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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錦還鄉

中秋節那日,田立春逛了會兒廟會,卻無端地想念起家裏的姐姐們和她娘起來,乘機向鄒旭堯提出了告辭。

出來這麽久,再不回去,只怕家裏就要找過來了。

鄒旭堯沉默了一刻,倒也沒有攔她,只是讓跟着的人好生照顧着。倒是王四虎得知田立春要走,直接向鄒旭堯提出要送她回去。

鄒旭堯當時就板了臉,“本侯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閑了!”

王四虎忙道:“春兒與咱們今日一別,只怕此生再也難見到了,我想把她送回去,順便向她家裏提親,等到她及笄,屬下也該卸甲歸田了,到那時候正好娶她過門。”

鄒旭堯直覺的不願意,“她還那麽小,哪裏懂得這些,等她及笄再說不遲。”

王四虎卻道:“她不懂得也不要緊,只是先訂下來,不然等上三五年,她還記得我是誰。”

鄒旭堯還是不樂意,“你也知道,每年到了這個時候,北荻總會來犯,邊境并不安寧。”

王四虎聽他這麽一說,倒是苦笑了起來,“有侯爺在西北,北荻根本不足為懼,倒是春兒若是路上出了事,屬下估計一輩子內心難安。”

其實,鄒旭堯聽田立春說要走,也是非常的舍不得,但也沒有辦法。因為每年八月,正是秋節莊稼收獲的季節,北荻必定會在這個時候犯邊,搶糧搶草,若是他在這個時候離開,不僅邊境會不安寧,就是皇帝那邊只怕也不充許,如今有人主動請纓要送她回去,理智上是該答應的,但不知為什麽,聽到王四虎說要提親,他就直覺的不喜。也許,他是覺得王四虎配不上自己的妹妹罷。

看春兒那樣子,也不一定就會對王四虎有情,再說還有留山鄉君那一關呢,他這麽安慰自己道。但不讓王四虎送她,路途這麽遙遠,确實又不能放心,最後一咬牙,還是許了。

王四虎高高興興地去了。

虎威公主得知田立春走了那一刻,冷冷地笑了數聲,“我還以為她多有能耐,不過如此罷了。”

田行舟卻冷笑道,“将軍若以為她便這般算了,那你也太小看我田家的人了,若是她回去之後鼓動別人遞一張狀子上去,只怕于公主名聲有礙。”

“我就在半路伏殺了她,誰人敢說什麽?”虎威公主咬牙說道。

“她來的時候公主不是已經試過了嗎?”田行舟寸步不讓,“再說那也是我的骨血。”

你的骨血?

真覺得是你的骨血,會十年對她們母女不聞不問?

不過是覺得她現在醫術了得罷了。

這人一旦出了名,再想動他就難了,何況是個出名的大夫。

哪個人不會生病,生病豈不是就得靠大夫,何況是妙手回春的大夫,單看陝西總督一家子那谄媚的樣子就知道了。

萬一那賤人通過女兒和男人死灰複燃了,自己豈不是要論為全大周人的笑柄?

不好,不好!

陝西總督夫人的娘家是廖禦史,這人最喜歡抓勳貴宗室的錯腳來成全他自己的好名聲,若是這事被廖家做了文章,再有那賤丫頭之前的名聲在那裏,趙氏那賤人又給朝廷捐了那麽多金元寶,只怕就是皇上也不會占在她這邊了。

“只怕狀元郎等的就是這一天吧。”虎威公主氣極了,不由狠狠地刺了男人幾句。

田行舟見到虎威公主生氣,輕輕張開雙臂摟了她,信誓旦旦地道:“但我只愛想想一個,其他人于我不過是昨日雲煙罷了,若我有負想想,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虎威将軍姓李名想,每每二人情到濃時,難舍難分的時候,田行舟都會叫她“想想”,所以一聽他這般深情的喚她,又發了毒誓,李想便心軟了,但多少還是有些不平,一下子咬在了男人的肩膀上。男人卻莫名的興奮起來,不安分的手早攀上了那兩坐高峰,如彈琴一般,撚挑撥彈起來,待到事畢,李想這才陰沉沉地說道:“你也該帶我回家拜見公婆了。”

田行舟低低應了一聲“好”。

原來,早在李想和田行舟相識之初,他便直言不諱的告訴過她,“我家裏有妻,有女,有父,有母。”

或者是越得不到的就越戀戀不舍,李想那個時候甚至覺得每天能多看他一眼,也就心滿意足了。

但人心都是不足了,天天能夠看到,必定會想要更多,何況是在這荒涼空曠的西北,或許下一刻就會馬革裹屍、血染沙場。

分不清是誰主動,但後來他們的确是在一起了。

若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田行舟就對她奴顏婢膝,她也就說服自己一腳踢了他再覓良人,偏他過後仍對她冷冰冰的,說對不起自己家裏的妻,還說對不起她。

