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
二月二龍擡頭,三月三生軒轅。
相傳這一天本是軒轅帝的生日,但不知怎麽傳到了大周,就變成了外出踏青的日子。
田家的姑娘們早上吃過了荠菜煮的雞蛋,收拾了一番,帶着小黑來到了河邊,只留田二梅看家。
田二梅說了,上次回家是大姐守的鋪子,這回剛好該是她了,又說,“新鋪子剛開,一定得守着,免得客人來了,找不到人,去了別家。”自打孫家把房契拿了過來,田二姑娘做事越發的上心,不管任何時候,都是精神十足的。田立春也由得她去了。
此時清明已過,再有兩天就是谷雨,天已經熱了起來,大姑娘小媳婦都穿得花枝招展的在河邊撩水玩鬧,有些大膽狂妄的已除了鞋襪,坐在石塊上,把腳伸到了水裏,一時間引得無數漢子朝這邊望個不住。
有些半大的孩子,已經光腚跳到了河裏撲棱起水來。有些青年男女,互相拉拉扯扯,更有些大膽的,離開了人群,鬼鬼祟祟的往樹林子裏鑽。
田立春愕然。原以為古代的姑娘都是封建教條主義下的犧牲品,沒曾想大周的民風這麽剽悍!
田大梅和田小梅已經在河裏洗了手,又讓田立春也洗。
“這樣,保你一年都不會生病。”田小梅十分認真地說道,又掐了荠菜花,分別戴在大家的頭上。
田立春自是不信,但想到姐姐也是一番好心,少不得照着她的話做了,就連小黑跳到了河裏,如孩子般耍起水來。
“春兒要是玩厭了,咱們去逛廟會好了,那兒熱鬧得很。”田大梅說道。
“有耍猴的,玩燈的,舞獅的、捏泥人的……比過年還熱鬧呢。”田小梅補充道。
田立春十分神往,拉着兩個姐姐就走。
走到一半,遇到蕭月和跟蕭月月,田大梅想着昨個姜氏幫過自家,就笑笑的帶着妹妹們上去打招呼。
“蕭姑娘去看廟會啊。”本不太熟,又沒什麽來往,也算是沒話找話了。
蕭月月今天正穿着姜氏昨天在裙語閣的衣裳,不知吸引了多少年輕異性的目光,心裏十分得意,看到是田家的姑娘,不由十分的客氣,“你們也是去看廟會嗎?要不一起走?”
田大梅點頭道,“一起走,正好做個伴。”
剛走了幾步,只得有人笑道:“大梅姐,等咱們一等。”
田家的姑娘們扭訊聲朝後一望,只見有一群姑娘正朝這邊而來,其中一個穿着桃紅布衫蔥綠裙的姑娘已經小跑着跟過來了。
“大梅姐,你們都去看廟會啊,那鋪子不是沒人看了?”說完又做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肯定是二梅姐姐在鋪子裏守着,你們可真能幹!後面都是我舅舅家的表姐表妹,我姐也在一聽我說認得你們,非要我介紹,想到你們鋪子裏買衣裳呢。”
田家的姑娘們很不喜歡劉小翠,但常言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劉小翠姿态放得這麽低,田大梅也就壓下了心頭的不快,“鋪子裏面随時都有人,你想什麽時候帶她們去都行,不用這麽客氣。”
後面的人已經趕上了,只聽劉紅秀笑道:“早跟你們說了,大梅姐是一個最和善不過的人。”然後走過來,親昵地挽了田小梅的手,“小梅也變漂亮了,連春兒都又長高了。”
田家的姑娘們都不出聲。
劉紅秀也不尴尬,雙目熱切地望着蕭明和道,“這位公子是誰,大梅姐也不給我們介紹一下。”
劉小翠這表雜,繞了一大轉的圈,原來是想跟蕭公子搭上話呢。
田立春十分的不屑,卻又不得不承認,這姑娘臉皮實在是——夠厚!
