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好
“今個兒是三月三,外面可鬧熱了,別說是南陽,就是很多外地商戶,也會趕過來賣一些稀奇的東西,有些離得遠的,早一個星期就趕着驢車過來了,咱們這的龍王廟特別的靈……”陸三公子說道。
他本是陸通判寵妾汪氏生的兒子,早被嫡母養成了廢人,平日不是尋花問柳,就是幹些欺男霸女的行當,多數人不過是敢怒不敢言罷了,不過陸三公子也就只找那些性子綿軟容易上鈎的下手,是以直到今日,并沒造成多大的後果。
如今見了馮思雅,覺得這位表妹雖然相貌一般,但這脾氣卻跟他以前認得的女人完全不同,一颦一笑都勾得他心裏癢癢的,竟是着了迷,每日就在面前溫柔小意的哄着,哪天不讓她刺兩句,飯都吃不香,非得讓她笑了心裏才暢快。
陸三公子越是這般,馮思雅越是高傲得像個孔雀一般,開口更是半點不留情面。
“小小一個南陽,再熱鬧能熱鬧得過京城嗎?”她說道。
“比不過,不過南陽的龍王廟最是靈驗不過,連□□皇帝都親自賜過禦匾呢。”陸三公子陪笑道。
馮思雅就是再裝,也不敢随便評價□□皇帝的不是,只是冷笑道:“再靈我也不想看。”
“表妹肯定還是為上次那家裁縫鋪子生氣,今天衆人都出去玩,要是那幾個娘兒們去了,我非得讓她們好看不可。”陸三公子惡狠狠地說道。
“你準備怎麽讓她們好看?”她問道。
那幾個人确實礙眼。
在京城的時候她被那些嫡女們嫌棄也罷了,在這個破地方還不能随心所欲,簡直是不讓人活了。
“遇到再見機行事,我都聽表妹的。”陸三公子說道。
“我才不管她們怎樣!我去龍王廟拜拜就回來。”馮思雅說道,“你就不要跟着我了,我找小表妹一起去。”
陸家的姑娘們早得了母親的吩咐,要照顧好表小姐。
陸公子聽表妹這麽一說,知道這是同意了。
女人嘛,就是口是心非,想要的時候一般都吵着“不要不要”的。
哪想陸家兄妹陪着馮思雅一出來就目睹了劉田兩家姑娘的争紛,又看到蕭明和送花田大梅,不由冷冷地哼了一聲。
還以為這田家有多大能奈,原來所倚仗的就是那間裁縫鋪子。
“這幾個姑娘一無父兄依仗,二無錢財傍身,就靠着那一個破鋪子,憑什麽如此嚣張?”馮思雅冷笑道。
“南陽是小地方,比不得京城,物價低得厲害,有錢都花不出去,她們做出來的衣裳都是些陳年壓下來的舊布,但樣子新巧,原本二三兩銀子一匹的布,經過她們的手,要賣到五六十兩銀子,偏去晚了還買不到。開業兩個多月,只怕已經賺了好幾百兩銀子,聽說那鋪子之前是租的,現在已經買下來了呢。”陸姑娘說道,“要是有好布,只怕不止賺這麽多。”
陸家自己也有這種鋪子,不過是賺得沒有田家多罷了,陸姑娘經常去,自然知道得十分清楚。
“這麽說好像還有點小門道。”馮思雅點頭道,“何不讓她們在你們家做,說不定還能把鋪子給開到京城呢。”馮思雅笑道。
“她們做得好好的,怎麽肯在我們家做。”陸家姑娘搖頭道。
“那可不一定,我看她們昨天的意思,就十分的想跟蕭家搭上關系,不然的話,明明蕭公子昨天才回來,那家就勾搭上了。”馮思雅說道。
“我現在就去把那鋪子給砸了!”陸三公子說道。
“哥哥切不可沖動,那樣咱們就明着和蕭家對上了。”陸姑娘提醒道,“爹爹肯定不喜。”
蕭陸兩家經常互別苗頭,但見面的時候,卻又裝得比正經親戚還親。
陸三公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爹家法伺侯,聞言不由十分的不高興,“要不,就讓她們出點事,送到麗人坊也不錯。”
麗人坊是南陽城相當有名的花柳地,背後的東家就是陸家。
陸公子越想越覺得主意可行,馬上把跟着的仆從喊過來,吩咐了一番。
那家奴叫金貴,也是個一肚子壞水的主,聽了陸三公子的話十分興奮,屁巅屁颠的去了。
金貴當時就回了陸家,溜進陸通判的書房,拿了一個紅瑪瑙做的筆洗,喊了阿四,又叫了幾個家院一起出去了。
阿四就是上次被小黑咬的那個,如今養了一個月,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聽說陸三公子要給他報仇,不由十分的得意,主動說服金貴,拿了那筆洗在自己手裏,如大海撈針般的在人群中尋起田家的姑娘們。
