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午夜飛行-5
“再不起床,就要趕不上飛機哦。”宋雨樵說。
“嗯……讓我再睡一會兒……”喬宇頌難受地扯起被子,蓋住腦袋。
過了好一會兒,喬宇頌再沒有聽見宋雨樵的聲音。他驀地睜開雙眼,發現自己并沒有悶在被子裏,這才知道原來剛才做了夢。
他看看身邊,宋雨樵早已經不在了。
臨睡前,喬宇頌定了一個十一點的鬧鐘,現在鬧鐘還沒響,他拿起手表一看,十點。
宋雨樵什麽時候起床的?他居然一點兒也沒有察覺。
他懊惱地晃了晃腦袋,給宋雨樵發了一條信息,寫:我起床了。
沒過多久,宋雨樵回複道:鍋裏有南瓜粥,清早煮的,應該還溫。
讀罷,喬宇頌的心頭一暖,腦海中已經想起南瓜粥的清香。
起床後,喬宇頌的第一件事便是确認登機箱裏的物品齊全。
由于收到航班的天氣預告,為了保險起見,喬宇頌還是往行李箱裏放了過夜袋。
還沒洗漱,喬宇頌就先去廚房看宋雨樵留下的南瓜粥。他驚喜地發現是南瓜小米粥,比他想象中的清香許多,黃橙橙、軟糯糯的一小鍋,充滿了秋天的味道。
喬宇頌舀出一碗,忍不住吃了一小口。入口的溫度剛剛好,南瓜的香甜和小米的柔軟瞬間融化在唇齒間,胃裏暖得幾乎要再次瞌睡。
他連忙放下碗,走進浴室洗漱。
直到這個時候,喬宇頌才有機會重新好好看一看這間浴室。
置物架上放着他和宋雨樵的水杯,他的那個是宋雨樵新買的,杯底是貓爪的形狀,特別可愛。牙刷卻是他自帶的,用得有些舊了,擺在杯子裏,和宋雨樵的杯子放在一起,好像他已經在這裏住過很長時間似的。
喬宇頌想着是否把自己的洗面奶、潤膚乳、須後水都擺進置物架裏,可想到那些都是旅行裝,便放棄了。
他的毛巾是新的,用過一兩回,還能聞見新品特有的味道,浸入水中,要潤濕的速度也比舊毛巾要慢一些。
不可思議,他竟然開始和宋雨樵同居了。
喬宇頌洗了好幾遍臉,将胡渣剃幹淨後,噴上宋雨樵的須後水。
他定定地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起先覺得十分不真實,可是看的時間長了,就認出自己了。
面膜留着晚些時候再敷,喬宇頌唯恐那碗南瓜粥涼了。
半碗南瓜粥喚醒了喬宇頌的饑餓感,他一邊吃,一邊開始琢磨中午吃什麽。
想到這個小區的管制嚴格,喬宇頌不确定這裏能不能叫外賣。
冰箱裏只有半塊生姜和一小把小蔥,看着都十分新鮮,不知道宋雨樵買了多長時間。可是,這些都不能充饑。
就在喬宇頌幾乎決定中午繼續喝粥時,他驚訝地發現電飯煲裏竟然有一整只沒熟的雞!
他連忙放下空碗,将電飯煲移至面前,仔仔細細地打量一遍。
這只雞經過了處理,有料酒的氣味,表皮呈黃褐色,像是抹過了耗油或者生抽。鍋底有一些生姜片和蔥段,喬宇頌這下明白冰箱裏的姜和蔥是怎麽回事了。
喬宇頌一時激動,不假思索就撥打了宋雨樵的電話,卻在等待的過程中想起不該打擾他工作。
他來不及挂斷,電話裏便傳出宋雨樵的聲音:“喂?”
“喂?”喬宇頌用手遮住嘴,小聲地問,“你方便打電話嗎?”
宋雨樵奇怪道:“偷偷摸摸的,幹什麽?”
喬宇頌愕然,放下手,不好意思地笑,問:“我看電飯鍋裏有一只雞?”
“嗯,我早晨買的,腌好了。你按下‘煮飯’,第一遍煮好以後打開翻個面,再按一次‘煮飯’,兩次加起來一個小時。”宋雨樵說,“你翻面的時候,用那雙火鍋筷,就是那雙最長的,臉別湊過去,小心燙着。”
沒想到他起床以後居然做了這麽多事才去上班,喬宇頌聽得一愣一愣的,心中既感動,又愧疚,道:“你早上忙了這麽多,我竟然都沒發現。”
“是,你睡得挺死的。”宋雨樵笑話道。
喬宇頌說的話終歸有些許客氣的成分在,聞言面上一紅,辯解道:“卧室的隔音效果蠻好。”
聽罷,宋雨樵又笑了。
喬宇頌只得尴尬地撓額頭。
“米飯我煮好了,在微波爐裏,就一個人的分量。你吃之前,直接加熱兩分鐘就行。”宋雨樵笑完說。
得知宋雨樵安排到這個地步,喬宇頌沾沾自喜,嘴上卻道:“其實,米飯我還是會煮的。”
宋雨樵問:“你會用微波爐煮米飯?”
