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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跟飛-4

小朋友?宋雨樵古怪地挑起眉,趁他還沒走,直起腰湊近道:“要親親才不搗亂。”

聞言,喬宇頌的臉刷地一下紅了,很不客氣地瞪了他一眼,往後艙去了。

看得出來,乘務員們對那幾名乘客的登機早就知情,喬宇頌往後面去,也是向後艙乘務長确認情況。

宋雨樵忽然想起此前喬宇頌說過一次,有時候客艙內會有特殊乘客,遇到這種情況,對客艙乘務的要求會高一些。

現在,他仔細把這趟航班的乘務員都看了 一遍,确認全是男性,更加确認一切早有安排。

因為那八名乘客登機得早,被動更換座位的乘客都已經安排妥當,很多只顧着自己登機和找座位的乘客根本沒有發現客艙裏有身份特殊的乘客,臉上都挂着自己的喜悅、忐忑和漠然。

這全歸功于乘務組安排得及時,否則,一般人如果得知自己和幾個危險人物同坐一趟飛機,即便知道有警務在,也還是會不安吧。宋雨樵不由得想,說不定以前乘坐的某一趟航班裏,也有過類似的乘客,只不過乘務員們處理得早,所以不知曉罷了。

如果不是和一個空乘談戀愛,興許他一輩子都不會留意這樣的事,本來只是再平常不過的坐飛機,一下子也變得有意思了。宋雨樵覺得有趣,心想以後或許應該多跟飛幾次,不過,那必須得選在淡季,而且得提前購票了,否則每次都買頭等艙,他怎麽吃得消?

雖說坐頭等艙也有好處,尤其是前面三排,可以看見坐在客艙門旁的乘務長。飛機起飛以後,宋雨樵托腮看着喬宇頌,心裏這麽想。

對方早已發現他的注視,似乎與他對視不對,不對視也不對,所以只能裝作看不見而看向別處,或者和3號位交談,可他又不能不在意這道目光,看別處看久了,忍不住還要看他一眼,确認自己是不是還被注視着。

喬宇頌的反應實在有趣,宋雨樵盯着他看了好一陣子,直到聽見艙內打鈴,燈光調亮,乘務員解開安全帶,起身開始準備客艙服務。

“3C的小朋友,要給他一個冰淇淋嗎?”準備餐點時,3號位問。

喬宇頌搖頭,說:“先問問吧,得看他家長的意見,萬一不能吃乳糖,也不好。給他個模型?”

“嗯,好。”3號位把一個小小的飛機模型放到了餐盤裏。

2J訂了特殊餐,喬宇頌把加熱好的餐品一一擺放在餐盤中,交代說:“我先送2J的特殊餐,順便問問那個小朋友。”

說着,喬宇頌端起餐盤,拉開廚房的簾子往外走。

“宋先生,您好。這是您預訂的西式蛋奶素,請慢用。”喬宇頌把餐盤放下,問,“請問飲料需要哪種?”

真難為他還裝作不認識的樣子,宋雨樵問:“咖啡。”

喬宇頌猶豫了一下,确認地問:“咖啡是嗎?”

聽罷,宋雨樵想起之前他說過關于熱水壺的事,改口道:“哦,橙汁吧。謝謝。”

“好的,稍等。請問餐後的冰淇淋需要嗎?”他問。

宋雨樵想了一下,點頭道:“一個原味的。”

“好的,稍後為您送過來。”喬宇頌說完,轉身向後排走。

宋雨樵回頭一看,見他正在和3C的小男孩打招呼,關心了空調的溫度是否合适,還提出給小男孩換一雙兒童版的輕便拖鞋。

以往宋雨樵也見過喬宇頌與其他乘客交談的模樣,見過喬宇頌待在後艙、前艙,但這是他頭一次見到喬宇頌和小乘客交談,這聲音真是出奇的溫柔,輕聲細語,像是風的翻書聲。

不過,聽見喬宇頌離開前,問小男孩要不要吃冰淇淋,宋雨樵

的眉尾動了一下。

眼看喬宇頌再次從他的身邊經過,宋雨樵叫道:“哎。”

