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語閣
“我們先付三十兩銀子,餘下的每月還一百兩,還四個月,尾數添滿一百算利息,一共再給你四百兩,成不成?”田立春說道。
三個姐姐聽她這麽一說,吓了一跳,紛紛勸她再考慮考慮。
這麽多銀子,別說四個月,就是四年也賺不到啊!
孫大嫂本是有些不願意的,聽田家的姑娘們這麽一說,又有些心動了,心道:這樣等于四個月淨賺好幾十兩銀子。這生意,可做!先付的三十兩,正好填上賭債,餘下的慢慢拿回來,也免得那死鬼一下子全輸了出去。
“講都講好了,怎麽又不要了,真是白耽誤了我這半天!現在的姑娘們,真是的……”孫大嫂說道,氣憤而又失望。
“誰說我們不要了,肯定是要的,但要立個字據才成,不然以後扯起皮來,大家都不好看?”田立春說道。不怕別的,就怕孫家看到鋪子以後賺錢,又要加租金打別的主意。
之前孫大嫂雖然覺得田立春給的價錢不錯,但心裏還是有點懷疑。我在這兒守了半年都沒賺錢,就憑那幾個嬌滴滴的小姑娘,能賺到錢?萬一到時候還不上她的錢怎麽辦?到時候不又是饑荒。
現在聽田立春說要立下字據,她的心倒是定了下來。
“一共是四百三十兩?”孫大嫂不甚确定的問道,生怕之前是自己聽錯了。
“對,就是四百三十兩。”田立春點頭。
“春兒,這可不是鬧着玩的,萬一咱們還不上咋辦?”幾個姐姐不約而同地說道。
“萬一還不上,不是還有娘?她那些陪嫁放那裏也是白放着,讓咱們都穿得破破爛爛的,好不羞人!”田立春嬌蠻的說道。
家裏哪有首飾。姐姐們的臉色都變得非常不好。
“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就走了!”孫大嫂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又說田立春,“你這小姑娘,長得也挺讨人喜歡的,怎麽這裏有問題。”說着指了下頭。
這小姑娘腦子有問題,要衣裳鋪子,原來是想自己穿啊。
“哎!買東西歸買東西,你怎麽這麽說我妹妹?”田二梅也惱了,又想到春兒自能講話以後,做事總是出人意料,或許她真能賺錢呢。
“那你們到底要不要?不要就別耽誤我的時間。”孫大嫂不耐地道。
“煩勞掌櫃的幫我立一份據。”孫大嫂對看熱鬧的雜貨店老板說道。
掌櫃的猶豫了一下,就照着她的話寫了。
孫大嫂這回倒是痛快地按了手印,拿着白花花的銀子去了。
她前腳走,後腳賣雜貨的老板娘就拉着田家的姑娘們神秘的搖頭道:“千萬不要租這家的鋪子,這地方風水不好,誰租了誰倒黴,不信你們打聽打聽就知道了。你們這些小姑娘,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等家裏大人知道,非打斷你們的腿不可!”
四百多兩銀子啊,就是她這生意還不錯的雜貨店,一年也賺不了這麽多。
田二梅還真跑到右邊那家糧油鋪子裏去問了一下,不問不知道,一問吓一跳。
“這家鋪子的主人姓熊,先前娶了媳婦,生娃的時候難産,命沒了,後來又娶了一個,剛結婚半年就跳井了,後來找風水先生來看,人家說這宅子有問題,不能住。大熊聽了,就帶着孩子另蓋了一外宅子住,把這地皮賣了孫家。
孫家有了這塊地又做了房子,租給一個開藥鋪的,那掌櫃的四十來歲,來的時候虎步生風,走的時候是擡出去的。後來又租給一個賣包子的,不知怎麽搞的,才開業一個月,半夜竟然失火了,不僅房子燒了,就是屋裏幾十袋面粉也燒得幹幹淨淨。再後來,就是孫家自己接手做衣裳,但開門了半年,根本就沒用開張過。你們還是趕緊退了吧,不然誰知道什麽時候會倒黴。”
完了完了,早知道先打聽打聽再交錢了,現在怎麽辦?
