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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事

因記挂着鋪子,姑娘們陪趙氏又說了會兒話,就回了城裏。

田小梅把大伯娘奶孫倆個的“惡行”講給田大梅聽,也不過換了一笑了之。

“大伯娘就是好吃懶做,又貪小便宜,真要讓她在外人面前橫,她也不敢。”田大梅說道。

“買了四五百錢的東西,銀子娘沒有要,要不等咱們有空了給她買幾件首飾吧。”田二梅說道。

一說到首飾,田立春倒是笑了起來,“姐姐們也該添置些首飾才行。”

一聽說要花錢,田二梅馬上道:“不成不成,我窮怕了,一定要抱着銀子才能睡得着。”

田立春搖頭,“二姐,咱們的日子只會越過越好,你看要不要從收入裏面拿些銀子出來,做咱們各自的零花錢?”

“是你自己想花錢了吧。”田二梅笑起來,“也成,以前咱們家裏窮,現在有了錢,你想咋花就咋花,姐都依着你。”說完又看着大梅和小梅道,“你們肯定也是同意的。”

大梅和小梅都重重點頭。

“咱們是一母同胞的姐妹,自然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一起賺來的錢,憑什麽只我一個人花?還是一視同仁的好,當然,也不能花太多了,還要給姐姐們存點嫁妝才成。咱們每人每月五兩銀子,怎麽樣”田立春說道。

這話說得在理,三個梅都沒有異議,反正妹妹只說可以花五兩銀子,又沒說一定要花掉,不想花存起來不就成了,難得的是妹妹高興。

正說着家務,只聽外面有人道:“思雅表妹,這兒就是我上回跟你說的裙語閣了,母親托人給你帶去的幾套衣裳都是在這兒做的,最近咱們南陽城的新樣子都是從他家出來的。”

“不過是取巧罷了,登不得大雅之堂,用料、做工都十分的粗糙,也就唬一下那些土包子。”說完又冷哼一聲,“這店面也太簡陋了,要是在京城,我才不會進這樣的鋪子。”

說話的姑娘穿着一條火紅的石榴裙,外罩一件銀白色繡花披風,頭擡得高高的,一副鼻孔朝天的樣子。

馮思雅本是京城英國公府上的小姐,雖然是庶出,但一向眼高于頂,知道姑母接她來的目的是有意撮和她跟自己的兒子,心裏越發惱了起來。照她自己的意思,就是給高門做妾,也不願意嫁給一個從八品通判的兒子,所以講話甚是不客氣,就怕姨母找了人去國公府上提親。

通判一職,雖然是從八品,但是由皇帝直接委派,輔佐郡政,有直接向皇帝報告的權力。通判之掌除監州外,凡兵民、錢谷、戶口、賦役、獄訟聽斷之事,皆可裁決,但須與知州通簽文書施行,更可以直接向皇帝奏報州郡內的包括州郡官、縣官在內的一切官員的情況,相當于後世的中央特派員。品階不高,但權力大,會鑽營的都是賺得缽滿盆滿。

英國公府如今只剩下了一個空殼子,自然是希望姑娘嫁過去能多要點彩禮,而陸通判遠離京城,又希望能有這樣的親家從中周旋。

雙方一拍即合,唯有當事的這位姑娘十分的不情願,她自認為家世才華相貌樣樣不輸于人,就是嫁給皇子也使得,偏只是個庶出,只能嫁到從八品的人家,從此遠離京城的繁華,自是十分的不甘,是以得到機會,就要刺上自己的這位表妹幾句。

在馮思雅的觀念中,陸家根本不算正經親戚,奈何英國公府現在恁沒有規矩,陸家說要請她過來小住一段時間,她親娘就應了,好讓別的人都看看,她這個做姨娘的臉面有多大。馮思雅只得找陸家的晦氣,希望他們不要去提親才好。

陸曉蓉因是受了母親的交待,所以對這位馮家的表姐特別的寬容,聽了她那刺拉拉的話,面上一點也不顯,倒是盯着田大梅身上的裙子瞧個不停。

田大梅新上身的是一件純黑衫衣,下面配了件鐵鏽紅的網紗篷篷裙,外罩一件同色的短款馬甲。

她這麽一穿就如盛開的芍藥一般美得讓人移不開視線。就連馮思雅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位真真是一個像花朵一般精致的姑娘!