喬宇頌回頭,疑惑地看他,眼中帶着淡淡的笑意。

“我不要冰淇淋了。”宋雨樵道。

喬宇頌意外地眨了眨眼睛,想到或許宋雨樵是聽見他剛才問了後排小朋友同樣的問題才改口,忍俊不禁,道:“好的,橙汁很快為您送過來。”

回到廚房裏,喬宇頌告訴3號位,3C的小朋友要一個香草味的冰淇淋,2J的乘客飲品選橙汁。

說起冰淇淋,喬宇頌還是有點兒想笑,不過很快察覺自己本不該問宋雨樵那樣的問題——宋雨樵上午已經吃過一個冰淇淋了,再繼續吃,恐怕對腸胃不好。他不禁暗暗責怪自己的疏忽。

和3號位完成頭等艙和公務艙的送餐作業後,喬宇頌去往後艙。

經過21、22排,他特意停下,詢問那幾位重要乘客需要什麽餐點。得知2號位已經問過,他放下心來,徑直朝後廚房走去。

機上有這種重要乘客,喬宇頌只在實習期遇見過。那時候他是個什麽都不懂的愣頭青,凡是只要跟在師父身邊學習就行,壓根沒有機會過問與這些乘客有關的事務。當然,那時候的他也不敢問,這有什麽好問的?光是知道他們的存在,就免不了緊張了。

但現在,他已經要開始整個乘務組的管理、協調工作,遇上這樣的乘客,更得全程關注,不能有半點閃失。這前後,他經歷了六個年頭。

喬宇頌最初報考成教的時候,的确是奔着畢業以後能在航司就業的目的去的,可他真沒有想到竟然在這行一幹就是六年。而現在的他,完全想不出如果不幹這個,還能做什麽去。談不上多熱愛這份工作,只是不知不覺就做下來了。

如果從這個角度考慮,喬宇頌覺得他和十七歲時的自己相比并無長進。他還是這樣毫無目标,還是像以前一樣“随波逐流”。

但好在他在随着水流漂逐的時候,宋雨樵撿到了他。

完成第一輪客艙服務後,喬宇頌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他系好安全帶,擡頭看見宋雨樵正在讀報紙。

不一會兒,宋雨樵便從報紙後擡頭,看向了他。

這回,喬宇頌沒有躲避他的目光,對他微微笑了一笑。

輪到宋雨樵害羞了。他垂下眼簾,幾秒鐘後重新擡起眼,與喬宇頌對視,随着嘴角的上揚,目光也因為笑而變得柔軟了許多。

在當日第四次辦理行李托運的時候,宋雨樵後知後覺地發現,其實之前往返析津的航班中,他完全可以把行李寄存在航站樓,而不是浪費時間辦理托運,反複地拖着行李箱在行李到達廳裏進進出出。

怎麽變笨了?宋雨樵不耐煩地啧了一聲。

幸好,這是最後一次辦托運了。

宋雨樵煩躁地晃了晃腦袋,聽見值機員問:“請問您的身上是否攜帶滿三千元人民幣或者等值外幣?”