也該他們運氣好,才找了半個時辰,居然就看到人了。
阿四掂着筆洗就往田家的姑娘們跟前沖,哪想人還沒到跟前,小黑已經龇牙裂嘴的朝他們撲了過來。
假如阿四看着小黑來了,自己先倒在地上,再把筆洗砸了,事也就成了。偏這貨一旦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見到小黑自己先吓得手足無措起來,站着一動不敢動。
田立春看着小黑無故想要咬人,自然是喝住了,還摸着它的頭道:“雖然人家都說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但還有一個詞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千萬不能太激動了,乖一點,等下咱們吃大餐。”
金貴哭笑不得,“姑娘,我們又沒見過你,哪有那麽多仇。再說了,你個小姑娘,也不能捌着彎罵人對不對。”
哪想小姑娘當時就指着他們的鼻子道:“這幾位小哥,我看你們印堂發黑,估計今日會有血光之災,還是少在外面惹事生非,早點回家為妙。”
金貴一聽不幹了。
“這姑娘,小小年紀,盡胡言亂語,我倒是看着他們印堂發紅,今天要有喜事呢。”他說道。
“聽不聽在你們,出事了也怪不到我頭上。”田立春說着,拉着兩個姐姐就走,“中午了,咱們先找個地方吃飯吧。”
逛廟會的人非常多,位子并不太好找,姑娘們逛了好幾家都是滿座,只得繼續往前走。
金貴一群遠遠跟着。
田立春對相術,只懂一點皮毛,她能看出他們有血光之災,卻看不到他們是為了自己而來,但卻本能感覺到他們是在跟蹤自己。
那阿四本是仆從,雖換了衣裳但還是被她一眼就認出來了,再見他拿着紅瑪瑙筆洗,心裏明白這些人是想通過碰瓷來訛詐她們呢,但這裏人山人海,就是想躲開,只怕也沒有那麽容易。
不過又走了幾步,她就有了主意。
“你在這兒,他們就縮手縮腳,這事就不能順利解決。”她摸摸小黑的腦袋說道,“你還是先自己去玩一會兒,等會過來。”
“那黑狗不在旁邊了,咱們上。”阿四又抖了起來。
“本來我還有點不忍心的,但想到這小娘兒們小小年紀,竟然咒我們有血光之災,也太惡毒了,做這事就有為民除害,說不得到時候公子一高興,重重有賞!”金貴說道。
阿四聽了這話,腳下越發有勁,哪想就在離田立春還有五步遠的時候,這姑娘突然站住了,将手裏的錢袋子解開,猶如散財童子一般,把錢給撒在了路上。
“哇,有人散錢了,快來撿啊。”有人興奮地喊了起來。
“在哪兒?在哪兒?”有人伸長了脖子四處望。
“真是敗家,這麽大一點點就亂扔錢。”有人搖頭。
“哪家的小姑娘,莫不是腦子有問題?”
大家議論歸議論,但手都沒停下,盡彎着腰去撿地上的錢。
“我撿了十文。”
“我撿了三文。”
“毛都沒撿到!”
“繼續撒啊”
“繼續撒啊”
有人亂哄哄地嚷起來。
阿四也故意往這邊擠過來。
“我讓你裝有錢人!等下看你怎麽賠我的筆洗!”
就快成了!
只差一步,不料一塊銀子打在了他的胳膊肘上,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松開,紅瑪瑙筆洗掉在了地上,碎了。
“哇,散銀子了!”
大家一窩蜂地朝阿四圍了過去。
“這……這麽好的紅瑪瑙碎了,大家快撿,這可比銅錢好。”有識貨的人說道。
這麽一來,圍着阿四的人就更多了,等他們好不容易擠出人群,田家的姑娘們早沒影了。
“走,找她們去!以為這樣就算了嗎?”阿四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看到她們進香滿樓了。”金貴說道。
香滿樓是不遠處的一家酒樓,也是南陽最有名的酒樓。
阿貴他們一進門,就看到了田家的姑娘們。
“撞壞了我家大人寶貴的紅瑪瑙筆洗,你們還有膽子坐在這裏吃飯!”他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