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老納法號覺緣,侯小施主多時了。”和尚說着,笑眯眯地将二人往裏面請。
田立春最先只是覺得這和尚慈眉善目,不好意思拒絕他,這會兒聽說他是覺緣,倒是吃驚了一下。
覺緣,不就是明日要做水陸道場的得道高僧嗎?據說必需是有緣人才能見到他。
“小施主可否是建康十三年,庚寅月,丙午日出生?”
“是。”
“施主可是能通陰陽?”
田立春臉色一變,連連搖頭,“不能,不能。”其實是能的,只是有人告誡過她輕易不能用,不然可能活不過十八歲。
“施主可是能占蔔?”
“非也。”也有人告訴過她,這個輕易也不能用,她現在一般都靠的是直覺。她的直覺一般很準,不然也不會發現那麽多金元寶。
“施主可願做我大周的國師。”
“不想。”
“施主可要老納幫你占上一卦?”
“謝謝大師,其實不用,前面的路是黑的,命不是占出來的,我覺得人能勝天。”田立春聲音不大,但異常的堅決。
在這和尚面前,她有一種無形于遁的感覺,難道他發現了自己原來不是這個世界的秘密。
“那算了,老納送施主一本書吧。”覺緣說着遞了本《六爻神算》給田立春。
田立春猶豫着接了過去,總算是覺緣大師給的,多少人想搶還搶不到呢。
“遇到過不去的坎,你就說是老納的女弟子吧。”老和尚笑得越發像彌勒,“你十八歲那年,會有個大坎,出家可保無虞。
“謝謝大師。”她相信自己不會有這一天。
鄒旭堯皺眉,“大師,我和家妹還有事,改日再來拜訪。”說完拉起人就走。
覺緣也不留人。
等到出了寺院,鄒旭堯才道:“你不要聽那老和尚的,無論有什麽事,哥哥都會保護你。”
這話說得暖心,田立春眉眼彎彎的應了聲“是”,然後才道,“我昨晚做了個夢,夢見了一件極為古怪的事,還請哥哥不要見笑。”
“我不笑你,你說吧。”鄒旭堯馬上應了下來。
小姑娘嘛,該能夢見什麽?難道是夢見他了?
一定是的,不然怎麽會說讓他不要笑她?
鄒旭堯的嘴角不由彎了彎,又不想讓小姑娘看到,忙又一本正經的繃好了。
“我夢見草原上面死了好多老鼠,那些老鼠又傳染給了牛羊,傳染給了人,後來好多人死了。”後面還有半句她沒說,她正好夢到鄒旭堯帶着軍隊跟蒙古人開戰。
鄒旭堯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陛下本來是派西北軍攻打蒙古的,原訂了八月十八就出征,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有了瘟疫可就麻煩了。
“不用擔心,軍隊裏有大夫。萬一哥哥出征,也會先偵查好了才行動。”他說道。
鄒旭堯的嘴角又彎了彎。妹妹還不錯,知道關心他了。
田立春見他聽了進去,又道:“萬一遇見這個,哥哥不要着急,草藥我已經備好了,萬一要用,直接從利濟醫館裏取就行了,這是藥方。”說着遞了張紙給他。
上面字用的是簪花小楷,字跡清新飄逸,氣韻生動,讓他有一種見字如見人的感覺,別說是因為關心他才寫的藥方,就是随手塗鴉,他必定也會珍而藏之。
看他小心翼翼地裝進了荷包裏,田立春就笑了起來,“反正就是一個夢,哥哥也別太放在心上,晚上我請哥哥吃飯吧。”
“行,走,哥哥帶你去個地方。”鄒旭堯說着就去抱她。
“我是大人,自己爬上去就行了。”田立春有些扭捏。
“大姑娘才更要抱,這樣爬上去,人家笑的是你哥!”鄒旭堯理所當然的說道。
田立春争不過他,只得受了。
馬車七拐八彎的到了一條巷子裏,停在了一家鹵菜店門口。
鄒旭堯又将她抱了下來。
店子很幹淨,桌椅似乎用了好多年了,磨得十分光滑。鄒旭堯并沒有點菜,店家主動送上來一大盤醬牛肉,一壺酒。
田立春嘗了一下,牛肉醬得又鮮又香又嫩,嚼勁十足;酒香醇厚,回味悠長。她吃得十分盡興,店家中途又端了一盤過來。
“春兒,你盡管吃,等下哥哥還帶你去玩,不怕積食。晚一會兒,還有很多漂亮的花燈。”鄒旭堯說道。
他的聲音聽起來總有些飄缥,又帶着金屬的質感,但又十分清脆,很容易讓人産生好感。特別是喊她名字的時候,那聲“春兒”,仿佛冰擊水面,帶着絲絲餘韻,舌頭與上颚輕輕一碰,就出來了。每次他這般喊她,都有一種讓她正在被人寵着的感覺,溫馨而愉悅。
等他們吃完,已經是華燈初上,到處都是車馬水龍,歡聲笑語。
馬車肯定是不能坐了,只能徒步而行。
“來,拉緊哥哥的手,千萬別走丢了,這種時候人販子最多了。”說着緊緊地捉住了她的小手。
賣花燈的,賣月餅的,賣捏面人的、玩皮影戲的、耍猴的……應有盡有,熱鬧異常。
“前面有個下棋的,彩頭押的是一萬兩呢,走,快去看看。”旁邊有人議論道。
“怎麽可能!一萬兩,咱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銀子!”
