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見相投
因為李雲野的自首交代,度假村意外事件得以圓滿解決。程氏公開發布了聲明信後,度假村項目正式恢複開工,并未受到持續影響。江辰被趕出了江氏,江禹又重新回到總裁的位置上,如常工作。
二人的危機度過後,江禹将程雨沫從酒店接回到家裏。還好當時她并沒有沖動回家,讓姜芸知道他們曾經分過手的事,不然江禹還真不知道要如何向老丈母娘解釋。
兩家公司全部回歸正軌,江禹和程雨沫也住到了一起,江興海看到這兩個孩子感情恢複如常,他覺得可以放心地離開了。
可當程雨沫得知了他要回美國的消息後,一直在極力地挽留,“您好不容易才回來一趟,就多陪江禹在家裏住一陣吧!如今在美國,還有什麽是您留戀放不下的?”
确實,現在那裏對他而言,除了自己的公司,再無其他牽挂。美國,早已不是他的歸鄉。他所有的親人,所有關心的人,都在這裏。
程雨沫說話之時,江興海觀察了一下旁邊江禹的反應,他并沒有開口跟着她一起挽留,也沒有明确表示抗拒。這個他唯一的兒子,看來對他的心結猶在。
在程雨沫的一再挽留和鼓勵下,江興海最終決定留下來。他要利用餘生的時間,努力去親近兒子,修複他們之間的關系,以彌補他曾經犯下的過錯以及帶給他的傷害。
時隔多年,江興海終于又回到了江宅生活。盡管這裏早已物是人非,但因為雨沫的存在,江宅也是另一番充滿生機的景象。同時,在此後的日子裏,江興海與江禹的關系,在雨沫的推動下,也漸漸變得緩和起來。
雖然這兩父子都酷酷的,加之中間隔了十幾年的疏離,都不習慣也不知道該如何與對方說話,但他們二人的興趣和習慣倒是很相投。
雨沫常常看到二人在早餐桌上,一邊吃早餐,一邊捧着報紙看。偶爾還會針對某則時事新聞,讨論幾句,意見往往也是出奇地統一。晚上在客廳裏,二人都喜歡鎖定在財經頻道,對于市場的走向發展,二人的看法也往往一致。
每當看到此類情景之時,程雨沫不禁在心中慨嘆,到底還是親父子啊!哪裏能存在血海深仇!
對于他跟兒子之間的欣喜變化,江興海也是十分欣慰的。這天晚上,江興海剛跟國內的幾個老朋友相聚後,因為喝了點酒,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些睡不着覺。他來到地下室,準備打會兒桌球醒醒酒,結果一走進去,立刻就撞見了正拿着球杆的江禹。
江興海不禁問兒子道:“大晚上的,你怎麽在這兒?”
“你不也在這兒呢嗎?怎麽就不行我來?”江禹不滿地反問道。
他的話裏總是喜歡這樣帶着刺,江興海無奈地笑了,“我一個孤家寡人,晚上閑來無事睡不着來這裏打發時間,你這個有家室的怎麽不在房裏陪人家?”
“她今天回去陪她媽了,她媽想她了。”江禹說完後,擡了下手中的球杆,示意江興海:“既然都睡不着,來一杆吧!”
江興海挑了支球杆,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請,心情大好地感嘆道:“沒想到在有生之年,我還能有跟你共同打球的時候!這樣的景象,以前我連想都不敢想!”
江禹擺好了球,表示贊同,“我也是,這都多虧了雨沫!”随即他向江興海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
江興海沒有推辭,伴着一杆清脆的聲響,他完成了一個漂亮的開球。借着酒勁,他說出了平時不可能對他說的話,也是藏在他最心底的話:“雨沫是個難得的好女孩,這樣的女孩子願意留在你身邊,願意進入咱們這個家,都該值得你慶幸。你若是不快點行動,正式把她娶回來,等到把她弄丢的那天,有你後悔的!”
他離開江家十幾年,期間跟江禹不曾聯系。離開之前,在江家的那十幾年,他也沒怎麽教育過江禹,也是因為江禹一直對他抱有敵意,也不是個會老實聽他管教的小孩。今天的這一番話,可以算是他作為一個父親,第一次正經地給予兒子的忠告。
這樣忠言逆耳的話,他本以為江禹聽後,會不屑地引來他的駁斥。可在他沉默了半晌後,江興海終于聽到兒子開口對他說:“這是這些年來,我第一次由衷地贊同你的看法!”
江興海聽後,哭笑不得,他真不知該如何把他的話接下去。即使他長成為一個三十歲的成熟穩重的青年,可在父親眼裏,他還是那個一句話就能把他氣得哽住的熊孩子!