幾乎是本能地,馮思雅一下子就開始讨厭起田大梅來。

“這就是表妹說的新款嗎?真是穿得像個妖怪一樣,不侖不類的。”她說道。

田大梅笑了一下,沒理馮思雅。

“蘿蔔白菜各有所愛,這套衣裳叫流光淑月,姑娘若不喜歡可再看看其他的,沒必要對咱們進行人身攻擊。”田二梅站起來說道,都說來者是客,她已經盡在最大努力在忍了。

“就這衣裳,也配得上一個‘淑’字?真是笑死人了!看看真正的名門淑女,哪個不是穿金大戴玉,就你們這蓬頭垢面的樣子,也配得上一個淑字?”馮思雅說道。她是庶女,最怕的是別人看不起她,如今連一個裁縫也敢跟她頂嘴,不禁面皮上有些下不來,聲音不由尖銳了起來,“掌嘴!”

跟着的婆子揚手就去打田二梅,田二梅早躲了過去。

“剛進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個淑女,誰知道一言不合就要動手,也不知道是哪家教出來的規矩!”田立春說道。

“表妹,誰惹你生氣了?”

有個穿月白色暗紋團花袍子的公子估計是聽到裏面發生了争執,陪着笑臉進了鋪子。

這公子一看到田立春幾個,臉色立刻變得十分難看,不由豎眉喝道:“小小一個裁縫鋪子,居然敢得南陽府的通判陸家!真是反了天了!把這鋪子給我砸了!”

這會兒連田二梅也變了臉色,說要砸鋪子的,可不就是昨天在集市上想要對她拉拉扯扯的醉漢?

當時陸三公子吃醉了酒,跟着的奴才也只能暗叫倒黴,等人醒了不由狠狠地加油添醋了一番,但人已經不見了,如今得來全不費功夫,他自是想借着表妹的由頭,連着昨日的仇一起報了。

“誰敢給我動手試試!信不信我馬上就去衙門裏擊鼓喊冤。”田立春說道。

就不信這通判和知府之間沒有龌龊!據她得到的消息,知府蕭誠還是很清廉的一個人。

陸三公子本是陸通判寵妾的生的兒子,早被嫡母養歪了,每每鬧出事來,也是下面的人遭殃,被田立春這麽一說,跟着的下人就有些猶豫。

“姑娘,把那件衣裳拿過來看看。”一位剛進門的婦人含笑說道。

那婦人上穿一件秋香色的妝花緞襖,下穿一條墨綠色祥雲紋的馬面裙,正親昵地挽着位姑娘走了進來。

那婦人田立春不認得,不過卻知道那姑娘是南陽知府的女兒蕭月月。那婦人跟蕭月月有五分像,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出那是蕭月月的娘。

田立春昨天就認出了陸三公子,就怕這厮來鬧事,所以才專門告訴蕭府“蕭小姐要的衣裳做好了,請蕭小姐千萬來試穿,若有不合适的地方也好進行修改。”

沒想到蕭月月這麽給力,不僅自己來了,把知府夫人也給帶來了。

不過,這也正常,再過一個月就是上巳節了,姜氏自然要為兒女準備春游的衣裳,蕭月月向來和她親厚,自然就一起出來了。

田立春不動聲色将姜氏指手指的那條純白色的網紗篷篷裙拿給她看,又笑道:“夫人真是好眼光,這就是本店最新款的夢影驚塵,這是配套的裙衫。此衣服正是我們專門為蕭小姐量身訂做的,僅此一件。”

姜氏一眼就看中了這件衣裳,現在又聽說是特意為蕭月月量身定制的,心裏十分高興,不由又挑選了好幾匹料子。

“您剛好是本來店的第九百九十九位貴客,照本店的規矩,将由我們裙語閣的閣主親自為您設計一件獨一無二,冠壓群芳的衣服,這衣服不收取任何費用,還請夫人有空過來試穿。”田立春說道。

若是別人用上獨一無二這個詞,也許有吹噓的嫌疑,但裙語閣的人說出這樣的話,卻自有讓人信服的力量。像姜氏這種年紀怎麽可能冠壓群芳?

但擱不住好話人人愛聽,兼世人都有一種占便宜的心理,獨一無二,并且還是免費的,誰不想要?姜氏自是不能免俗,聽了這話心裏就更舒服了,不由開口道,“你們幾個女兒家,操持生意也不容易,若有那些不長眼的來鋪子裏鬧事,盡管去蕭府找我好了。”

聽了這話,陸三公子就是想鬧事也不敢了。

馮思雅畢竟是庶女,到底氣勢上抵不過姜氏母女,只得不聲不響地走了。

一場風波,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直待鋪子裏沒人了,田二梅才道:“春兒真是細心,居然把每一個來鋪子裏的人都數着在。”

田立春笑着搖頭,“我哪會數這個,不過是一種促銷手段罷了。”

走在街上的陸三公子卻安慰馮思雅道,“表妹休要生氣,姜夫人又不會一輩子住在裙語閣,改天再收拾她們就是了,蕭家還不至于為了個裁縫讓陸家沒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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