“哦,有。”宋雨樵掏出錢包,向他出示。

值機員确認錢幣足額後,還給宋雨樵,臉上帶着微笑,幫宋雨樵辦理好了托運。

宋雨樵以前很少辦落地簽,幸虧剛才喬宇頌發消息提醒了他。

過了海關後,宋雨樵坐在登機口旁發呆。

他已經看見自己将要乘坐的飛機,也知道喬宇頌此時此刻在飛機上。

這種體驗真是難得。他以往頂多只盼望着趕快搭乘飛機,以便盡快抵達目的地,現在,連搭乘飛機本身也值得期待了。

從析津飛往素萬,計劃飛行時間大約五個小時。

到目前為止已經經歷

三個航段的宋雨樵筋疲力盡,登機以後,壓根沒有精神再逗喬宇頌玩兒。

他坐在頭等艙的座椅裏,機艙門還沒有關閉,就開始昏昏欲睡。但是,當仔細觀察客艙內的乘務員,他發現,包括喬宇頌在內,他很難發現他們在工作中流露出疲憊感。

看他們的工作狀态,宋雨樵難以想象他們和自己一樣,經歷了三段航程的飛行,以及延誤。

“宋先生,又見到您了。”已經是第三次見到宋雨樵的3號位笑着打招呼。

宋雨樵下意思地看了喬宇頌一眼,見他只顧迎客,便感慨道:“是,總算要結束了。”

“最後的五個小時,請您加油哦。”他說,“稍後為您送來入境卡。”

宋雨樵聽他的語氣,仿佛是猜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了。

這不足為怪,早在上午,宋雨樵就當着他的面把過夜袋遞給了喬宇頌,又這麽一起飛了三趟,即便喬宇頌不說明,任何人都容易有所察覺。何況,空乘本就是一個需要細致入微的職業,更不必說對方還是專門負責頭等艙的乘務員。

可宋雨樵看得出來,這個3號位和喬宇頌并不熟悉,盡管在飛行過程中,兩人并肩坐在一起,但幾乎沒有交談。這麽一來,宋雨樵自然沒有必要和他套近乎了。

一天之內,宋雨樵在飛機上吃了三頓飯。雖然他知道在之後的航行中還有正餐,可實在沒有興趣了。飛機起飛前,他告訴3號位,吃飯不要叫他。

還沒有等飛機平飛,宋雨樵就蓋着外套,蒙頭大睡,再醒來時,已經是喬宇頌提醒他填寫入境卡了。

“累死了。”宋雨樵一邊埋頭寫,一邊抱怨。

喬宇頌正在幫助另一位乘客填寫入境卡,聽見他的抱怨裏充滿了委屈,既心疼又感動。奈何宋雨樵的身旁還有別的乘客,喬宇頌沒有搭腔。

給乘客們分發入境卡後不久,飛機開始下降。

3號位廣播結束後,見有乘客呼喚,起身往客艙走。

與此同時,宋雨樵從簾子後面走了出來。

見狀,喬宇頌立即解開安全帶,迎上前去,問:“怎麽了?”

“沒,上個洗手間。”宋雨樵說。

“哦。”喬宇頌猶豫了一下,幫他打開門。

宋雨樵卻沒有馬上進去,而是定定地站在門外。

喬宇頌一松手,門又關上了。他疑惑地看着宋雨樵,忽見宋雨樵皺眉,連忙輕聲問:“怎麽啦?”

“你剛才怎麽沒理我?”宋雨樵問。

喬宇頌訝然。不确定是自己會錯意,還是果真如此,喬宇頌覺得此時的宋雨樵委屈極了。他委屈得讓喬宇頌不得不立即抱上去,輕輕拍他的背,說:“對不起哦,不要生氣了。”

他說話的語氣,讓宋雨樵想起上午的那個小男孩,頓時哭笑不得。可是,當宋雨樵擡手打算擁抱他的時候,一個新的念頭又冒出腦海。他垂下手,刻意冷淡地說:“還是生氣。”

喬宇頌本就有半逗半哄的意思在,沒想到他竟然這麽回應,真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那怎麽樣才不生氣?”放開宋雨樵,他忍笑,“明天帶你去吃好吃的?”

宋雨樵努了一下嘴巴,道:“今晚就要吃好吃的。”

聽出他的言外之意,喬宇頌的耳根發熱,立即瞪他,壓着聲音嚴厲地說:“趕緊回去坐着吧。我看你也沒怎麽累嘛。”

“我還沒上洗手間。”宋雨樵說完,趁喬宇頌的巴掌打過來以前,閃進了洗手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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