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6章 秋冬春-1

西邊日落的時間晚,飛機落地時,萬裏晴空,沒有黃昏的征象。等到他們抵達西部城,長庚星已經出現在西南方。

望着遠方的這顆星,喬宇頌想起上回他們一起看日落的時候。仔細想來,好像時隔不長,可不知道為什麽,喬宇頌卻感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喬宇頌原以為到了西部城後,再進科技城,只不過是從外到內的過程。可聽宋雨樵說了才知道,原來從基地再抵達他工作的區域,還得花一個小時的時間。得知這種情況,他打消了和宋雨樵一起吃晚飯的念頭,催他趕快走。

喬宇頌的态度讓宋雨樵想起了周美琪,忽然明白,并不是喬宇頌最終變成了周美琪那樣的人,而是所有的家人都是同一個模樣。

饒是如此,宋雨樵還是帶他找了合适的酒店住下。那是新建成不久的定點酒店,硬件設施在西部城屬于上層,重要的是安全和保密方面完全有保障。

“再聯系。”宋雨樵把他送到房間,站在門外道。

喬宇頌想知道該如何聯系,但既然宋雨樵沒有說,那大概就是連宋雨樵也不确定。他點了點頭,說:“路上小心。”抵達目的地以後發個信息,這句話喬宇頌沒有說。

待房間的門關上,喬宇頌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站在門後發了一會兒呆,喬宇頌走進房間,坐在床上。

他驚訝地發現手機裏有兩條未讀信息,點開來看,分別是公司和孫經理的私人電話,打來的時間都是他正在飛行的時候。

是不是收到他的辭呈,打電話過來問問呢?

喬宇頌正猶豫要不要回撥,聽見有人敲門,吓了一跳。

通過貓眼,他驚訝地發現竟然是宋雨樵,連忙開門,問:“忘了什麽嗎?”

宋雨樵的手裏拎着一個蛋糕盒,說:“忘了給你帶吃的。”

喬宇頌怔了怔,接過盒子。

“我在樓下買的,古早味。”宋雨樵介紹道,“那家店的無水蛋糕做得不錯。每次有人從裏面出來,大家都會托他帶點兒進去。”

聞言,喬宇頌忍俊不禁,說:“什麽‘裏面’‘進去’?說得好像坐牢似的。”

宋雨樵撇嘴表示這麽說不無不可,笑道:“那我先走了,正好有車出來接。親一下?”

喬宇頌的心倏爾收緊了一下,微笑上前,親了親他。

“辛苦了,明天路上小心。”宋雨樵揉了揉他的頭發。

喬宇頌站在房門口,一路望着他走向電梯。他似乎有所感應,等電梯時往回望,看見喬宇頌,對他微微一笑。

電梯門打開了,喬宇頌振作了精神,朝他笑着揮手道別。

正不知道晚飯要吃什麽,結果收到一盒無水蛋糕。

喬宇頌用酒店提供的茶包泡了茶,坐在桌前一邊看綜藝節目一邊吃蛋糕。這是他一貫消遣時間的方法,但在剛剛分離的這一刻,他開始忍不住害怕這樣的消遣會一直持續下去。

他不能沒有工作,否則接下來的時間他要怎麽熬呢?公司那邊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估計不會再給他打電話了,喬宇頌暫停了節目視頻,開始在人才信息網上查找其他航空公司的招聘信息。

網上沒有中航的招聘信息,想來姜晴此前說的新航線招聘,中航不打算對外開放。那麽,其他幾個大型航司呢?想着之前自己畢竟在國內數一數二的航司呆過,北航還是全球百佳航司之一,如果去小的航司甚至廉航,喬宇頌終究不甘心。

他讨厭自己沒有底線和骨氣的樣子,但還是忍不住希望北航能再次向他伸出橄榄枝,這樣他就可以免去找工作和适應新環境的麻煩。

因為浏覽網頁時間過長,喬宇頌的手機開始發燙。

突然,徐傲君的電話打了進來。

喬宇頌吃了一驚,猶豫片刻才接起電話:“喂?”

“喂?”徐傲君的态度似乎同樣猶豫,問,“你還在潭州?”

飛西部城是臨時的決定,喬宇頌沒有告訴家裏。他撓了撓額頭,額頭卻沾到蛋糕的甜膩。

“我在西部城,臨時決定飛過來。”喬宇頌說得尴尬,很快補充,“今天沒飛機了,明天回去。”

徐傲君沉默了一會兒,說:“哦……好。那你的工作呢?這兩天不飛?”