他越是這樣,她就越放不下。

再後來,心一橫,索性跑到宮裏求她那當皇上的弟弟賜了道聖旨,讓她成了田舟行的平妻。

那時候的李想,十分自信,覺得憑着自己的人平、相貌、家世、手段,要不了多久,就會讓田行舟對自己死心踏地。

事實上她也做到了,畢竟田行舟這些年根本沒回過老家,別說是妻兒,就是父母也不曾見過,只想着她跟他們的孩子,但趙氏的存在,仍是她心裏的一根刺。

不曾想,十年之後,這根刺不僅沒有拔到,卻讓她有了疼痛的感覺。

“與其這樣,不如把那賤人和她的孩子全弄到身邊,憑我的身份,只怕不用自己開口,也有人趕上來對你們母女趕盡殺絕,你們就給我等着吧。

李想畢竟是做過将軍的人,雷厲風行,說到做到。

說完就拉田行舟上了馬車,帶上大批仆從,不快不慢,竟然只比田立春晚了一天“回家”。

李想早打聽好了,趙氏和孩子們就在南陽城裏,索性大搖大擺,直接去了裙語閣。

好在田立春早給趙氏打過了預防針,“父親在西北又娶了別的女人。”

趙氏沒聽完就昏了過去。

沒想到才隔了一天,這女人就找到家裏來了。

“田家狀元郎衣錦還鄉,還帶了個金枝玉葉的媳婦。”衆人如是說道。

“聽說那媳婦能文能武,還是公主呢,田家這祖墳只怕要冒青煙了。”

“只怕那個只能得了休書回娘家了。”

“啊,真是公主,我活了這半輩子還沒有見過公主呢。”

“我也去看看。”

什麽看公主,就是看熱鬧,都知道田家娶了公主媳婦,又耀武揚威地回來,只怕先前的媳婦就只能拿着休書回娘家了。

世人多有惡趣味,是以那看熱鬧的擠了個裏三層,外三層。裏裏外外又三層,真真的比搭出來的戲臺子還熱鬧。

李想早脫了那身戎裝,穿了身宮裝,略做嬌羞狀,跟在了田行舟的後面。

“你們要做什麽衣裳?秋裝還是冬裝?”田二梅面無表情地問道。

姐姐們聽了田立春的話,都很生氣,她們怎麽也想不到她們的爹會這樣對她娘,所以昨天就已經商量好了,根本不準備認他。

“我們不是來做衣裳,我是你父親,快拜見你們的母親,虎威公主。”

看來她這個爹真是準備讓那外來的女人鸠占鵲巢了!

田二梅怒極反笑,指着田行舟道:“你是我父親?那妹妹千裏迢迢前去尋你,你裝做不認得她,還讓人把她趕了出去?我娘好端端的在這兒站着,你讓我認別的女人為母親?”

“我走的時候,你妹妹并未出生,我不認得她也正常,但公主是皇上親自下聖旨賜婚與為父,你不認她,為父少不得要上家法了。”田行舟說道。

“真不愧是狀元啊,閨女這般無理,還能有這般風姿,确實難得。”有那拍馬屁的人說道。

“真真是皇家風範,公主儀态萬千啊。”又有人說道。

田二梅一聽他爹說有聖旨,氣焰就下去了一半,現在又聽得有人這般為她爹不平,不由急紅了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那女人有聖旨賜婚,她們的娘怎麽辦?

“真有聖旨賜婚啊?那祖父祖母知道嗎?你們經過三媒六聘了嗎?不要以為現在我們姐妹們有了兩個銀子,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人都上門來打秋風了!四虎哥,讓他們把這騙子給我打出去!”

“你們敢對父母動手,真是無法無天了!”虎威公主冷笑起來,她正想殺雞敬猴,找人立威呢,不由看了一眼跟着的人。

那些侍衛跟着公主,就是皇親貴戚見了也要禮讓三分,如今到了田家,自然不肯罷休,就是那跟着的嬷嬷也覺得田立春礙眼,直接朝她撲了過去,想要狠狠地掴她幾掌才解氣。

哪想還未近身,已經有一個姑娘抓住了她,直接将她扔出了人群。

那老嬷嬷五十多歲的樣子,肥嘟嘟的一大團,沒想到竟被個嬌滴滴的姑娘給扔出去了,此事別說是看熱鬧的驚訝,就是虎威公主也覺得面子挂不住。

“打!給我好好的打!打死了自有本公主負責!”她惡狠狠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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