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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秋冬春-3

沒有想到,宋雨樵竟然會向他提要求。喬宇頌不知是不是記憶出現了差錯,只覺得這是他們認識以後的第一次。想到自己能做一些宋雨樵希望他做的事,喬宇頌盡管對北航離職稍有不安,但好像更多的是勇氣。

如果在明航應聘不成功,大不了找一家廉航試試。喬宇頌變得無所謂許多。

喬宇頌驚訝地發現,自己先前之所以會一直遲疑不定,是因為一直沒有聽到宋雨樵的想法。他們雖然在一起了,可是面對這樣重大的抉擇問題時,宋雨樵之前始終保持以他的意願為主的态度。這樣的态度說得好聽些,是尊重他的選擇,說得難聽點兒,那就是沒有參與他人生的意思。

也許是從小被徐傲君管教習慣了,喬宇頌竟然依舊更想過被別人“指手畫腳”的生活,雖然他的口中常說出一些關乎自由的言論。

這麽想來,大概此前希望宋雨樵在約會時多提點兒意見,也是潛意識裏的這個毛病在作祟吧。他是一個習慣于服從的、逆來順受的人。

喬宇頌之所以會下定決心試一試,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宋雨樵在電話裏欲言又止的态度,似曾相識。喬宇頌想了整晚這相似的感覺是怎麽回事,最後想起那年臨近高考,他們一起去奶茶店買奶茶,當時宋雨樵好像說過他可以考去析津之類的話。

彼時他只覺得宋雨樵說得輕巧,卻沒察覺宋雨樵說這句話時的心情。

交往的時間越長,喬宇頌越發覺自己曾錯過的。得知分離以後,喬宇頌一直抱怨聚少離多的艱辛,但現在他明白,如果沒有用心體會對方的心情,哪怕相處的時間再長,該錯過的、不該錯過的全都會錯過。

喬宇頌回到岳塘家中已是深夜,哪怕知道宋雨樵不一定能收到信息,他還是發了一條信息報平安。

坐在沙發看電視的徐傲君哈欠連連,看見喬宇頌,神情頓時嚴峻許多。

想起之前匆匆一別,喬宇頌的眼神飄忽。他看向仿佛坐立難安的喬振海,說道:“我回來了。”

“哦,很晚了。洗洗睡吧。”徐傲君說着起身,往外走。

喬宇頌的心頭發緊,以為她經過自己身邊時會說些什麽,可她什麽都沒說,兀自上樓了。

喬振海緊跟着走,來到喬宇頌的面前,面色一頓,勉力笑了一笑,說:“呵呵,坐飛機、高鐵,累吧?這都快十二點了,早點兒睡。你明天還休息?”

他點頭。

“嗯,那明天睡個懶覺。難得回來。”喬振海說完,自己确認地點頭。

望着他們上樓的背影,喬宇頌緊張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可想起徐傲君在電話裏說的話,喬宇頌不相信徐傲君無所謂,他感覺自己遲早還得面對些什麽。

不過,事到如今,擔心害怕都無濟于事,一切從他決定和宋雨樵交往的那一刻起就決定了。

喬宇頌往樓上走,樓道很窄,他想起不久前自己曾和宋雨樵走這段樓梯。

現在,他要開始面對自己曾經最害怕的時刻了。

在喬宇頌的記憶中,自從成為一名空乘,除了春節以外,他基本沒有在家裏睡懶覺的時候。而即便在春節,這樣的情況也少之又少,因為他的假期很短,只有輪休的兩天。

雖然不一定能休完,不過喬宇頌每年都有年假。每年的假期,他選擇和男友在一起或者獨自旅行,幾乎不曾考慮回家。回家後和父母無話可說是一方面,不得不聽徐傲君的念叨又是另一方面。可是,見到宋雨樵和他媽媽相處的樣子以後,喬宇頌開始反思自己的做法是不是錯誤的,他是不是有點兒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躺在床上,喬宇頌的腦海裏還想着淩晨發出去的那封求職信。 在明航沒有公布招聘信息的情況下,發出這樣一封郵件,喬宇頌覺得如果他是hr,一定莫名其妙。

