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一聲一情,一箭一仇
“風國真的宣戰了?”
“是的陛下。”
“好!好!”楚嘯一排桌子站了起來,雙手緊握在帳子裏走來走去,“快、快準備孤明日的铠甲!”
“陛下!”木無鋒從沒見過這樣的楚嘯,有些震驚。
“沒聽到麽?”
“是……”木無鋒本還想說些什麽,但接觸到那個眼神,終究還是嘆了口氣,什麽都沒說。
“雲清,雲清,”楚嘯一遍遍的重複着,“這些日子即便是我也無法偷偷潛入你的營帳,明日、明日終于可以,我終于可以見到你了,雲清。”
“陛下,铠甲。”
“好好,快來給我穿上!”
“陛下,明日才出征,這還有一整夜呢。”
“哪那麽多廢話!”
木無鋒第二次震驚了,這種語氣的話竟然能從楚嘯嘴裏傳出來。
“孤穿這身铠甲怎麽樣?”楚嘯站在銅鏡前看着英姿飒爽的自己。
“陛、陛下,陛下這身十分神武。”木無鋒無奈的豎了豎大拇指。
“你說,雲清是更喜歡我威武一些,還是更喜歡我儒雅一些?我到底要不要穿铠甲?”
“陛下穿上這身铠甲不僅儒雅,而且英姿勃勃,我想沒有那個女子看到會不動心吧。”
楚嘯終于是一笑,“她可不是一般的女子。”
木無鋒嘆了口氣,已經不知該說些什麽了。
“好了你下去吧。”
“是。”
楚嘯站在鏡子前又看了一會,最後就這麽和衣躺在了床上,因為他知道,今夜注定無眠了。
而同樣無眠的還有不遠處東邊駐紮的風軍元帥。
聽說他一改背後幕僚指揮的身份,明日就要短兵相接、狹路相逢了麽?
還記得當年也是這樣,他在那邊,她在這邊。
但她當時就是着了魔的相信了他那句“不會打起來”,所以就算是大戰的前一天,他也莫名的覺得心安。
該是那時候就已經愛上他了吧,所以他說的一切,自己都願意去相信,願意去接受。
只是,現如今想起這一切卻是只覺得可笑了。
但不管是什麽,明日,終要做個了結了吧。
第二天。
“咚!咚!咚!咚!”隆隆的戰鼓就敲在風雲清的心頭,她隐在千軍萬馬之前,看着對方黑壓壓的楚軍,有紀律、高素質,聚集在一起的寒氣即便遠在她這裏也能感覺得到,那确實是一只尖銳力量。
突然對方的人馬中出來了一騎先鋒,在大軍前來回的撥轉着馬頭,似乎是在尋找着什麽。
風雲清心中冷笑了一聲,揮了揮手,前面的人立馬給她讓開了一條路。
她一步一步的策馬來到前方,自始至終,那雙眼睛,都盯着對面那個銀盔鐵騎。
“雲清!!!”
突然,一個聲音響徹兩軍,帶着任誰聽了都會潸然淚下的喜悅和激動。
那是……楚皇?
“雲清!!!”
那四聲裂肺的呼喊,好似要将全身的血液都貢獻出來,只為了,那兩個字,雲清。
“陛下!不可!”
“陛下!”
“陛下回來!”
那一騎銀盔突然策馬狂奔,引得背後一幹将領心驚膽戰,急忙追了出來。
風軍這邊立即做好的沖鋒的準備。
而風雲清卻擡起了一只手,阻止了他們的沖鋒。
彎弓、搭箭。
楚嘯,當真以為我不說,你便可以肆意上演重情愛妻的戲碼麽?
是啊,世人皆以為是我抛下了你,消失了五年,但是你又怎會不知,你又怎麽會不知!
我究竟為什麽離開!
楚嘯,我究竟為什麽在我最愛你的時候離開!
我究竟為什麽抛下了一切,我的親人,我的朋友,我的人生!
我夜夜惡夢的時候你怎麽不上演這副深情地戲碼!!
我被你重傷打落懸崖,經脈寸段的時候!
我整整三月白紗縛身浸泡藥浴,連飯都要師父喂進口中的時候!
風決出生時我差點到閻王那報道的時候,楚嘯,你告訴我,你在哪!
你告訴我,這是因為什麽?!
現在,你要讓我配合你演戲?!
好,那我就将這無情之人的稱號做到底!
從今以後,我便真的無情!
從今以後,楚翼王已死,翼王妃已逝。
過去所有的悲痛也好,怨恨也好,歡樂也好,不甘也好,都讓它葬送在景山那一掌下吧!
從今往後,我是與你毫無瓜葛、不曾相識的風國三公主,而你,是我敵國不得不戰、不死不休的楚皇。
楚嘯,這一箭,為了我的國家,為了我的子民。
也,為了我。
那一箭,帶着千鈞之力。
那一箭,呼嘯了整個戰場。
那一箭,比之前的呼喊還要來的震驚。
帶着濃濃的決然,帶着滿滿的絕望。
這是我回給你的呼喊,這是我還給你的震撼。
兩軍人馬的無數人在這一刻,都緊盯住了那只箭。
甚至忘了呼吸,忘了身在那裏。
他們看着那只箭打碎了那喜悅,他們看着那支箭穿透了那驚喜。
他們眼睜睜的看着,那箭,咆哮而過,帶着所有過往的怨恨,狠狠的紮進了那銀盔之中。
留下的,不過是一雙不可置信的眼睛,和一地零落的鮮血。
“雲……雲清……”那一聲低喃,卻回響在了所有人耳邊。
“雲清……”那雙眼睛,仍然死死的盯着前方。
“雲清……”那雙手,顫抖着,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簪子。
瑩潤的紫玉上帶着殷紅的熱血,斷茬上,卻是破鏡不能重圓的決然。
“斷了……”不知是誰的一聲呢喃,帶着不可置信的絕望,道出了在場每個人心中憋着無法說出的心聲。
“斷了……”楚嘯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
“斷了……”風雲清聽見自己破碎的心聲。
“雲清……”楚嘯捧着那斷了的簪子,終是眼睛一閉,落于馬下。
“陛下!!”
“陛下!!”
風雲清看着對面的混亂,擡起的手,又默默的放下,只是說了一句,“退兵。”
風軍自動讓開了一條路,看着自己元帥此時依然連痛苦都感覺不到的冰冷,終究不知是該敬,該畏,該贊,還是該砭。
他們不知道,那一刻,元帥軟弱的像是後院的一直遍體鱗傷的小貓,還是,堅強的,像是刀槍不入的巨人。
但是,他們只知道,那一刻,元帥身上散發出的無力的悲痛,讓他們每個人都心中一痛。
那一刻,他們想,他們為這個強大的鳳王,感到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