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鄒旭堯看着衣裳明顯有些短了一些且又瘦了一些的田立春,眼中閃過一抹疼惜,“你今年長高了不少,衣服仿佛都有些短了。”
田立春不好意思地笑了。
最近醫館名聲極好,遠道來尋醫的也不少,醫館每日人滿為患,又哪抽得出時間去做衣裳。
鄒旭堯看見她顧不得,倒也不催了,又見她每日忙忙碌碌十分辛苦,不由專門着人給她挑了個南邊的廚娘送過來,又找了個裁縫來給她量尺寸,做衣裳。
他自幼冷心冷面,又少時離家,呆在軍營,如今可着心對一個小姑娘好,凡事考慮得也十分周到,又想着中秋将近,小姑娘未免會思念親人,特讓人不辭勞苦從太湖弄了一簍子又肥又大的螃蟹給她,又擔心螃蟹性寒,她年紀小禁不起,除螃蟹外,另送了幾壇子惠泉酒。
田立春之前本以為鄒旭堯要認他做妹妹,只是嘴上說說而己,不承想這位哥哥着實比一般人強多了,如今自己住的地方,吃的用的,差不多全是人家這個哥哥送來的,別說是認的哥哥,就算是親哥哥,也不過如此了。
感動之餘,不由有些不好意思。
這些日子,哥哥又送人又送衣裳又送吃食,她卻忙着藥館,并未送他任何東西。
來而不往非禮也,田立春想了想,就特意花了許多天的功夫,選諸多鮮花及香料制了一塊香餅,裝到了一個半月形的黑色素面荷包裏,待到鄒旭堯過來看她,就拿了出來。
“這個是我花了許多功夫給哥哥做的,你若不嫌棄,就帶着,有了它一般毒蟲就不會近身了。”
鄒旭堯接了過去,放在鼻端嗅了嗅,一種似有若無的清香漫過鼻端,讓人端地神清氣爽起來,這香味他說不上喜歡但也不讨厭,不過若是真能讓毒蟲不能近身,倒也算是好東西,就好生收了起來。“你在藥館裏已經很辛苦了,何必又為我費心,明天是中秋,不如松散一日,去安昌寺逛逛廟會。”
好像出來那麽久,還真沒去玩過,田立春這麽一想,就點了頭,“嗯,聽說有什麽水陸道場?”
鄒旭堯點頭,“覺緣大師要親自登臺講法,這倒罷了,倒是那亁泉寺的齋菜做得十分的好,寺院的後山有棵千年金桂,估計現在也該開花了,裏面的菊花倒也算應景。”
田立春聽得笑起來,“哥哥卻不是輕易誇人的主,竟然特意點了這幾樣,明天定要好好觀玩一番。”
鄒旭堯見她高興,嘴角就翹了起來,“那明日我來接你。”
田立春并不想他跟着,因為她覺得鄒旭堯已經對她照顧,是因為救命之因的緣故,若她不知分寸,一味接受倒真有了持恩挾報的意思。倒不如各玩各的,免得大家都不能盡興。
“其實,不用煩勞哥哥的,我自己去也是一樣。”她說道。
哪想鄒旭堯卻直接搖了搖道,十分堅決的開口道:“你想去玩,必定要我在旁邊看着才成,最近這一帶不太平,總有些像你這般大的姑娘莫明其妙的失蹤了。”那語氣竟是十分的慎重。
田立春見他說得嚴重,便不想拂了哥哥的美意,“那我同哥哥一起去。”
鄒旭堯點頭,“這才是我的乖妹妹。”
田立春啞然失笑,不過自己這外表可不就是個十一歲的小姑娘,所性也不争辯,任憑他去了。
鄒旭堯見她沒意見了,就道:“如此,那你就收拾好了跟我一道走吧。”
田立春就拉了拉孫大夫,“師父,你跟我們一起去吧,反正藥館裏這會兒也沒人。”
孫大夫笑着搖頭,“廟會年年有,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啊,年年都去,現在老了,太熱鬧的地方吵得頭疼。”
田立春只得罷了,出來才看到外面已經停好了馬車,她這才意識到鄒旭堯是專門來接她去亁泉寺的。
兩人一前一後的出來,鄒旭堯沒等她往上爬,直接把她抱了上去,然後自己上去坐到了她的對面。
田立春就拿出一包炒熟的花生請他吃,沒想到鄒旭堯把花生米剝出來,卻朝她遞了過去,“這是小姑娘家愛吃的。”言外之意,他是男人,不吃這些小東西。
田立春有一種怪怪的感覺,吃了一顆,卻不肯再讓他剝了。
“秋日天燥,吃多了容易上火。”她說道。