不過,為了寫這封信,他折騰到淩晨四點才睡覺。無論結果如何,他的決心如同信中所寫的那樣誠懇,也像信件的結尾寫的那樣,希望有個好的回音。

難得在家休息,喬宇頌起床後,吃徐傲君準備的早餐。

他看見擱置在客廳門旁的買菜車和白大褂,想起前天晚上遇見喬振海的情形。

他還沒來得及有所想,喬振海便走進客廳,十分自然地拿起白大褂。

俄頃,喬振海好像才發現客廳裏有人,動作頓了一頓。

喬宇頌分明記得他說那是晚飯後沒事做,權當散步,如今看來,那分明只是他的托詞。

“要出門?”喬宇頌看他尴尬,打破沉默道。

喬振海不好意思地笑,說:“沒,把衣服拿去洗。”

“哦。”喬宇頌半信半疑。

或許唯恐他不相信,喬振海進一步解釋道:“你媽出門買菜去了。”

言外之意,是家裏得有人看店,他絕不可能出門賣藥。喬宇頌心想是這樣的道理,可如果真是如此,那麽休假在家的自己又被視作什麽呢?曾經,喬宇頌的假期是坐在雜貨鋪的櫃臺後一邊看漫畫、寫作業,一邊看店,現在這些在父母的眼裏,都與他無關了。

此時,喬宇頌說他可以出門也不是,不說也不是,思來想去,只剩下毫無意義地微微一笑。

喬振海仍站在客廳的門口,半晌,他轉身欲走,但又回頭。

“昨晚……是在西部城,和小宋在一起?”喬振海再次別扭地皺了皺眉頭。

喬宇頌搖頭,說:“沒,他一到那裏就去單位了。我住的酒店,因為昨天沒有回來的航班。”

聽罷,喬振海了然地點頭,細微的表情變化裏,喬宇頌看得出他松了一口氣。這讓喬宇頌忍不住在心裏沮喪。與此同時,喬宇頌發現喬振海臉上的皺紋變深了許多,如果換做幾年前,他的周圍沒有現在那麽明顯,喬宇頌可能看不出那些細小的情緒。

“小宋的爸爸好像機電廠的幹部?”喬振海問。

喬宇頌被問得心虛,因為他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只得含糊地回答:“好像是吧。”

“我聽你媽媽說,是中層以上的幹部了。所以他媽媽一直沒出來工作。小宋又是個科學家……”喬振海瞟了一眼身旁裝滿蟑螂藥、老鼠藥的買菜車,“和他在一起,壓力大吧?”

“還好。”喬宇頌聽出他的話中有話,說,“他小的時候就知道你去穗灣務工了。”

喬振海訝然看他,讪讪一笑,問:“他家裏沒覺得我們高攀了?”

聽他終于說出心中所想,喬宇頌立刻搖頭,說:“我們不在乎這個。何況,我們又不會結婚,結婚才講究門當戶對。”

因為早年在外務工的關系,喬振海的膚色黝黑,臉上溝壑紋路嚴重,很多人說他們父子倆長得不像。喬振海看他的眼神充滿詫異,俄頃,他笑了笑,笑容中苦澀和腼腆參半,說:“這麽說,好像有點道理。你媽也說,他比那個明星好得多。怕只怕他家裏不同意。要是他家裏沒意見,你倆又都覺得合适,就好好處着吧。”

聽罷,喬宇頌心中一堵,忍不住脫口而出道:“他家裏反不反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不反對,他樂意和我在一起。”

喬振海的黑臉頓時泛紅。

見狀,喬宇頌發現身為兒子,這樣的話對同樣身為男人的喬振海說,是出格了。喬宇頌不禁耳熱,垂首沉默良久,終是擡頭對喬振海微微笑了一笑,說:“我倆挺好的 ,你們放心。”

“那就好。”喬振海杵了杵,看看手中的白大褂,“我先去把褂子給洗了。”

看他轉身,喬宇頌忙道:“爸!”

他回頭。

喬宇頌的心頭一沉,說:“你要是想出去,我來看店吧。”話畢,他揚了揚嘴角。

喬振海驚訝地看他,過了一會兒,欣慰地笑了笑,說:“好,那我等下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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