喬宇頌不知道該怎麽告訴她自己已經沒有工作了,只好撒謊道:“我休了年假。”

“哦,對、對,你之前說過,我忘了。”徐傲君略帶抱歉的語氣。

他悄然放下心來。

“你出了那種事,公司沒說你什麽嗎?他們有沒有說過要炒你?現在事情已經水落石出了,你是被人害的,他們總該補償你點兒吧!”徐傲君理所當然地猜測。

喬宇頌驚訝于她居然這麽說。不管事情究竟和他有沒有關系,公司因為他的關系聲譽受到影響是不争的事實。那個空乘對他爆料的同時還透露了公司管理上的缺陷,公司撲這方面的火還來不及,頂多是既往不咎,怎麽可能補償?真是異想天開。喬宇頌在心裏覺得好笑,心想徐傲君這麽精明的人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可他轉念一想,發現這是因為事情牽扯到他。

如果事情發生在別的人身上,徐傲君肯定會信誓旦旦地站在航司那一邊,說不管怎樣事情都是那個人引起的。但現在,因為事情發生在他的身上,所以她才會認為是他受了委屈、被人坑害,他是受害者,公司不管怎樣都應該給他賠償。

“我不知道,到時候再說吧。”喬宇頌沒有說反對的話。

徐傲君再度沉默,良久,她問:“網上說的那些是真的嗎?你真和挺多人……那個過?”

喬宇頌沒想到她會在事件即将平息以後關心這個,頓時心中一堵,答說:“沒有挺多人。”

“那也不少吧?”她好像已經聽出他的狡辯,沉聲道,“你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被人抓到把柄到處說!談戀愛就談戀愛,不談戀愛還睡覺,這不是耍流氓嗎?現在好了,出問題了吧?”

這話喬宇頌盡管不願意聽,卻不得不承認确實如此。他不耐煩地說:“就算我不是那樣,有人想弄我的時候,也會找到別的問題。世界上根本沒有一點問題都沒有的人。”

“私生活不檢點,被人拿出來說,還讓公司給你收爛攤子,你還有理了?”徐傲君嚴厲道。

“什麽叫私生活不檢點?我沒有插足別人的感情、沒有劈腿,更沒有坑蒙拐騙,全都是你情我願,憑什麽說我不檢點?”喬宇頌急道。

“你是古代丈夫外出行軍打仗,自己獨守空閨,耐不住寂寞的蕩婦嗎?沒談朋友也和人睡,還這麽理直氣壯!”徐傲君受不了地大叫。

喬宇頌氣得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他無話可說,只得努力平複自己激動的情緒。

徐傲君在電話那頭好像也在做同樣的事情,很長一段時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電話裏只有彼此氣呼呼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很久,徐傲君幹巴巴地問:“你和小樵分手了沒?”

喬宇頌訝然,煩躁地回答:“沒有!沒事為什麽要分手?”

“你都過成那樣了,他還肯和你在一起?”徐傲君很不相信。

“我過成‘哪樣’了?何況,那都是和他交往以前的事情了。”喬宇頌不想再和她吵架,只想挂電話。

徐傲君充滿質疑,說:“但我聽他媽媽說,他這回要去好幾個月,之後還得去好幾年呢!他放心你自個兒呆在外面?”

喬宇頌語塞,半晌,他好不容易才說:“媽,我是人,不是到了時間就會發_情、就要交配的畜生!我以前怎麽過,現在怎麽過,都是我自己的選擇。現在我既然選擇跟他,就不會做對不起他的事。我從來沒有在有固定男友的時候還和別人睡覺,以前沒有,以後更不會!”

“他最好是相信你。”徐傲君嘟哝道。

喬宇頌咬緊牙關。

“你一年到頭都在天上飛,休息的時間又少不了培訓、開會,我就琢磨着什麽人肯跟你在一起,就算都在同一個城市,和異地戀有什麽區別?現在可好,呵,你找了個比你還見不着人的。你還是個花花腸子,以後萬一對不起人家,那可怎麽辦?”徐傲君念叨完,無奈地嘆了一聲。

原本是喬宇頌自己擔心的事,偏偏被徐傲君說出來,在他心裏的滋味就全然變了。面對徐傲君,他還帶着年少時不服輸的叛逆勁頭,斬釘截鐵地說:“我說了不會,就是不會。信不信由你!”

話畢,不知道徐傲君怎麽想的,沒有再說話。

喬宇頌耐不住脾氣,等不下去,說:“就這樣吧,我明天回去。電話挂了。”

電話挂斷以後,喬宇頌把手機丢在桌上,看着面前吃剩的蛋糕、喝剩的茶水,總覺得心裏有一股氣不知道如何發洩。

他做了幾次深呼吸調整情緒,待稍微平靜下來,他發現自己居然對徐傲君說了很多之前不敢說的話。他曾經那麽擔心以後和宋雨樵該怎麽辦,這日子要怎麽過下去,偏偏剛才卻在電話裏說得那麽果斷。

不會分手、不會耐不住寂寞,更不會背叛……想到自己說的這些,喬宇頌突然覺得好笑。或許,在面對不能解決的困難時,真的只憑愛是不夠的,還得有這份不服氣、不甘心的倔強才行。盡管如果真是因為如此,這份愛會變得不純粹,但喬宇頌不願再細思那麽多,他只要能和宋雨樵長長久久地在一起就行。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