田二梅一字不漏地把原話學給田立春聽,末了還加上一句,“趕緊把房子退了吧。”損失銀子是小,萬一出了什麽事可就晚了。
她是真的害怕,臉都白了。
“我也會看點風水,早知道這房子有問題,不過,我有化解的辦法。”田立春甚不在意的說道。
前世的田立春确實對三教九流都略有涉獵,但風水這個玄之又玄的東西,她卻只是知道一點皮毛罷了。先前不過是貪便宜,如今被田二梅這麽一說,心裏也沒譜,不過卻安慰道:“萬物都是相生相克的,這宅子确實有些問題,不過嘛,一命二運三風水,命好的人住在這裏,厄運随時就可以化解了。”說着又故意做出高深莫測的樣子,将右手的手指輪番屈伸了幾次,才道,“壬寅年辰時出生的人命格就極好。”
“庚戌年辰時,我可不就是庚戌年辰時出生的!”田二梅得意地笑起來。
她只顧高興,也忘了去考慮自己這傻妹妹怎麽成了風水先生了。
嘴上說退房子,其實田二梅心裏也是極不情願的!九兩銀子,夠他們家兩三年的花銷了。真要退了,那就是直接打了水漂,連響都沒聽到,回去怎麽跟她娘交待。
田立春也笑:“二姐的命自然是極好的,肯定能逢兇化吉。”說完了又向田大梅道,“大姐的命也是極好的,“唇紅齒白,鼻直而挺,人中清晰,瓜字臉,柳葉眉,這是極好的旺夫之相,以後肯定是要做夫人的!若不出意外,今年年底肯定要嫁人!”
大姐善良又能幹,人長得也漂亮,拖到明年開春,官府就要婚配,所以田立春發誓,這一年,一定得把大姐嫁出去!至于人選,肯定得先過我這一關,就算沒別的出息,只要對姐姐好就行了,至于做夫人,田立春打算把寶押在未來的外甥身上。
田大梅被她說得滿臉通紅。
田二梅照着田立春的頭就是一下,“你編排我也算了,大姐是個老實人,不能被你欺負了!”
錢都給人家了,這會兒退房子,田二梅一樣的舍不得,現在被田立春這麽一打岔,氣氛倒是活躍了不少。
“咱們先收拾着,順便也給鋪子想個名字吧。”田立春笑道。
“好再來”
“又一家”
“裙語閣”
“第一家”
“小銀子”
“利多多”
……
姑娘們七嘴八舌,天都黑了還沒定下來。好在鍋竈都是現成的,糧食又是一早帶好的,飯很快就熟了,姑娘們坐在飯桌上繼續讨論起來。
“咱們是新開的鋪子,最好別人只在外面看到招牌就知道咱是做什麽的,最好帶衣、裙、布的名字。”田二梅說道。
“等咱們店面擴大,把今天想到的都用做分店的名字。”田立春說得十分自信。
“那就叫裙語閣吧,咱們主推十四到二十五年齡段的衣裳,我最中意這個名字。”田二梅說道。
“我也喜歡。”田小梅說道。
“但是,我看過了,咱們倉庫裏能做衣裳的布都是有花色的,還是很久之前流行的花色,現在的衣裳都流行淨面的,要不就是請人在上面刺繡,但咱們的繡藝只怕別人看不上,就是咱們想在上面繡東西也不容易。”田大梅說道。
田家沒有男人,姑娘們農忙時候還要種地,哪有時間天天家裏繡東西,手藝也不過是将就罷了,所以田大梅并不是那麽自信。
“繡東西這個法子行不通了,我趁着找房子的時候打探了一下,城裏共有八家裁逢鋪子,每一家都喊着可以随意接貼布繡。”田二梅說道。
“那咱們就不做貼布繡了。”田立春順手拿着筷子就在桌子上畫了起來。她畫的是一件改良式的旗袍,上面用的是旗袍的樣式,到了腰部以下,開始用大擺,一邊畫還一邊解說,“腰上面都要裁得緊身一些,就像貼身穿的衣裳。”
田大梅忙道:“這麽緊身,怎麽穿得出去。”
大周朝的女人最普遍的穿法就是馬面裙,上面配裙襖或裙衫,一律是闊袖,是以猛然看到讓人曲線畢露的旗袍,一個姑娘家可不就覺得不好意思穿上去麽。