聞言,喬宇頌一愣,才想起電飯煲裏已經裝了一只雞,這恐怕才是宋雨樵用微波爐煮米飯的原因。
許是喬宇頌太長時間沒回答,宋雨樵嘲笑道:“果然不會吧?”
喬宇頌無言以對,半晌,不服氣地說:“我可以等雞熟了以後再煮飯。”
“大哥,現在是十點二十分。你十四點的航班,得在十二點出門。煮那只雞需要一個小時的時間,你如果還要把雞取出來煮飯,午飯怕是只能帶在路上吃了。”宋雨樵說得頭頭是道。
喬宇頌想不到他把時間安排得那麽精确,不由得愣住。他連忙按下“煮飯”,打開微波爐,确認裏面有米飯,頓時松了一口氣。
他真是被宋雨樵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喬宇頌哭笑不得,心想自己這麽多年,好歹好端端地活過來了,怎麽到了和宋雨樵交往的時候,反而成了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人?
正在喬宇頌出神的時候,宋雨樵忽然說:“你要是實在來不及,冰箱頂上有一個便當盒,充電用的電源适配器也在。你把飯菜裝進去,等有時間吃飯的時候,提前半個小時加熱就行。”
喬宇頌聽罷,心裏咯噔了一聲。
他果真在冰箱頂上找到一個便當保溫袋,裏面裝着便當盒和電源适配器。
他拿出便當盒一看,驚訝地咦了一聲。
“怎麽了?”宋雨樵問。
喬宇頌說:“這個便當盒,我看有同事用過。不過,不是這種電源線。這個牌子什麽時候出了能用b線充電的款?還有三種接頭!”
宋雨樵淡淡地回答:“這是我改裝的。”
“你……”喬宇頌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仔細一想,半個小時就能加熱完畢,或許也和改裝有關。他實在想不出該說什麽,良久道:“你真厲害。”
“哪方面?”宋雨樵意味深長地笑問。
喬宇頌的臉驀地紅了,不耐煩地說:“各個方面,可以了吧?你真是夠幼稚的!”
宋雨樵不反駁,只是笑個不停。
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這麽愛笑?喬宇頌納悶,卻忍不住跟着笑了。
過了一會兒,喬宇頌想了想,叫道:“小樵。”
“嗯?”似乎猜到他有話要說,宋雨樵正經了些。
喬宇頌盯着電飯煲的指示燈,小聲說:“你不用做得那麽周到也可以的。以前,如果我不在,你應該不會一大早起來做這些吧?我不希望你特意弄得那麽辛苦。就算你沒準備,我也可以自己出去找吃的,或者叫外賣。我畢竟三十了,不說把自己照顧得很好,活下去的
能力還是有的。你別太操心。”
他知道,說這些,大有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嫌疑,不過他的心裏真是這麽想的。
宋雨樵沉默片刻,問:“如果那樣,跟我們沒有交往有什麽區別?”
“不是,當然有區別。”喬宇頌連忙解釋,“我只是不希望你太辛苦。又是買菜,又是煮粥,你做這些,起碼得提前兩個小時起床吧?六點多?可咱們昨晚三點多才睡,你今天還得上一整天的班。我這樣說,道理和希望你別去接我是一樣的。我……我心疼,沒辦法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份好意。”
“但你現在和我住在一起,連飯都不會煮,我也沒辦法心安理得地看你吃外賣。”宋雨樵說。
喬宇頌愕然,心想自己說這些幹什麽呢?這麽一來,豈不是宋雨樵對他好不對,對他不好也不對了嗎?他真是太難相處了。
“你也別太擔心了,”宋雨樵忽然滿不在乎地說,“別以為我能堅持多長時間。”
喬宇頌正為自己的反複無常愧疚,沒想到他竟然這麽說,頓時怔住,難以置信地問:“什麽?”
他理所當然地回答:“所有男人,哦,不,所有人都這樣吧?戀愛剛開始的時候,熱度都挺高的,什麽都想為對方做。過段時間就不一定了。”
喬宇頌啞然無語,真是啼笑皆非,道:“你也不用這麽快說出真相吧?”
“只是想提醒你,好好珍惜這段時間。我可不敢保證半年以後,還有沒有心情起個大早給你做早飯。”宋雨樵笑說。
“哦。”喬宇頌忍不住怼他,“那我可要好好珍惜,喝不完的粥、吃不完的雞,都打包到飛機上,當今天的晚餐了。”
宋雨樵接話道:“那挺好的,能省一筆飯錢。持家有道。”
“我有工作餐好嗎?!”喬宇頌哭笑不得。
“好、好、好。”宋雨樵笑個不停,末了道,“好了,不跟你扯了。午飯你是打包了吃,還是在家裏吃了出門,都随你。如果不合口味,也可以留着,吃外面的。飯菜我晚上回去解決。學生們在等我,我先挂電話了。”
喬宇頌沒想到電話挂得那麽快,他還以為能和宋雨樵聊好幾個小時。可是,電話挂斷以後,他忍不住懊惱:他怎麽會有這種念頭呢?宋雨樵明明正在上班!