大年過後,一場暴風雪接踵而至。程雨沫沒抵受住這場忽如其來的嚴寒,又開始發燒、咳嗽起來。原本她的身體就還沒從那場肺炎中徹底恢複,現在又是這個情況。
江禹很擔心她會複發,緊張地帶她來到了醫院。還好醫生看過後,确認并無大礙,只是感染了普通的風寒,吃些常規藥物即可。
聽過醫生的話,江禹這才安下了心,他将垂下來的圍巾又往雨沫的臉和脖子處攏了攏,将她的半部分臉都裹得嚴嚴實實,才放心囑咐道:“我現在去取藥,你在這裏等我回來。”
江禹走後不一會兒,程雨沫坐在大廳的長椅上,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她的斜前方,左馨玥正捂着嘴,慢慢地向前挪着步。她的臉色蒼白,步履緩慢,身體看上去很不舒服。
她右手拎着包,左手拿着一大堆的檢查單子,獨自一人在醫院大廳裏走着。她沒有注意到程雨沫,程雨沫也沒有打算過去叫她。經歷過這麽多事,她們早已不是能夠見面問候随便聊天的關系了。
然而,不知是不是她們之間那糾纏不休的命運作怪。因為急救患者突然被擔架車推進來,伴着醫院大門的打開,一股猛烈的大風突然刮了進來,将左馨玥左手本就拿得不穩的單子吹散一地,她不得不彎着身子,痛苦地在地上一張一張地撿着。
其中有一張吹落到程雨沫的腳邊,她低頭掃了一眼單子上面的大字,再看了眼不遠處臉色不好的左馨玥,頓時心中明了。
她俯身撿起了那張化驗單,端詳了片刻,便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謝謝你!”
程雨沫擡起頭,便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左馨玥。左馨玥本來伸出的要拿回單子的手,霎時間停頓住了,二人望着對方,面面相觑。
最後還是程雨沫主動将單子遞還給左馨玥,搶先開口道:“你懷孕了?”
左馨玥沒有回答,只是緊張地把單子往包裏猛塞,便轉身走了。可她走出幾步後,又馬上轉過身來,重新回到程雨沫面前,鄭重地請求她說:“我懷孕的事,能別讓其他人知道嗎?”
程雨沫聽後一驚,反問她說:“其他人是指?”
“算了。”左馨玥看到在程雨沫後方,江禹拿着藥正趕向這裏,她便沒再說什麽,頭也不回地走了。
程雨沫望着她離開的背影正在發愣,便被取完藥回來的江禹輕拍了一下,才回過神來。
“看什麽呢?這麽入神?”江禹順着程雨沫凝望的方向,也看了幾眼,卻并未看出什麽端倪。
程雨沫挽着他的手臂,往他肩膀靠了靠,說:“沒什麽,我們走吧!”
她并未跟江禹說她剛剛見過左馨玥的事,也不知道左馨玥讓她保密的人都包括誰,但根據她的推斷,她要保密的人無非就是江家父子、江辰、還有左家的兩父子。
上一世,她們是形影不離的好朋友,後來又做了親戚。她對左馨玥的了解,可以說是比任何人都深。她這個女孩雖然大膽,但卻不會濫交。如今她肚子裏的孩子,也只可能是江辰的。
看她一個人來偷偷産檢,又拜托她不要告知別人的緊張樣子,程雨沫推測,她大概也并未讓江辰知道。考慮到江辰那個極端的性格,又剛剛經受了家庭和事業的雙重打擊,此時,确實不是一個讓他知道自己做了爸爸的好時機。
江辰和左家對她和江禹已經不再具有威脅,她也沒必要趕盡殺絕。何況這是他們的家事,她是不打算伸手參與的。所以,她也會裝作沒看到今天的一切,自然也不必告訴江禹。她只要他們有安穩的日子過就足夠了!
真實情況正如程雨沫推測的那樣,左馨玥并未将她懷孕的事情告知給江辰。他在經受過這件事後,一蹶不振,近期脾氣都很暴躁,但她懷孕的事卻沒瞞過父親左之秋。
左之秋是個實際主義者,他的兒女幸福都能被他狠心地放在利益的天平上衡量。對于連私生子身份都沒有的失敗者江辰,左之秋自然是不會同意女兒給他生孩子的。
當時在股東大會上,江興海雖然沒有明說轉讓走江辰股份的原因,但是明眼人最後都查了出來,知道江辰連江興海的私生子都不是。他現在就是個一窮二白的無名小子,左之秋自然不把他放在眼裏。這幾天,他一直在催着女兒将這個孩子打掉,重新再來。
可左馨玥想要這個孩子,屬于她和江辰的這個孩子。他瞞着父親說去醫院打胎,實際卻是來做産檢。不巧竟在這裏遇到了程雨沫,她很怕她會走漏風聲,傳到父親耳朵裏,知道她并未聽話,所以,她才會去拜托她幫她保密。
但經過這麽多事,她們曾經敵對多時,即使是誠意拜托,她也沒有把握程雨沫會遵守約定,更何況還有江禹。
最終她沒有多說什麽,頭也不回地走了。只要她知道自己心意已定,任何人都別想傷害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