田大梅再笨,看到蕭月月,再想到蕭明和的姓,也猜到了他的身份,但雙方不過是陌生人罷了,怎麽肯為劉小翠去“介紹”,
“我們也是剛遇上,還沒來得及認得。”她說道。
哪想田大梅剛說完,蕭和明馬上開口道:“大梅,你就別害羞了,告訴她們我是誰好了。”
此話一出,別說田家的姑娘,就是蕭月月,臉色也變得極其古怪起來。
劉紅秀的臉色更是變得十分難看。她本是跟田大梅同歲,只是小了月份罷了,一直沒許配人家,就是為着有朝一日能嫁到蕭府去,如今聽聞蕭明和當着衆人對田大梅說出這麽愛昧的話,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你……什麽時候又勾引的蕭公子?他不是昨天才回來嗎?”劉小翠說道,一副質問的口氣,“你勾引了我表哥不算,還勾引蕭公子,真是水性楊花,不知羞恥。”
田大梅就是個泥人,現在也生氣了,“你胡說什麽?我根本不認得你表哥。”
“賊會當衆說他是賊嗎?”劉紅秀冷笑,說完特地望着蕭明和道,“有沒有勾引,我表姐們最清楚,你問問她們文浩表哥是不是現在還在家裏鬧呢。”
吳家的姑娘們這才露出恍然的表情,開始小聲地議論紛紛。
這種事,本就不容易說清楚,田大梅氣得直發抖卻沒有一點辦法。
“劉小翠!我們只要遇到你就沒好事!之前你在三九天把我推到河裏,過後又讓你大伯欺負我姐姐不成自己弄了一身牛屎;我們陷井裏獵了一頭狼你也要訛詐一半沒給你,你爹就到官府誣告我娘,被打得在床上到過年都起不來;又調唆你大伯吓我娘,最後自己掉到井裏,到現在還不思悔改,又開始胡言亂語給我大姐潑髒水。你說說你做的事,哪件像個姑娘做的,沒見過比你壞心眼更多的姑娘了!小小姑娘家把名聲弄得這麽臭,小心以後婆家都找不到。”田立春說道,說完又指着劉紅秀道:“你妹這麽壞,全是你在背後亂出主意,別人都把妹妹當寶,唯有你把自己的妹妹當狗使,天天亂咬人,指不定哪一天咬到你自己頭上,可別說我沒提醒你。”
劉小翠終歸不是窮兇極惡之徒,被田立春這麽一罵,不由有些心虛,再想想田立春罵劉紅秀的話,還真有了些被自己嫡親的姐姐當了槍使的感覺,半天都沒有吭聲。唯有劉紅秀,不僅不反省,倒是變本加厲起來,“你個傻子,怎麽一夜之間變得能說會道起來,還能變成老頭說話,你……你……根本就不是人,指不定是什麽妖怪變的,你就等着被灑了狗血現形吧。”
田立春失笑,“看,被我說中了就想岔開話題,還想倒打我一耙子。別說灑狗血,就是請一百個道士來作法我都不會怕你,你肯定忘了一件事,那就是——邪不壓正。”
蕭明和聽到這裏,哪還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不由冷臉向劉氏姐妹道:“姑娘家最要緊的就是名聲,你們自己不要臉也算了,還胡亂敗壞別人的名聲,蕭某生平最讨厭這樣的女人,還不快滾!”
這裏本是通往龍王廟的必經之路,大清早的不知道有多少人路過,已經圍了不少人,如今看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不由對着劉氏姐妹指指點點起來。
“還秀才家的閨女呢,真是丢死人了!”
“有娘養,無娘教。”
“養不教,父之過。”
這下別說劉紅秀,就是吳家的姑娘們,也沒臉起來。也不跟衆人打招呼,低着頭就走了。
又有人喊道:“你這個賤人,怎麽偷我的錢袋。”
說話的是讀書人,此時正拉着個濃妝豔抹的婦人的手腕,那婦人手中,拿着一個長方形的黑色壓金線荷包。
那女人被抓,倒也不着急,直接把東西給了身邊的男人,那男人拿起來就跑。
讀書人心裏一急,扯着那女人就走,嘴裏猶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就拉你見官去!”
那女人也不吭聲,另外一只手倒開始解自己衣裳的扣子,雖然只是一只手,但一點都不影響速度,三下兩下,就把布衫給扯了,又開始扯裙子。
衆人這才發覺,那女人除了布衫和裙子,裏面竟然一件衣裳也沒有,男人們開始哄笑,田大梅拉着妹妹們就走。
“大梅,這個給你。”蕭明和追了上來,遞給田大梅一束開得正豔的蘭花,“你且等着,等我禀明了母親,就上你家提親。”
田大梅扭頭就走。哪有才見面就提親的?這男人也太孟浪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一見鐘情?
田立春饒有興趣的看了蕭明和一眼,這少年臉上的神情倒還坦蕩,就是不知能不能自己做主,又見姐姐羞惱的樣子,知她是有些心動的,罷了,且看他明日來不來提親再說,萬一蕭家不同意,豈不是害了姐姐。她抿了抿嘴,什麽也沒說。
田大梅自是不會跟倆妹妹議論這樣,在她眼中,她們還是小孩,根本不懂這些。
本是一見很可以八卦的事,偏偏到了田家,就這般悄無聲息了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