真是敗家!”她是看趙氏不順眼,但不代表想要一個惡毒的名聲。
被老太太這麽一訓,大伯娘讪讪地退到一邊不出聲了,倒是另外的一個婦人,先拿掃帚把地給掃了,這才拿蒲團過來。
等她們磕了頭,老太太才指着田立春道:“這丫頭能說話了?”
一說起小閨女,趙氏馬上來勁了,“母親,春兒全好了,就連我們身上穿的衣裳,也是她想主意賺回來的呢。”
一提到衣裳,老太太的臉又拉了下來,“窮人有不得,有了了(liao)不得。你男人在外面生死不知,你倒好,先在屋裏享受起來了。”
一說起兒子,老太太的臉色就更不好了。
趙氏的姐姐本是先帝的寵妃,并孕有一子三皇子,但在奪嫡時輸給了四皇子,後落得一個全家斬首的下場,倒是趙氏因嫁了人,才免了一劫。
田家本是農戶,奈何田行舟是個上進的,是先帝時的狀元郎,因本朝有捉女婿的習俗,被當時還是太尉府的趙家捉了,這才娶了趙家的庶女。後來趙家倒了,田行舟這個女婿也跟着遭殃,被那些跟紅頂白的人尋趁了不是,貶為軍戶。如今西北戰事又吃緊,田行舟毫無例外的去了西北大營,而趙氏又生了一窩子閨女,偏讓田行舟休了趙氏他又不肯,你讓老太太怎麽不恨她?
“原來祖母跟我娘一樣記挂着爹啊,臘月二十八那天,娘還托我給爹寄了兩套棉衣兩套單衣呢。”田二梅說道。
趙氏倒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一直等老太太發作完了,才恭敬地開口道:“母親教訓得極是。媳婦這些年來,少在母親面前奉湯奉水,心裏十分過意不去,今個兒又是大年初一,還請二老一起過去吃一頓便飯,讓媳婦也略表寸心,就是夫君知道了,心裏也是高興的。”
老太太聽了這話,總算沒再開口訓人了,但也沒答應過去。倒是大伯娘聽了這話,勸說道:“三兄弟又不在家,娘跟爹再不過去照看一下,光幾個女人,怕是會被外人欺負。”言外之意就是自家人都不走動,外人更會瞧不起這家的意思。
這麽一說,老太太倒是勉強應了。
臨去時,自有大伯娘在一旁小意地扶着,趙氏一副司公見慣的樣子,招呼道:“二嫂,你跟父母親在一起住的時候比我多,肯定更清楚二老的口味,還請也一起一起去給我們幫下忙吧。”
二伯娘猶豫了一下,倒也沒說什麽,跟着一起去了。
中午的時候,趙氏特跺了一只雞煨了,又炒了一大桌子菜,這才田小梅道:“快去請你祖父伯伯們過來吃飯。”
田小梅不多時就把人給請來了。
還沒開飯,又有人來找娘,找爹,找姐姐……
總之,來的人被趙氏讓了一下,就半推半就的留了下來吃午飯。
這還不算,等他們全走了,趙氏母女才發現留着準備待客的年貨全沒了!好在那袋子錢被田二梅藏在鍋竈下面的草木灰中,才免了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