“騙你是小狗!不信咱現在就過去!”
幾個人拉拉扯扯的走了。
後面來了一群,仍是議論這個。
“那邊有下棋的,彩頭是一萬兩呢,咱也去碰碰運氣吧,萬一贏了幾輩子都可以吃喝不愁啊!”
“是誰這麽有錢,莫不是腦子有問題了吧?”
“不清楚莊家是誰,不過那銀票倒是真的,日盛昌的票號,馬上就可以兌現。”
“那趕緊走,還在這裏磨蹭什麽!”
後面又過來了一群,說的還是這個下棋的。
……
連鄒旭堯這麽自持的人,都忍不住問道:“春兒,我們也去看看熱鬧吧。”
他最近特別喜歡喊田立春的名字,莫名的,就是喜歡那種舌頭和上颚輕輕相觸的感覺。
“好。”
其實,田立春興趣不大,無非就是賭局罷了,不過是有些人玩的高明一些。
随着人流,很快就到了。
一個大大的燈籠,黑咕咚咚的立在那裏,旁邊貼了塊告示:若有人三步能讓燈亮起來,不僅可以拿走一萬兩銀票,還可以把之前的人輸在這裏的銀票全帶走。
“這人是錢多得花不完了吧。”
“哼,是尋咱們開心吧,晚上來了這麽多人,燈根本沒有亮過!”
“就是,一次也沒有亮過,肯定是騙人的玩意!”
“對啊,咱們試一次就要花五兩銀子,晚上這麽多人試過,根本就沒有人成功過。”
“估計就是騙子!”
“要玩就玩,不玩的閃一邊去。”旁邊看攤的人一副不耐的口氣。
越是這樣,想玩的人反而越多了起來。
五兩銀子說多不多,說少不少,若要是贏了,這一生的命運就此改變,不知有多少想借此碰運氣的人。一個大籮筐裏,居然裝了大半筐五兩面額的銀票。
“小賭可怡情,大賭可發家,春兒,你要不要試試?”鄒旭堯問道。
“我肯定不行,還是哥哥先試試吧。”田立春笑道。
她現在也算有點了解這位哥哥了,一般他想做的事,總會問問她願不願去做。
鄒旭堯還真有點躍躍欲試的意思。他本身棋藝了得,殺遍大周無敵手,卻對眼前的棋局沒有半分把握。越是這樣,他就越想試試。
鄒旭堯掏了十兩銀票,丢了進去。
看攤的人拿了一張五兩的給他,他卻搖了搖頭,“我解不開,我妹妹解。”
那看攤的人就看了田立春一眼,見不過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又衣着講究,不由十分嫌棄,“你們這些人,就是錢多得花不完了,若是能解開,早被人解開了。”說着看都不再看二人,直接退到了一邊。
鄒旭堯果然沒有解開,他也不甚在意,示意田立春去解,田立春附在他耳邊悄悄地說了一句話,笑了。
鄒旭堯将信将疑,又過去試了一次。
燈一下子亮了起來。
看攤的倒也幹脆,果真将銀票全遞給了鄒旭堯。
也有人認出了他。
“還是侯爺厲害!”
“好多銀子啊!”
鄒旭堯也不推辭,當真就把那一萬兩銀票裝進了荷包,撿了兩張五兩的給看攤的人,又咐吩道:“盛下的擡回去。”
也不知從哪裏出來了兩個侍衛,喜滋滋地把筐給拎了起來,擡着銀票大搖大擺地走了。
除了他們侯爺,誰還有這麽大的能耐,這麽大的本事?
兩人拿了銀子,又買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回去了。
“銀票我給你存到日盛昌吧。”鄒旭堯說道。
俗話說財不露白,這麽多銀子,直接給她,太讓人擔心了。
田立春抿着嘴笑,“咱們一人一半。”
“那是你贏的,做哥哥的怎麽能要你的東西。”這點銀子,他還不看在眼裏。
“若是哥哥不帶我過來,就不可能有這麽多銀子啊,再說又是哥哥銀回來的。”
鄒旭堯就點了頭,“行,一人一半。”
不知道為什麽,他很喜歡這句話,好像這樣,他跟她就成了最親近的人。
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似乎很久沒這麽快樂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