宋雨樵居然有學生?喬宇頌回味着他的話,心中驚訝。或許,下回他能和宋雨樵聊一聊那些學生。
午飯,喬宇頌最終是選擇了南瓜小米粥和電飯煲焖雞。
他吃飽以後,把剩下的雞拆解,一半留給宋雨樵,另一半裝進便當盒。
加上白米飯,滿滿的一盒,喬宇頌想起飛機上提供的雞肉米飯,忍不住笑了,心想什麽時候飛機餐也能做得那麽好吃,廚房裏就不需要再準備辣椒醬了。
SEE系統的新一輪升級,參加的核心人員裏,有半數是宋雨樵的學生,他們做的一直是與SEE系統相關的課題。
由于暫定退出升級計劃,宋雨樵在早些時候在群裏通知,取消了月度碰面的會議。可是,上午宋雨樵到了單位以後,忽然接到教務科的電話,提醒他注意完成教學任務。
挂斷電話後,宋雨樵懵了片刻,最後在群組裏确認學生們都在單位,便臨時借了一間小教室,和他們見面。
他們對本次系統升級所遇到的問題言無不盡,令宋雨樵不禁狐疑。雖說當年他在招生時提過,自己挑選學生的标準在于“興趣”和“忠誠”,不過目前畢竟是特殊時期,他還是忍不住懷疑他們在此時對自己表現出忠誠,這是否可靠。
不過,等到下午,一切都證明了宋雨樵的擔憂是多慮了。
任局親自打電話告訴他,專項檢查組的工作已經完成,處理結果将會在之後內部公布。無論結果怎樣,組織完全信任宋雨樵并且承認他回國後做出的一系列成就,希望他以後同樣能夠竭盡丹心,為科研事業做出自己的貢獻。
年逾六旬的老領導言語之中多有安撫之意,宋雨樵心中縱然有怨氣、有委屈,也不可能向他表明。
“他們在SEE新一輪升級中遇到了一些困難,明天你回到隊伍中去,帶頭攻堅,國慶以前,務必要完成任務。”任局用任重道遠的語氣道。
聽見這話,宋雨樵卻先想起這個周末,喬宇頌休息。他皺了皺眉,道:“好,感謝組織上的信任。”
任局一連說了幾聲好,而後道:“聽說……交朋友了?”
聞言,宋雨樵愣住,猶豫了幾秒鐘,答道:“是,他現在和我一起住6號院。”
“是空乘?常飛國際線吧?”他問。
這語氣聽來并非八卦,宋雨樵再次遲疑,說:“嗯,他最近飛國際線。是……需要打報告?”
“呵呵,不用、不用,只是關心關心。相處得不錯就行,別耽誤工作。生活上如果有什麽困難,及時向組織反應,周書記這方面的工作,還是做得不錯的。”任局說。
宋雨樵半信半疑,說:“好,謝謝任局。”
“你現在住的那套房,兩個人住,可能小了點兒。以你的成績,年底分房的時候,弄套大的吧。”任局大方地說道。
“好,謝謝。”宋雨樵心裏沒底,客氣地笑了笑,忍不住問,“任局,專項檢查組查出的結果……有特別說某個人嗎?”
任局的語氣突然又變得沉重了很多,說:“這件事,已經決定嚴肅處理,不過事關重大,只會在小範圍內公布。既然查出和你沒有關系,你就安心做自己的工作吧。老話說得好,有時候,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這次的風波害宋雨樵差點兒丢了工作,他怎麽可能不關心?
只不過現在的情況來看,問得太多,只能招來不必要的麻煩,宋雨樵知道自己起碼不可能向領導打聽了。
本應該準時下班的傍晚,宋雨樵到實驗室裏召開會議,就SEE系統升級的進度進行了了解,安排負責人做出新的甘特圖。
做完這一切,宋雨樵回到辦公室裏,繼續加班。
如果不是手機的特定鈴聲突然響起,他根本沒有留意時間。他接起電話:“喂?”
“喂?”喬宇頌緊張地問,“你在哪兒?怎麽不在家?”
喬宇頌的慌張令他心頭一顫,他看了一眼電腦上的時間,淩晨三點鐘。
“哦,抱歉,我在加班,忘了。”宋雨樵的思緒還沒有從工作中徹底地扯出來。
他沉默片刻,語氣委屈極了,說:“什麽嘛,還沒到半年……”
宋雨樵連忙把電腦裏的內容一一保存,退出u-key,安慰道:“你先歇會兒,我現在回去。馬上。”說着,他關閉了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