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猙獰往事
那确實是一封寫給沈如楓的信。
可筆跡讓她如此熟悉的寫信人,也的的确确是她那位在獄中自殺的父親。
“爸爸”
是他沒錯的,她聽了二十多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說話方式。跟這封信上面的一模一樣!
父親為什麽會給沈如楓寫信?他不是被他逼死的嗎?
看着那上面的字跡,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此時的心情,父母去世後她就被沈如楓囚禁起來。連他們的後事她都不清楚有沒有人幫忙打理,更別說墓地裏是否有他們的一席之地。
父母去世兩年多。而她卻覺得自己仿佛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接觸過跟他們有關的事物了。
眼眶酸澀。林夏要用上最大限度的隐忍才不會讓自己砰砰亂跳的心從嗓子眼兒裏蹦出來,呼吸散亂,她一遍一遍地擦着眼裏的淚水。可眼眶卻不厭其煩的再一次慌張的濕潤模糊。
她極其忐忑又迫不及待的讀起了信上的內容。
“事到如今,我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是我罪有應得咎由自取。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與別人無關,更跟夏夏無關,她是個單純的女孩兒。她什麽都不知道。請你不要傷害她。”
“當年我從你家走後。隔天得知你父母因為不堪債務重負而雙雙自殺,那是我碰到的第一個因為被讨債而自殺的人。之後我就再沒幹過替人讨債的單子,因為害怕和愧疚。我心軟了。”
“後來我做生意賺了些錢,結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庭。也反省了年輕時做過的混賬事對不起。”
“希望我可以用自己的命去償還你的痛苦”
“我很抱歉,二十年前,讓七歲的你成了孤兒”
林夏失神地看着信上“雙雙自殺”那力透紙背的四個字,雙眼刺痛。手忽地一松,信紙掉落,梯子阻隔了它們的速度,可它們還是飄飄蕩蕩落到了地上。
內心空空落落,那一瞬間,身邊的一切仿佛都遠了。
自殺了,她的父親把沈如楓的父母逼到自殺了,讓沈如楓成了一個孤兒。
她父親讓沈如楓成了孤兒。
自殺。
林夏忽覺眼前一黑,随即身體直挺挺地倒栽下去,昏迷過去的前一秒,她隐約聽見有人聲嘶力竭的叫她“夏夏”,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好像是已故的父親的聲音。
醒來時她尚有些懵懂,大腦混沌,直到沈如楓的身影從一旁出現,雲游到九霄外的心神才慢慢歸位。
林夏愧疚地不敢直視他。
“夏夏,”沈如楓發現她醒了,便放下手頭的工作坐到她身邊,擒住她想要逃脫的手握在手中,“擡起頭看我。”
林夏嘴唇微動,頭仍舊低着。
他的聲音裏夾了些冰碴,手勁收緊,“夏夏,擡頭看我。”
林夏顫了一下,緩慢擡頭,淚眼婆娑,他的樣子影影綽綽,顯得一點也不真實。
他擡手擦掉她的淚水,目光盡可能的帶了些溫柔,對她說:“你在書房發現了那封信,也看了內容,對不對?”
“沈如楓,”林夏喑啞着嗓子開口,淚再次模糊雙眼,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歉疚地說道,“對不起。”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對沈如楓說出這三個字,她總以為,這應該是他欠她的。
淚水在說完之後就決了堤,她不顧形象的大哭出聲,不住的沖他弓背彎腰,“對不起沈如楓,我們家對不起你,我代替他們向你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可是這三個字,好像并沒有什麽用。
沈如楓木然地坐着,面無表情地看着林夏,可那雙赤紅的眼睛又有些空洞,仿佛着落點并未在她身上停留,而是透過她看到了別處。
他似乎看見了多年以前,在那間陰暗潮濕只有幾平米的小屋裏,那一男一女也是這樣哭着抱住他,一遍一遍地說着“對不起”,他也在哭,內息的恐懼直到現在仍然記憶猶新。
然後他眼睜睜地,看着他們喝下一瓶農藥。
那之後,他就成了孤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