好在亁泉寺已經到了,因着明天才是正經日子,今天勢必要清出做法事的會場,所以一般人根本不可能進來的,寺院裏很安靜,老遠就聞到桂花的香味。
田立春想着這香味想必就是那棵千年金桂了,不由長長的吸了一口。
鄒旭堯見她這般,就牽了她的手,“春兒喜歡桂花?走,我帶你過去。”
一路上皆是盛開的菊花,五顏六色,芳香異常,又有蜜蜂嗡嗡嗡地忙着采蜜,美是美,不過爬了半個時辰才看到那棵活了一千多年的桂花樹。
它粗壯的主杆差不多有成年人腰圍一般粗細,枝繁葉茂,密密麻麻金色的花朵一簇一簇地擠在枝頭,清香撲鼻,沁人心脾。
又是上山的路,一級一級的臺階,像田立春這種平時不太運動的小姑娘就開始爬不動了。
“累了嗎?累了就休息一下。”鄒旭堯問道。順便從懷裏掏了一塊手絹攤在臺階上,讓她坐。
田立春還沒坐下,只見後面又有一群人爬了上來,等近一看,才發現是佟總督家的廖夫人帶着兒子和幾個姑娘。
佟志高一見前面是田立春,腳步就快了幾分,先一步爬了上來。
“我們剛才去醫館看過了,才知道是上這兒來了,沒想到這麽快就遇到了。”他說道。
田立春将他細細地打量了一下,才笑道:“氣色不錯,也養胖了。”
佟志高聽了,一本正經的行了禮,“這都是妹妹的功勞。”說着忙瞟了眼站在一邊的鄒旭堯,“論道理本是該喊田大夫的,可是妹妹跟我差不多大,又這麽漂亮,偏生我又這麽喜歡,還是喊妹妹好一些。”
正說着話,廖夫人一行也上來了,先給田立春道了謝,然後又向幾家姑娘介紹帶來的幾個姑娘。
都是佟志高的姐姐,給鄒旭堯介紹過之後,又指着田立春道:“這位就是把你們兄弟看好的大夫。”
幾位姑娘忙着行禮,田立春也一一的回了。
佟志高接過随從手裏的一個盒子,小心翼翼地打開,送到了田立春面前,“怕妹妹路上渴,我特意命他們在下面泉水裏洗好晾幹的。”
居然是一串紅瑪瑙般的葡萄,水晶晶潤瑩瑩地躺在盒子裏。
“哥哥真是太偏心了,為什麽只給田姐姐不給我們。”佟三姑娘打趣道。
“咱們在下邊都吃過了,這串是專門留給你的。”佟二姑娘怕田立春不好意思,忙解釋道。
田立春就把盒子接了過去,笑道:“那我就生受了,謝謝大家。”
佟三姑娘忙道:“你只謝我哥哥就好,不關我們的事。”說着又特特摸了摸田立春的手,“這手長得跟我的也差不多,為什麽偏生就那麽厲害。”小姑娘爽快得讓田立春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其實她本不是一個善于交際的姑娘。
田立春就把葡萄舉到鄒旭堯面前,“哥哥,吃葡萄。”
鄒旭堯搖頭,“我一向不愛吃甜的。”
田立春微微一笑,心裏卻想着他可能是不習慣在陌生姑娘面前太随意了,也就由着他去了。
大家說笑一陣,又賞了回桂花,佟家的人這才去了,臨去前又有佟三姑娘特意拉了田立春的手,“等回去我給你下貼子,你來我們家裏玩。”
田立春也應了,待佟家的人走了,才揪了顆葡萄慢慢地剝了,肉質清脆、味甜可口,不知不覺一串葡萄就這麽吃了一半下去。
鄒旭堯忙道:“切不可貪多,等下哥哥還要帶你去吃飯呢。”說着把剩下的葡萄随手丢了好遠。
“這樣多浪費啊。”田立春說道。
“等你吃得肚子不舒服,那時候才有得後悔。”鄒旭堯冷笑道。
“那哥哥可以提醒我現在不要吃了,明天再吃。”最讨厭浪費的人了。
鄒旭堯不接話,只指着桂花道,“看你挺喜歡的,不如帶一枝回去?”他說着輕輕一躍,就到了樹幹上,随手折了一枝跳下來遞給了他。
這就是傳說中的輕功?
田立春驚得合不攏嘴,“哥哥,我想學這個,好不好?”
鄒旭堯昂頭看天,“不早了,我們找地方吃飯去。”
田立春猶不放棄,“哥哥,我想學你剛才那招。”
鄒旭堯搖頭,“學功夫那麽辛苦。我送你的四個姑娘,都是功夫好手,有她們在,足可以保你平安無虞。
兩人正說着話,被一個白眉和尚攔住了,“女施主,你跟佛門有緣,請随老納進寺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