田立春笑道:“無妨,反正剛開春,咱們只加一層內襯,外面再罩個小襖不就行了。”
“那不是只能看見裙子了?”田二梅一副很遺憾的樣子。
馬面裙上的小襖,衣襟通常到了側邊,女兒家又不能敞襟露懷,可不就只能看到下半截的裙子。
“那咱們就做個只到腰間的短鬥篷罷,不想要鬥篷的,可以穿自己之前的長鬥篷。再或者,外面可以罩個對襟短襖、長襖。”
田二梅聽得兩眼放光,直接就催着田大梅,“咱們先做一件看看。”
姑娘們一直忙到三更才消停下來,胡亂睡了一覺,第二天又接着忙,等到正式開業,已經是三天後的事了,新衣裳除了每人身上的一套,又在鋪子裏放了五件準備給顧客看。
田家的姑娘們本來就長得漂亮,都是不挑衣裳的主,穿上自己新裁的美裳,倒顯得人比那衣裳上的花還要豔上三分。
“這衣裳價錢怎麽定呢?”田二梅問道。
“咱們剛開張,便宜點賣了算了,就五十兩銀子一件吧。”田立春淡淡地說道。
“五十兩!”田二梅吓了一跳,“就怕沒人要。”她們家的布,最貴的也才九兩銀子一匹,便宜的幾百錢就夠了,如今小妹居然說要賣五十兩一件,這可能嗎?
“要是有人講價,就降一點點,給她們說是開張優惠,下次來,就說是熟人優惠,再下次來,就說是老主顧。”田立春說道,“咱們這衣裳主要賣的是款式,估計不出幾天,別人就跟風出來了,那時候咱們就不做了,這叫限量版,他們那叫仿品,怎麽能一樣?我早打算好了,咱們走高端路線,只做貴的,專門賣給有錢人,他們不差銀子,缺的是面子。如果滿大街的人都穿咱們的做的衣服,咱們累,還賺不到錢。”
田二梅心道:似乎很有道理的樣子,先試試,不行再降。
哪想到五件成品衣裳不到一個時辰就賣完了,還有八個來得晚些的已經交了訂錢,約好明天來拿衣裳。
裙語閣迎來了開門紅,短短十天,除過各種開銷淨賺了一百多兩銀子。
“要是娘也在這裏就好了。”田小梅不無遺憾的說道。
幾個姑娘的意思是想讓趙氏一起來城裏的,但趙氏說在莊子上呆慣了,換了地方不習慣。
其實,幾個姑娘都知道,她們的娘是想守着家,讓她們沒有後顧之憂罷了。
“我想先去一趟當鋪。”田大梅說着,摸出一張東西出來。
田立春看了看,那是張當票,“原來,娘給咱們的銀子是當了東西換來的。”說完又道,“上次二姐做荷包的錢也該補給她。”
“你怎麽知道我那錢是花在哪兒了?”田二梅奇道。
“難道只許你對父親孝心,我們都是撿來的不成?”田大梅笑道,“還以為你存私房錢是幹嘛,原來是一個人偷偷地給父親寄衣裳去了。”
“你們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田小梅問道。
“年前咱們三個不是在宋家的大興布莊幹活,你三姐繡了好多荷包,賣得的錢都買了衣裳寄給了父親。”田大梅解釋道。
那時候田小梅剛好在莊子上陪趙氏,自然是不知的,就是她們,也是那天去老宅的時候才知道的。
田二梅道:“我那錢就先留在鋪子裏用好了,先把娘的東西贖回來要緊。”
田大梅應了,回來的時候卻是愁眉不展。
“莫非當鋪讓咱們加錢?”田二梅問道。
“加了五兩銀子,我已經給了。”田大梅說道,“不過我擔心的不是這個,外面那幾家鋪子都在做咱們這種衣裳呢。”
難怪她們的生意不如前幾天好了。
“他們這些人,怎麽這樣!”田二梅聽了十分氣憤,但又無可奈何。
田立春卻不怎麽把這話當回事,“不怕不怕,咱們再推出新款好了。”
“什麽新款?你又想到了什麽新點子?”三個姐姐異口同問。
“咱們只做下面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